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女城主》寒鸦居月

3、清算家产 你就是霁家

　　城主府门外，流动摊位上的小贩们和客人们都无心看那琳琅满目的货品，而是将目光锁定在锦衣金器扎堆的富家小姐身上。

　　这些环肥燕瘦的妙龄女子将霁无霜围在其中。霁家如今已是焦头烂额，偏偏还被此等俗事缠上。

　　有个花团锦簇的少女站出来叉腰质问她：“你就是霁家的那个霁无霜？”

　　霁无霜垂眸看向问话之人，只见她身着一件碧蓝小袄，长相娇憨、一双大眼睛扑闪着，倒不是生面孔。

　　去徐家赴宴的时候她曾远远见过，当时这姑娘正在家里被立规矩，倒是记住了。

　　说起来，这姑娘还是长孙云祁的表妹。长孙府上一代是跟徐家联姻的，长孙云祁的母亲就是徐家的女儿、眼前这个未来表妹的亲姑姑。

　　此时见她趾高气昂的模样，霁无霜浅笑问她：“正是，不知徐四小姐有何指教？”

　　徐灵姗本有着千万句指责的话，可在看到面前这抹如仙露明珠般光彩夺目的笑容后却被惊得有些忘词。

　　不仅她，在场的女子们都有些恍神。从前霁无霜总是冷着张脸，因为她都是跟长辈们打交道，待久了不免让人感觉也染上了老气横秋的气息，哪里见过她这般明媚的时候。

　　涨红了脸的徐灵姗结巴半天，终于冒出一句：“你别以为能够嫁给云祁表哥就了不起。”

　　霁无霜：“我并未认为这有什么了不起。”

　　“那就好！”徐灵珊又冒出来一句，她想说些尖锐的话，可是看着那张冷静自持的脸，感觉无论说什么都落得下乘。

　　霁无霜朝她微微颔首，“若徐小姐没有旁的事，恕我失陪。”说完径直绕过她朝马车停驻的地方走去。

　　另外一位着粉蓝长袄的陈家小姐陈浩曦见徐灵姗不成事，咬咬牙自己上前：“霁姑娘该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天底下这么多男子，你何必非要嫁给不愿意的少城主？”

　　霁无霜心头一动，她说得不是“逼着少城主娶你”，而是“何必非要嫁给他”。她听出这话中的更深一层的含义，但有人是只听表象之意。

　　“对哦。”徐灵姗眼眸一亮，她差点忘了正事，连连附声道：“别以为你有几分姿色就咄咄逼人。”

　　“谢谢徐小姐夸奖。”霁无霜说。

　　徐灵姗：“你......”

　　红珠没有自家小姐的好脾气，此时是一句也听不下去了，只是刚想出手就被一柄扇子拦下。拦她的是位手里捏着枚翡翠鼻烟壶、身穿淡紫色鹤氅的公子哥。

　　公子哥拦下她后，走到霁无霜跟前，随后围着她绕了一圈。

　　红珠早已是‌红脸赤颈，双拳紧握戒备地看着眼前不怀好意的男子。

　　这公子哥是从上京城而来，早就听闻流水城有个霁家女人当家。此事原不与他相干，可他却见不得女子出头，早就心里不痛快。

　　此时逮到机会，自是要阴阳怪气一番：“霁姑娘不是南安第一女家主吗？原来也需要嫁给我们男人啊。”

　　此话一出，在场的小姐们都齐齐变色。可惜这公子哥正沉浸在自以为是之中，全然没发现周遭气氛的变化。

　　“我们男人？”霁无霜斜睨着他，冷笑连连：“这位公子都是靠窃取他人的成就来麻痹自己的吗？”

　　“你！”只一句话便让那公子哥跳脚，可偏偏他也找不到好的话来反驳。

　　他这边脑子还没转过来，就听得霁无霜那讽刺的声音再度响起：“不知公子是上京城哪家的，也好叫咱们本地的姑娘说亲的时候避开点，怎敢高攀集天下男人于一身的公子？”

　　原本戒备的姑娘们都被她的话逗乐了，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面容有损，那公子哥忍不住呵斥道：“果然是小地方的女子，这般不知礼数。”

　　围着的小姐们齐齐看着他，讽刺道：“你又是哪里来的跳梁小丑，跑到我们流水城来作妖。”

　　“就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吗？”

　　那公子哥没想到竟无人替他说话，隔空照面点了下霁无霜，放下狠话：“你也不过如此，等到了上京城有你好受的。”

　　说完就横冲直撞挤出人群，在众人的奚落之下落败而去。

　　如果是这种低贱的挑衅霁无霜不会放在心上，可是方才此人却笃定她会去上京城，那就问题很大。她不动声色地催动功力，当即就有一股气劲悄无声息地钻入到那道仓皇而逃的身体上。

　　只见那公子哥没走几步，突然抓耳挠腮起来，极不雅观，再度引得路人哄堂大笑起来。

　　霁无霜叫来红珠，附耳让她去找叶上青，好好套套此人的话。

　　红珠离开后，马夫过来请她上车，却又被方才那位陈小姐给拦下：“女子的名声最重要，你好歹是南安第一富商，却上门逼亲，没得叫人笑话。”

　　霁无霜含笑看着她，道：“你放心。”

　　她站在车前，将腰间的玉佩取下来，持在手中，托举在空中，好让众人都能看得清。

　　“你们应该认识这枚玉佩，也明白它代表的意义，若是再让我听到任何编排的话，休怪我不念旧情。”她虽没有动怒，但是气势逼人、端得不怒自威。

　　方才还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有几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手中的玉佩，恨不得在上面剜个洞好将它定义为假的。

　　被挤到最后的徐灵姗踮着脚嘴硬道：“一定是你强要来的。”

　　徐家洋货铺的掌柜那可是练就火眼金睛，此时见长孙家连代表身份的玉佩都给出了，连忙从自家店铺里面走出来，劝阻自家小姐慎言。

　　霁无霜扫了他一眼，不冷不热道：“麻烦掌柜替我向徐爷爷问好。”

　　一听到她提自己的爷爷，徐灵姗顿时仿佛被定在原地。她很清楚，霁无霜虽然和她们同辈，但是她是这一代的继承人首选，素来交际来往的都是各家家主。

　　就像现在这样，她随口一句话便显得她们个个都像是无理取闹的晚辈。

　　徐灵姗怒气冲冲道:“你不过也是借的祖上的光，怪只怪我上头没有一个女家主，传位于我。”

　　霁无霜并不生气，反而笑道:“你虽没有女家主传给你，但你却可以成为那个女家主。”

　　徐灵姗剁脚反驳道:“你说得轻巧，那是多么难的事。”

　　“不试试怎么知道？若是怕的话，只管扮演好自己现在的角色便好了，没有人可以因此而瞧不起你，你也不必瞧不起自己。”

　　一句话将徐灵姗震在原地，久久不语。

　　霁无霜已经在此耽搁太多时间，她丢下一句“婚期很快便到，届时诸位记得来多喝几杯喜酒”便匆匆离去。

　　四轮的马车渐渐变成一个点，在场的诸位小姐心思各异，有嫉妒的、有怨怼的、也有像徐灵姗和陈小姐这样思考她话中之意的。

　　车上，红珠不时去看自家主子，引得霁无霜疑惑的去瞧铜镜里的自己：“莫不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红珠哽咽道：“小姐，您从前都很低调，遇到这些事从来都能四两拨千斤，不会产生冲突。您是不是心里难受？”

　　她认为霁无霜一定是心里难受，所以才这样行为异常。

　　霁无霜确实该难受，只是眼下不容她情绪化，回道：“只是因为现在需要我高调罢了。”

　　“不过小姐你斥责的对。”红珠哄道，“那些小姐挑衅你，你也太好说话了。”

　　“她们没有挑衅我。”霁无霜说。

　　没想到那些长辈会拿她“放弃家主、改邪归正”来作示例，倒是她的不是，看来得改改。

　　回到家中，一直候在门口的霍管家赶紧迎上来，汇报已经按照吩咐将所有账房先生请来，此时人已经都候在账房中了。

　　“好，我这就去。”霁无霜的步伐立刻就变得大步流星。在自己家，她不用顾虑太多。

　　宽敞古朴的账房内，一排排错落有致的书架上整整齐齐的摞着霁家百年来的所有账目。

　　偏厅里所有账房都已经等候多时，他们身着一水的品蓝色夹棉长袍，看起来不像是账房，倒像是一群秀才。

　　也不稀奇，霁家的账房文化水平起码都是秀才起步。

　　此时看到主家的身影，人群中响起一阵嘈杂声，不知缘由的众人纷纷笑着问道:“不知大小姐唤我们来有何吩咐？”

　　霁无霜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越过众人，走到正前方，出示手中的家主大印。

　　见到那方大印，所有的账房先生俱都垂首敬礼。

　　霁无霜正色道：“诸位都是代代相传跟了霁家几代的账房先生，一直以来和霁家同舟共济。有件大事提前告知诸位，那便是霁家与长孙府的联姻已定。”

　　账房先生们的眼睛都亮了，霁家有喜等同于他们有喜。此时俱都真心实意地恭贺道：“恭喜大小姐。”

　　“大家不必多礼。”前戏铺垫好，霁无霜就引出正题：“诸位都知道长孙府多年没有女主人，老城主的意思让我嫁过去之后就接管全府之事，届时必定无法兼顾。所以我打算将霁家之事全权交托给兄长。希望诸位能够在三日内清算家中资产，等兄长一回来我们就举办交接仪式。”

　　“但凭大小姐吩咐。”账房先生们齐声道。

　　霁家的家产不可能一股脑地都上交，需要付出去的钱得付完，尤其是赋税、工钱和欠款这三样。

　　赋税缴不出要蹲大牢，那就是罪上加罪。工钱和欠款不给极可能保住霁家却害了旁人，这种损人利己的事是万万不可的。

　　可霁无霜深知将这些钱付清，霁家的财力依旧太过于惊人，若是助长朝廷的贪婪，恐怕日后经商之人都没有好日子过。

　　最基本的，赋税一定会增加，再往上就会出现她兄长这样的事。

　　何况那么多钱她也不想白送给朝廷，自愿是一回事，压迫是另外一回事。她需要想办法减少霁家的家产，达到老城主口中的“霁家账目上的需要全献”的标准。

　　霁无霜叫来红珠，将先前在长孙府门口等待时所写的其中一份单子交给她。

　　“你去将这些工头叫来，让他们带上最优秀可靠的账房先生。”

　　没有什么开销比工程里面花头更多的了。

　　红珠接过来，待看到其中几个名字后，急忙出声提醒：“大小姐，这些工头有些名声在外不太好。比如这个吴四，经常以次充好。”

　　她是家中的一个丫鬟，却能对外面生意场上的事情有所了解，可见霁无霜给她放了权，且她自己平常便是个处处留心的人。

　　“无妨。”霁无霜说。

　　主子既有决断，红珠便不再多言，即刻去办。

　　屋内只剩下霁无霜一人，安静得能听见风声，躁动的心慢慢静了下来。

　　她拿出老城主给的礼物，描金雕花的方盒内躺着一本《庭训格言》。怎么是南天宗的训诫之言？

　　霁无霜狐疑地翻看起来，不过才看了一页，脸上便现出难以克制的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