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铁笼惊魂 关于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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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剥皮一事，众说纷纭，但如今妖物肆虐，这般死法已让人见怪不怪。
前两日云华沾床就睡，今日却不慌不忙地坐在桌前，为自己泡了一杯上好的龙井。温杯、投茶、冲茶、刮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她为五方斟了一杯，又自饮一杯，再添新杯。
“茶中加了清心的药草，这熏香中有毒。”
五方一饮而尽，望向云华：“你是说，这是黑店？”
云华挑眉：“你才知道啊？不对，你竟然知道什么是黑店……岂止是这家店，这整个村子，也都是黑的。”
她一面喝茶，一面继续说，“初来便觉不对。这些管事、随从，乃至店小二，虎口与食指处皆有同样的老茧——那是常年张弓留下的痕迹。且他们都善用手势交流：抿嘴是停下，微张是出击，还有握拳、右滑手臂等等……这些细微统一的动作，只有猎户才会惯用。
他们原是山中猎户，不知为何伪装成村民，在此开设客栈，又放出水玉的消息引来修仙者。”
客栈、水玉、血阍草……剥皮。
“此间必有蹊跷。我们不如佯装中计，借此一探究竟。”
夜风渐起，窗外枝叶被吹的簌簌作响。
只听嘎吱一声，纸窗蓦地被风吹开，摇曳的烛光应声而灭。在稀薄的月色中，一道黑影正缓缓逼近木门。
“哟，客人很准时嘛。”云华仰头将手中清茶一饮而尽。
嘿，云华此刻有些为难。
她左袖中的草药通常是为人准备的，剂量温和不易致命。
右袖里的毒药专为妖物所制，注满了凌厉灵气。
可眼下比较要命的是……来者虽气息不善，却叫人辨不出是人是妖！这是什么玩意儿！妖气重人气也挺重……人妖啊。
正犹疑间，忽听一阵急促叩门声传来：“客官，今日风大天干，小店走了水——您快些逃命去吧！”那声音很快便戛然而止，似乎是急着赶往下一间客房报信。
门外隐约透进跳跃红光，二人对视一眼后推门察看。只见东面火光冲天，灼热气息将客栈木墙映得通红。
“走！”五方见火势猛烈，便当机立断，拽着云华就要往外冲。
云华心头掠过一丝异样，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浓烟已漫卷而来，呛得她睁不开眼，哪还容细想？
等等！她知道了……了……
这烟味……是生灵散。
中计了。
云华还没来得及骂出声，便软软倒了下去。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手段未免太过阴毒。
待她醒来之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铁笼中。铁笼很大，可以关很多人。
虽然现在只关了她一个。
好咯，现在不是佯装中计了，是真他丫的中计了。
四周昏暗，她将眼睛一直闭着，待勉强适应光线后，才缓缓睁开眼。
但睁眼的刹那，她不禁倒抽了口冷气。
那墙壁上竟整整齐齐挂着数十张人皮，洞中有阴风吹来，便宛若件件衣裳般随风轻晃。
云华胃里顿时翻江倒海。此刻她只恨自己平日太过文雅，未曾学些市井粗话，憋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混账玩意儿！”
仙界的日子太过安逸，竟叫她忘了凡间妖魔纵横，稍有不慎，便着了妖魔的道，成了阶下囚。
这生灵散乃禁忌之术，需用活人生魂炼化。是何人想出的法子？用生魂制烟，何其恶毒！此毒药效之猛烈，连她也无法避之。她只觉背后冷汗淋漓，太轻率了！还好这些妖魔只是将她关了起来……不然她也得成为墙壁上挂着的衣裳。
云华伸手试探笼柱，指尖却触到冰冷的咒术。这是专门针对修仙者的禁制。
她是神仙，用仙法倒也可以。
但天规森严，仙人下凡不得妄动仙术，各处皆有城隍土地监察，一有动静就得上达天听，引来一众仙责……她下凡这事本就隐秘，实在不宜惊动天界。
不过山人自有妙计……不能用仙术也有不用仙术的解法。
她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指间不知何时捏了根银针，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铁锁便应声而开。这招是许多年前，凡间一小锁匠为报其救命之恩……而倾囊相授的。
其实也不算什么救命之恩，于她不过举手之劳，无非就是给病人扎几枚银针，熬几锅药汤，作为医者，遇到病人自然是能救则救。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她救治过的凡人早已数不清，而今想必都已化作尘土。凡人的生命，终究太过短暂。那个小锁匠估计早就投胎转世几个轮回了。
云华的目光扫过四周悬挂的人皮，一阵寒意猛地窜上脊背。人死本该魂归天地，待时机一到便可再入轮回。可这些被活剥的人皮，却将魂魄永远禁锢在这薄薄的皮囊之中，不得往生，不得解脱。实在是……可怜。
她合掌默诵往生咒文，试图为这些亡魂寻求解脱。
然而咒文一起，她的喉头便涌上了一股腥甜。这些亡魂的怨气太过深重，超度之法非但无法净化，反倒引来了强烈的反噬。
她拭去唇边血丝，深知此刻不是纠缠之时。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同伴。那只小鸟被带去哪了？她心内忽然有些焦急，只希望他能平安。
云华一路沿着幽深的石道悄然前行，月色被浓雾遮蔽，不见丝毫光亮。
当她穿过一片枯死的密林后，眼前便豁然开朗。空地上竖着数十个木架，每个架子上都绑着一名修仙者。四周篝火熊熊燃烧，而那些围着火堆载歌载舞的，竟是那些平日里看似淳朴热情的村民！
可恶！
她正要迈步上前，却感觉衣角一紧，被人死死拽住了。
“你疯啦！别过去！”
云华回身一看，竟是那只混入符咒师队伍的小棉花妖。她稚嫩的嗓音里，此刻却透着一股与外表全然不符的冷静：“你斗不过他们的！他们身后有山神庇佑。”
云华打量着眼前的女童，看上去矮矮小小的模样确实惹人怜爱，但之前果然是在装傻充愣！看上去就不像好人！
但她随即反应过来：“你说跟谁斗？”
小棉花妖伸出手，指向篝火的尽头。越过狂欢的人群，只见高处立着一只似鹿非鹿的异兽，它的犄角在跳跃的火光中泛着诡谲的青芒。
“村民要将这些修仙者献祭给山神。”几个猎户打扮的汉子正在石头上磨着刀刃，锋利的刀面映出待宰者苍白的脸。
“还说要生剥他们的皮祭祀。”小棉花妖歪了歪头，“说是这样的话，山神大人就不会降罪了。”
“荒谬至极。”云华冷冷吐出四个字。哪门子山神大人？凡间的神仙如今已经是这样无法无天了么？竟同妖魔一样占山为王！为了灵力竟然设计吞噬修仙者！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认出了几个熟悉的身影：脸上带疤的大汉、曾经呕血的老僧、小棉花妖的师兄师姐……他们一个个都神情呆滞，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然而她环视一圈后，却唯独不见所挂念之人的踪影。五方呢？他在哪？
她心头一热，正欲冲出去寻人，很快就被一只手轻轻拉住。
“别拽我！我去找人！”云华觉得这只小棉花妖还挺爱多管闲事。
却听一个熟悉嗓音响起：“你去哪？”
那少年正完好无损地站在她身后，嘴角含着一缕笑意。
云华见五方安然现身，心头一块大石才轻松落地。嗯……她为何会如此紧张？
那是因为！财神爷没了，当然会紧张啦。她还有好多药想买呢。
五方听眼前小女子嘟嘟囔囔，不知所云，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却听祭坛突然爆发出震耳的咆哮声，火花四溅间村民们面容扭曲如同恶鬼。
这些修仙者见此情景仍无动于衷，他们中了生灵散，大多是神志不清的，众人中却唯有一人目光清明。
正是当日那个瘦和尚。他修为似乎高于旁人，幻术竟未能侵其心神。
人自然是要救的，但需先理清楚来龙去脉。
云华暗自思忖：方才破锁时感应到两股神力。这山神是一只鹿蜀精，而鹿蜀一族并非强族，能修成仙位已属不易，甚至很稀罕。她从来没在什么典籍上看到鹿蜀精能成神的……还是山神，山神的仙位在人间绝不算低，受到的供奉也是极多的。
但这只鹿蜀山神本就微弱，竟还在堂庭山撑开了如此庞大的结界，仿佛在囚禁什么。而山中有另一股神力浩瀚如海，这又是何方神圣？
小棉花妖不知何时已悄然隐去。
一道破空之声在她面前骤响，一只利箭从远处而来，直取云华面门！五方猛地将她往后拽，但仍然慢了一拍，那箭镞猛地擦过云华左臂。
暴露了！
高坡上的管事冷冷笑着，又冷冷地睥睨着他们。奇怪的是，猎户们搭箭在弦却不急着发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过片刻间，云华便觉寒意自脚底窜起，这种寒意如毒藤般缠筋蚀骨，痛得她踉跄跪倒。
大爷的！
“怎么了？”五方急忙搀住她。
云华忍痛封住身上五感，虽是冷汗涔涔，声音却还是很镇定，说实话不镇定也没法子。
“无妨，箭上有毒。”
这是旋龟之毒。她在医书中读过，旋龟死后化作毒草，中此毒者见光则痛不欲生。
“走，带我去暗处。”
五方没有多问，扶住她立刻躲进密林深处。云华立即运转灵力，将体内毒液逼出。她将银针刺入少商、合谷两穴，又佐以微尘丹，剧痛渐缓。
真正的神医，即便身处绝境，亦有化解百毒之能。微尘丹就是她多年来悉心研制的救命丹药。统共也就三颗，结果竟然用了一颗在了这儿！她心中升起许多烦躁，为自己的不谨慎而浪费的珍贵丹药感到心痛。
“你果然能解此毒！”
一个阴冷的嗓音从他们身后传来。那阴森森的老管事在一众猎人的簇拥下缓缓走近，跳动的火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极长，在林木间摇曳着，如同鬼魅。
云华呵呵一笑，“我确实能解此毒，你们想怎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铁笼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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