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女城主》寒鸦居月

37、密室会议 你这簪子哪

　　长孙樾迈步而入，乐呵呵地向志得意满的李景程道喜。

　　此时再和他打交道，李景程先前的疏离一扫而空，主动上去致歉：“先前多有得罪，还请长孙大人千万莫要见怪。”

　　长孙樾摆摆手说无妨，“你也是赶巧，云祁刚好有一枚小还丹舍不得吃。否则霁飞扬如今被扣着，霁家又被抄，没有这枚小还丹你想突破还有点难。”

　　长孙云祁捏着剩下的九枚丹药没说话。

　　李景程霎时大惊，没想到长孙云祁一声不吭地给他服用的竟是小还丹。

　　他想的是长孙云祁绝不会在自己家害自己，毕竟以长孙云祁的功力想针对他易如反掌，所以什么都没问。

　　不过扪心自问，难道知道是小还丹，他就能正直地抵住诱惑不吃吗？

　　李景程脸上一红，知道事已至此，不如想想后续如何还恩，抱拳长揖道：“云祁兄的恩情，景程铭记于心，他日必定奉还。”

　　老城主哪里等得到他日，今日就得叫他还。此时故作不解道：“说起来，当年比武时我还和你祖父说过，不出三月你必进阶，怎得会耽误至此？”

　　李景程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他曾寻找各路名医查看，都解不开其中缘由。

　　长孙云祁倒是替他答了：“你体内有蛊虫。”他将手中方才用簪子扎到的蛊虫递到众人面前。

　　那蛊虫通体黝黑，还在扭曲挣扎。

　　李景程脸上一凛，他摸着自己后颈还隐隐作痛的地方，神思困惑道：“这究竟怎么回事？！”

　　长孙樾揽住他的肩膀，附耳悄声道出自己的猜测。

　　方才还意气风发的面容顿时变得铁青，李景程惶恐道：“这不太可能吧？”

　　“这也只是个猜测，你回去与你祖父合计合计。”长孙樾没指望他一下子就能接受，也不指望他就能立刻倒戈，主要是想让他帮点忙：“说到你祖父，有百姓想上言，希望你能代为引荐。”

　　李景程的祖父是通政使司，主要负责收受章奏、臣民申诉等事务。若是他能受理，民意便能直达圣听。

　　李景程的心思还在自己被下蛊的事上，听到是替百姓做事，没有多想便应下：“这事包在我身上。”

　　老城主目的达到，便关心起长孙云祁手中的东西：“你这簪子哪来的？”

　　听他这么问，李景程才注意到那用来扎虫子的簪子竟是枚金镶玉蝴蝶簪。

　　这簪子他见过类似的，陪妹妹逛街时曾见姑娘们为之争夺过。只是那金子不似这般匀称光滑，所镶的玉也远不及眼前的这么通透，便是那蝴蝶都比不上这般栩栩如生。

　　长孙云祁翻手将簪子收回，上头的蛊虫顿时变成死尸。

　　几个坊之外的摄政王府内，有个专门给门客居住的院子，其中一间厢房内，有一个叫苗毐的灰袍门客突然呕出一大口鲜血。

　　屋内一角摆着大大小小的黑色坛子。他忍痛起身，跌跌撞撞冲到其中一个坛子旁边，慌张地打开坛盖，里面的母蛊果然已经化为一团黑气。

　　他挣扎着起身，赶紧将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的主子——摄政王。

　　四间抱厦簇拥而成的宽大院落里，鱼池假山、亭轩披榭无一不备。

　　悬挂着「经天纬地」牌匾的书房内，依旧灯火明亮，明瓦制成的窗纸上映出三道身影来。

　　苗毐才至庭院外头，就已经听到里面南宇寰大发雷霆的声音，即刻驻足，屏气凝神听起墙角。

　　“抄家就抄来这么点家产，账目也没有毁掉，莫说要霁家人的命，连家眷都没有抓齐。让你们找的药方和地图，更是连个眉目都没有，你们这趟差倒是办得好啊！”

　　苗毐身材枯瘦，面容冷削苍白，站在夜色下，仿若是行尸一般，特别瘆得慌。尤其此时他的脸色，因为害怕而泛起青光。

　　听了几句摄政王的怒火，他当机立断，掉头离去，此时去汇报简直是自寻死路。这件事他打算暂时瞒下，等到南宇寰顺风顺水的时候再去说。

　　书房内，因南宇寰嗜黄金，架子上的各类摆设都闪烁着耀眼的金光。另外，为了收买文臣，他又附庸风雅地摆设着一些孤品古迹，两者融合在一起简直不伦不类。

　　但因为没人敢给他建议，所以就一直维持这个状态，南宇寰自己倒是乐在其中。只是眼下，这些黄金看着都不能让他高兴，毕竟刚刚他损失了更多。

　　下首，沈毅和刘内侍跪在地上噤若寒蝉。抄家之事确实办得一无是处，他们无法辩解。

　　沈毅毕竟行武出身，尚能坚持。但刘内侍一个太监，属实有些跪不住，几欲跌坐在地。

　　他用宽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虚弱道：“王爷饶命！账目被抢走岂不是更能说明霁家转移家产，如此便能定他们的罪。”

　　木已成舟，南宇寰扶额疲倦道：“都起来吧。”

　　他点了点沈毅，“你既然已经回来，需得加大力度，我就不信这个霁飞扬是打不死的钢铁之身。霁家不是抓来三个人，告诉他一天不说，就死一人，两天不说便死一双。”

　　沈毅即刻叩拜领命。

　　“沈爱卿，本王对你寄予厚望，想要你做本王的左膀右臂。”南宇寰敲打道。

　　所谓左膀右臂又不是真长在身上的，若是不好用，那自然是要换掉的。

　　“是。”一阵冷气从沈毅的脚底直升头顶。离开摄政王府后，他马不停蹄地赶往刑部，今夜他必须要从霁飞扬口中问点东西出来。

　　等人散去，书房门外一个隐身在黑暗中的丫鬟麻溜地退了出去。她身材矮小，手脚灵活，很适合干窃听的事。

　　丫鬟一路来到摄政王府的内苑，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到宽敞奢华的澜泰苑中，将今日之事汇报给南华盈。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喜欢盯着别人的南宇寰恐怕没想到，自己的一言一行也会有人帮他记下来。

　　“世子近来可有消息？”南宇寰召来随身侍卫问话。

　　他就这么一个嫡子，将来可是太子的不二人选，自然非常在意。

　　侍卫躬身递上信函，“世子传信回来，说不日便从鄂州回来。”

　　南华耀在流水城待不下去后，这才按照南宇寰的指示，前往各地寻找有才学的生员，拉拢他们以便今年秋闱高中之后能够为己所用。

　　为了防止被南宇寰训斥，他谎报了实情。

　　看着信函上写着不少举荐的学子名字，南宇寰发青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他将书信装回去搁在一旁，取出一张信笺，问道：“郡主呢？”

　　“郡主在自己的澜泰苑里，具体做什么小人不知。”外男不允许进内宅，侍卫可不敢乱说话。

　　空白的纸上落下两行狂草，南宇寰装好封口递给小厮，“去送给郡主。”

　　***

　　夕食时分，老城主派人前往牢狱中送餐。只是来人却被拦在外面。

　　沈毅的指令，谁都不许探监。

　　所以霁家只能吃牢房里的标配：剩菜残羹。

　　霁凌川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对送来的馒头再不是不屑一顾，此时正咽着唾沫眼巴巴地等着钱姨娘用银针试毒。

　　“姨娘，你变得好谨慎。”

　　徐娘半老的花容斜了他一眼，“据统计，每年死在大牢里的犯人占总数的十分之一。经过这么一遭，若再无长进实白长这么个脑袋。”

　　霁凌川本躺着，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问道：“姨娘您这是在骂我吗？！”

　　“还能听得出好赖话，尚算有救。”钱姨娘收回银针，递了个馒头给他，“好了，无毒。”

　　霁凌川早已饥肠辘辘，接过来狠咬一口，紧接着他就捂着嘴巴叫了起来：“这什么馒头啊，比石头还硬！”

　　来的路上有长孙樾照拂，沈毅无法左右他的行为，只能忍住。如今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哪里还会让霁家人那么自在。

　　霁无霜掰开那馒头看了眼，里面确实已经干瘪得毫无水分。她尝试着一层一层撕成薄片，再塞入嘴里，只是纵然这样也难以咀嚼。

　　耳边传来钱姨娘正在给二世祖做思想工作的声音：“你慢慢吃吧，下一顿还不知道在哪里。”

　　霁凌川有样学样，也开始撕扯起来，只是咬了几下最终还是吐了出来，抱怨道：“一路走来，虽不是餐餐大鱼大肉，但也都是干净的饭菜。如今到了上京，情况完全不同，看来老城主在上京也说不上什么话。”

　　霁无霜凌厉的视线顿时朝他射过来。

　　钱姨娘见状，赶紧挤在两人中间，隔绝针锋相对的视线，小声教育起霁凌川：“我几时教过你这么说话的？”

　　若是对旁人霁凌川可能还会多想多思一些，但面对霁无霜，他一律认为是在挑衅：“姨娘您看她啊，她老是用这种鄙夷的眼神看我。我是她亲弟弟，她却老是站在外人那边，当真是女大不中留。”

　　他话音刚落，肩膀就结结实实挨了钱姨娘一拳。

　　“你说的什么胡话，快住嘴。”

　　霁凌川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暮色渐浓，牢房彻底安静下来，但霁无霜却根本睡不着，在想兄长是否也被关押在此，如今怎么样？今日她也问了几次狱吏，可任怎么利诱，那狱吏都不肯说。

　　不止她，对整个上京城的很多人而言，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长孙府密室，四面环绕书架的长桌前，围坐着五个人。

　　他们中有打盹的、有翻看案卷的、有添水的，却无人交谈。

　　他们在等人。

　　一炷香后，长桌尽头的书架翻转，从里面走进来一位穿着灰白长袍的中年男子。

　　他戴着顶青黑色顺风幞头、面白无须，长相阴柔，面露愧色道：“抱歉，因公事耽搁来晚了。”

　　他的声音不似寻常男子粗犷，有些柔和但也不失锋利。与他平时那总是让人心烦气躁的破锣嗓子完全不同。

　　谁又能想到旁人口中摄政王的狗腿陈内侍其实是保皇党一派！

　　陈内侍刚落座，长桌首位的密门也跟着翻转开来，长孙樾因为处理附近的眼线耽误了点时间，这才姗姗来迟。

　　一听到动静，方才正在假寐之人立刻醒来，理好衣袍坐正。

　　待他们都落座后，久违的密会便正式开始。

　　坐在主二、三位的是两位须发花白的老者，一胖一瘦，一高一矮，都作文臣士大夫打扮。虽已至古稀，精神却依旧矍铄。他们穿鹤戴玉，一看便知身份斐然。

　　客二、三位坐着两个红光满面的壮年男子，一个国字脸，一个络腮胡。他们坐姿洒脱，毫不拘束，身上锐气勃发，浑身透露的都是武将的气息。

　　陈内侍坐在主四位。

　　正主位自然是长孙樾的，任朗站在他旁边。

　　长孙樾给他安排了位置，但他还是一直站着，说是理不可废。

　　其他标有记号的主五、客主、客四、客五位置都是空的，不知是来不了，还是已经不存在。

　　没有人去说明这个情况，便就此开始今日的会议。此次会谈的内容只有一个，那便是霁家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