《第一女城主》寒鸦居月

38、装神弄鬼 难道是霁无

　　霁家抄家的财物已经连夜交到户部入库，接下来该怎么办还需要通个气。

　　长孙樾看了陈内侍一眼，让他将霁家抄家之事事无巨细地复述一遍。

　　“霁家的家产实在太少，还被摄政王一派从中贪墨，恐怕难以交差。”陈内侍说。

　　他从袖子中取出几张纸，上面誊抄着霁家登记入库的财产数量。

　　纸张从长孙樾开始，一个一个传下去，每个看到的人都目瞪口呆，只因上头罗列的连大家预想中的五分之一都没有！

　　所有人把视线投在长孙樾身上，都以为这是他的手笔。

　　“咦——”长孙樾赶紧撇清：“这我可真不知道啊，就这点里面还包括了长孙府的聘礼。”

　　长孙府可是送了四十担的聘礼。

　　“那这怎么回事啊？”众人满脸疑惑。

　　主二位置那位又高又胖的老者思来想去，想到一个不可能的可能：“这总不能是霁家那姑娘在操盘吧？”

　　这其中细节，对计划没有影响，长孙樾不打算多去讨论，只道：“霁家曾被江湖人席卷过家产，这次又被席卷一次，所以家产少也很正常。”

　　所有人顿时了然。

　　长孙樾问起陈内侍一个核心问题：“摄政王求财，直接找霁家便是，为何非要霁家的命不可？”

　　陈内侍还没有打探到实质的信息，迟疑道：“似乎是和地图有关，还涉及到霁飞扬父母之死。”

　　一提到地图，在场几人都微微色变。

　　长孙樾眼睛一眯，想到隐世苑的阿小又往北梁方向去了，猜测霁无霜莫非是察觉到了什么。

　　见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自己，长孙樾敛起发散的心思，开始布置战术。

　　“霁家无论有多少家产，账目一致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但摄政王一派一定会去揪着此事说项，端看霁无霜怎么应对。”

　　“当然揪着这个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证明霁家存有异心，故意少报漏报，悄悄转移家产，那样便可以佐证霁飞扬通敌叛国。”

　　“如今证据只有当场抓到的人证和通敌叛国的文书，并不算什么不可伪造的铁证。所以我们应该从这里着手。刑部被派去抄家，那这件事后续应该是大理寺在跟进，他们那边怎么说？”

　　任管家汇报搜集到的消息：“大理寺是中立态度，这事一直在查，只是人证拒不改口，物证比对过笔迹也没有查出来不妥。”

　　大理寺卿不是个草包，应当是已经多番审查过确定没有漏洞，所以才没有重新上报。不过，他们毕竟对霁家的情况不清楚，这其中肯定是有疏忽的地方。

　　接下来该如何做，长孙樾给了个准话：“我们得想办法启动三司会审 。”

　　“行。”所有人来就是为了求一句，是救还是不救。

　　霁家的事有了定论，便进行第二项议题，有关流水城城令一事。保皇派是否要插手，力保自己人去？若要保，如何保，保谁。

　　长孙樾猜测摄政王八成会派沈修文去，所以做决定道：“如果是沈修文，那就不用管。”

　　一个晚辈，孤身到流水城，还不是任由他手拿把掐。

　　眼下最该关心的该是地图一事。

　　“这图缺少的一页真在霁家吗？”主三位的老者问道。他身量不高，身材圆滚滚的，嘴型上扬，不笑也在笑，像个活佛似的。

　　他与长孙樾不同，他是天生这幅模样，而长孙樾只是为了营造自己的人设。

　　长孙樾将自己试探霁无霜是否知道太古崖，并送《庭训格言》给她的事说了。

　　一路而来，他都没听到霁无霜谈起过此事。所以要么是她不知情，要么是她打定主意不说出口。”

　　“地图的事先搁一搁。”陈内侍担忧道：“眼下有更要紧的事，霁飞扬那边情况不乐观，今晚沈毅会上大刑。”

　　长孙樾：“让云祁跑一趟解决。”

　　潮湿昏暗的牢房里，沈毅踱步而来，命令所有人给霁飞扬上重刑。

　　班头为难道:“大人，所有的刑罚都已经用过，那霁家的长子已被打的不成人形，跟剥过皮抽过筋似的，可他还是都什么都不招。”

　　“那就用贴加官。”沈毅上下嘴唇一碰，吐出一个阴损毒辣的狠招。

　　贴加官是用湿润的草纸覆盖在犯人的脸上，以此让犯人经历窒息的过程。这种刑罚不见一滴血，就可以让七尺男儿瞬间败下阵来。

　　班头愕然，嘴唇蠕动半天，最终还是只能照做。这些天他一直在祈祷这件事赶紧结束，不想自己手上再增罪孽。

　　他们这些人过去不知审过多少犯人、用过多少刑，头一次被霁飞扬这样的铮铮铁骨给折服。

　　若说开始他们还不清楚霁飞扬有没有罪，那么眼下他们已经心知肚明。可他们是刑部的人，听命沈毅，纵然知道真相、动了恻隐之心也无计可施。

　　狱吏取了草纸过来，看到那张惨白不成形的脸，怎么都下不去手。

　　沈毅的随身侍卫上前斥责道：“你们想违抗上官吗？”

　　狱吏不得不哆嗦着上前，只是那草纸覆盖在霁飞扬的脸上，却怎么也无法贴合。

　　这些天霁飞扬遭受非人的刑罚，只给了水维持生命体征，早就脱了像，如今脸上瘦得只剩下挺拔的鼻梁，仿佛成了山立在上头。

　　深陷的眼帘勉力睁开，看到狱吏为难，霁飞扬冲他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动手吧。”

　　听了他的话，狱吏当即撒了手，跪在地上头磕地咚咚响，连连告饶：“大人饶命，小人实在无法下手。”

　　侍卫上前一脚将他踢开，接过草纸粗暴地往霁飞扬脸上去贴，本来就出多进少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起来。

　　侍卫转身盯着缩成一团的狱吏们，厉声道：“看清楚了吗？”

　　狱吏们原本怜悯的眼神突然变得惊慌起来，他们指着侍卫后面，结结巴巴道：“大...大人...”

　　侍卫猛然回头，只见方才被他贴在霁飞扬脸上的草纸，突然凭空漂浮在半空中。

　　“装神弄鬼！”他傲气地挥剑一斩而过。这一剑带着八成力，然而那已经褶皱不堪的纸张却没有丝毫破损。

　　不知谁说了一句“怕不是神灵现身了”，惹得他一阵慌乱。

　　“本官倒要看看是谁如此猖狂！”沈毅掌心一聚，要将那草纸给收回。

　　仿佛有只无形之手在和他抢夺，纸张在空中左右摇摆，吓得狱吏们更加抱成一团。

　　突然那纸张变道朝着那侍卫飞了过去，稳稳当当地贴在他的脸上，任那侍卫如何去揭去扯，都无济于事，那纸张竟像是焊在他脸上一般。

　　侍卫方才大动真气，此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一股窒息感将他的意识吊在半空中。

　　一张不够，狱吏们手上所有的草纸都一张一张飞向空中。

　　明明是死物，可是在场的人却感到它们好似都长了眼睛，悬在空中正在找寻自己的目标。

　　谁也不想受这贴加官的苦，全都乱窜起来，不仅侍卫们，连沈毅都变得慌乱起来，审讯室内一阵鸡飞蛋打。

　　沉重的牢房门被吹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呼吸急促的众人都仿佛获得了救命稻草，往门外逃去。

　　班头临危不乱，关键时刻还不忘留了个心眼护送沈毅离开，添油加醋道：“沈大人，此事蹊跷，咱们先出去再从长计议。”

　　有人铺台阶，沈毅借势便下了，拂袖而去。回到公干处，他这口气越想越不顺，开始琢磨起坏招来。

　　刑房里面已经不敢待人，但外头却是左三层右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俊若修竹的身影靠近霁飞扬，修长的手指捏着一颗丹药塞进他的嘴里。

　　“是她新制的丹药，功效据说比以前的小还丹有所提升。”长孙云祁附耳道。

　　霁飞扬破败不堪的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他的妹妹就是这么厉害，他知道有所提升不过是她的谦虚之词。

　　“不要告诉小妹我的情况，这些刑罚我不受个够，摄政王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他必定会想办法加诸在其他人身上。”用仅剩的力气交代完，霁飞扬再难开口。

　　骨瘦如柴的躯体泥泞不堪，长孙云祁检查他的身体，发现经脉尽断，无波无澜的眼睛里涌出了怜悯之情。

　　他将内力灌注到霁飞扬的体内配合丹药的功效尝试为其治疗内伤。丹药功效显著，但是霁飞扬的外伤长时间只靠狱中那些人偷偷给他治疗是不行的，若不立刻进行深度治疗，恐怕之后都会是个废人。

　　所以，必须要尽快促成殿审。

　　离开霁飞扬所在的监牢，长孙云祁转而探望霁家其他人。

　　刑部最末的丁等牢房内。来换班的班头一边脱下湿淋淋的油蓑衣，一边询问上一班的人霁家的人是否安分。

　　“这可是刑部大牢，他们哪敢不安分。”一个斗鸡眼的狱吏为他奉上茶水，哀叹道：“这事快了结吧？”

　　他将霁飞扬受刑时的怪事说了出来，“老大，您说这不会真是神明显灵、在替霁家喊冤吧？”

　　班头猛灌两口茶，回首看了下身后，厉色道：“有些话还是别说了。”

　　几缕月光从通风口撒入牢房中，霁凌川紧了紧半发硬半潮湿的棉被，从前的他绝不会相信自己能接受这样的环境。

　　钱姨娘给他拢了些稻草，哀叹道：“这孩子倒是睡得快。”

　　霁无霜真是佩服他了：“若是世人都能如他一般，想必没有自扰之人。”

　　钱姨娘如何听不出她话中有话，打了个哈欠搪塞着背过身去。于是方才还说别人心大的人，一会儿功夫已经呼吸绵长。

　　看着钱姨娘的背影，霁无霜陷入了思考之中。

　　霁凌川不上心她多少还能理解。毕竟他年纪小，锦衣玉食顺风顺水长到现在，落了难只要上头还有年长的，他自然会产生雏鸟的心态，指望他们遮蔽风雨。

　　可是钱姨娘为何也有恃无恐？

　　寒气流动，原本潮湿发霉的空气突然变得清新起来，霁无霜心思顿敛，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