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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仙寿节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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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寿节后的清晨,太阳仍旧升起,整座孚冉城依旧繁华热闹,只是节日气息已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生活的忙碌。
清晨的街道,早市正热闹着。
今日起了个大早的沧烟,现在正坐在一家粥铺摊子上喝粥,她一边喝着粥,一边盘算着自己身上不多的钱能买哪些干粮。
一碗粥下肚,沧烟也盘算好了要买的,起身付钱离开粥摊。
她走到一家卖烤饼的摊子,要了十几个饼,饼不仅便宜,作为干粮还容易存放,是远行的必备之选。
买好饼的沧烟在早市上找到卖竹制品的小贩,买了个竹筒代替水囊。
又想到北上之路有段无人区,水喝完后怕是不能及时补充,便准备去果子铺买些酸的果子干,无水时也能含在口中生津止渴。
沧烟提着手里买好的东西,转身向着果子铺走去。
没走几步,便见前面一群人正围在一起,通过围观人群的导论声,知道是一个高壮的年轻汉子突发疾病倒在街市上。
中间的汉子此时正头上冒着虚汗,脸上带着潮红,嘴巴大张喘着粗气,身体也不断抽搐,一看就知道得了急症。
那名病汉身边蹲着一位看着十八九岁,模样清俊的年轻后生,正抬手搭在病汉的手腕处。
这清俊的年轻后生,正是前两日沧烟在面摊遇见的章姓兄弟中的章昀。
蹲着诊脉的章昀脸上变幻莫测,等收回手,立马焦急地站起来,对着围观的百姓喊道:“请大家莫要再围观,都快散开。”
人有逆反心理,有时越是叫他们不要做,他们越是要去做,你叫他们不要聚在一起,他们越是不散,好奇心越生。
围观的百姓没有散开,反而越来越多。
章昀心里很急,地上那病汉的症状与军营里医治的百姓很是相似,这要是不及时遏制,怕是要在城内传播。
他扯下自己身上衣服的一块衣边,将病汉口鼻先捂上,转身继续驱散围着看热闹的百姓。
围观的百姓中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有的还问章昀病汉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城中巡逻的捕快闻声赶到此处,大声呵斥了几声,便要将围观的百姓驱散。
原本要驱散人的章昀这时却一反常态,跑到捕头面前,焦急道:“不要驱赶他们,将他们都带回去,先关押起来,再观察三日,挨个诊脉后才能放其归家。”
捕头一听要观察诊脉,知道内幕的他猜到地上的病汉可能得了军营中正在控制的疫病。
毕竟他的夫人与孙子就在其中,这疫病要是传播开了,怕是城内无数人难保性命。
捕头赶忙吩咐原本驱赶的捕快,让他们将要散开的百姓控制起来。
围观的百姓一听要被抓,顿时没了看热闹的心情,纷纷化作鸟兽四散。
街市上人来人往,现下围观的百姓一跑,捕快们难以分清那些是围观的,那些是正常逛街的。
最终只控制了一小半人,跑掉了一大半人。
街市上的这一混乱,沧烟是不知的,因为她本就不是个爱看热闹的人,瞟了一眼后,便往果子铺买酸果子干去了。
沧烟买齐路上要用的东西,便不再闲逛,提着东西回了暂住的小院。
回到小院,沧烟放好那些东西,转身去伙房找出好几个木盆,想着等日头正中时用日照晒水。
她准备好好收拾一下自己,后面北上的路要走好久,没时间也没地方沐浴洗头。
等沧烟换好衣物,倒掉沐浴后的水,拿着椅子来到屋檐下,准备打理头上包着的湿发时,日头已西落一半。
她将那灰白的长发擦拭半干,用木梳打理通顺,便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等头发自然干。
不远处的客栈里,苏浩然倚窗望着小院,神情有些失落。
早上跟着沧烟的暗卫向他汇报了她今早买的物品,他猜测她准备离开孚冉城。
他想留下她,可现在的他对于她而言不过如街边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失落的苏浩然关了窗户,倒在床上望向那两盏不亮却相依的花灯出神。
而楼下前来围观玉公子容颜风姿的姑娘们,在苏浩然关窗后,作为玉公子迷妹的她们也一样纷纷乘兴而至,失望而归。
临近黄昏时,外出去凡宁谷之人落脚处,寻找自己妹妹的王武急匆匆地从外面赶回客栈。
他一路小跑,来到苏浩然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叫进后,便推门而入。
王武行礼后有些喘息地道:“主子,卫将军与何县令不知何缘由,已下令封锁城门,还命城内的捕快与士兵在四处张贴布告。”
“封锁城门?”床上躺着的苏浩然一听,立马从床上起来,在房间走了几步,脑海里思考了下,接着问:“今日城中早上可有异样?”
“要说有什么,也就早上东市那边有一群百姓围观一个生病的汉子,后来那些百姓被巡逻的捕快抓了好些。”王武回忆了下,答道。
“哦?”苏浩然眼睛眯了眯,沉吟片刻后语气有些沉重地道:“看来是战事来了。”
苏浩然前后一番串联,便推测疫病可能已经在城内传播,战事也将起。
他内心是欢喜高兴,突发的疫病牵住了沧烟离开的步伐,觉得天都在帮助他。
可欢喜后他又是担忧,疫病入城,城内怕是要化成人间地狱。
眼前当务之急应该是想好后面的防范与应对,要不然感染上了疫病,他可不能继续追人了。
“叫我们还在孚冉城的人,从今日起出门在外时不要过多与人接触,还有记得掩好口鼻,回来后要立马换下身上的衣物,换下的衣物要经热水煮过,方可晾晒再穿。”
苏浩然想了想后又嘱咐道:“等一会你立刻带些人去城内的药铺,尽可能多买些防治瘟疫的草药。”
“等会下去后,我立刻带人去办。”王武应声道。
“珍娘那丫头也叫回来,让她不要再到凡宁谷暂住的驿站找那个章昀了。”
苏浩然不知道王珍娘与那名凡宁谷的弟子章昀之间究竟发展如何,现在疫病入城,他可不想那傻丫头为个男的染上疫病。
王武也看出自己妹妹喜欢凡宁谷的章昀,虽然他不清楚两人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但是作为哥哥,他现在可不能由着她的性子。
“好的主子,我会把那丫头拉回来的。”王武点头应道。
苏浩然抬手示意王武可以离开。
王武转身离开房间,下去安排要办之事。
房间里的苏浩然又来到窗边,打开了窗户,看着还在小院房檐下坐着的沧烟。
此时,街道上张贴告示的士兵与捕快已经来到这一片。
他们一边张贴告示,一边敲锣高声喊道:“城内突发恶疾,各家各户三日后,若是感到喘息困难,头昏冒汗,手脚酸痛者,一律到城中的怀仁堂看诊。”
等士兵与捕快告诫过这条街后,街道上的一些百姓开始围观起告示。
有的人看后笑了笑不以为意,有的人面带惊恐,有的人则心里担忧。
坐在小院中的沧烟自然也听到了街道上捕快的敲锣声与告诫声。
听到捕快的告诫声后,她第一想到的是恶疾这么快就传染到城中了吗?
今日在早市上她都没听到城内有百姓在议论北原来袭之事,那些感染的百姓也被接到军营,不可能这么快就传到城里才对。
沧烟想起在峡谷时看到的无数恶疾尸体,大致猜测北原是想用那尸体投入孚冉城内,使城内发生瘟疫,围而不打,等城内自破。
难道北原见自己的毒计可能泄露,想兵行暗招,让自己的细作先感染恶疾,再借仙寿节的热闹混入城中,提前传播疫病。
等北原大军来时,便可轻易破城,加快南下步伐。
一番分析后,沧烟觉得北原为了南下已经是破釜沉舟,做好了与东都拼死一战的决心。
她忍不住叹息一声,现在两国交战,两国无数百姓怕是要苦不堪言了。
叹息完别人,沧烟转念一想,现在恶疾已在城中传染,那城门也该关闭,她的北上之行又麻烦起来。
沧烟感觉很是无奈,她就想北上找师父与师公,解开满心疑惑,怎么就那么难啊!
她拨了拨半干的头发,打算黄昏时分去城门口查看一下,要是不严,就半夜翻城墙出去,要是看管森严,那就只能静观其变了。
这边二人各有盘算,将军府内的议事厅中气氛却很是焦灼。
议事厅里坐着六个人,身为主人的卫泽明坐在上位,他眼神凌厉,下巴的青须已经剃除,脸上的疲色已退,伟岸的身形被那件褐色常服衬托得更加挺拔如松。
议事厅内右侧坐着两人,一位看着二十三四的模样,穿着一身藏蓝衣袍,头发束冠而起,眉目间尽显沉稳之意,不过眼下略带青影,一看就是许久没休息好,此人正是凡宁谷的谷主袁清柏。
而另一个人正是在早市给病汉诊脉的章昀。
议事厅内左侧则坐着三人,最前头那人穿着县令官服,四十出头的年纪,留着长须,身形比较圆润白胖,他便是孚冉城的县令何佑秋。
中间之人看着三十五六,一副儒生打扮,身形高挑匀称,面容白净温雅,手里拿着一把羽扇,轻轻地摇晃着,这人则是孚冉城的军师林琦霏。
最后之人身材魁梧,身穿铠甲,一张国字脸,一脸络腮胡,由于长期在兵营,脸被晒得黑红,皮肤粗糙坚韧,年龄看着是几人中最大的,其实实际年龄与林军师同岁,这人便是孚冉城的副将孙坚。
孙坚是个直肠子,脾气又暴,在知道那名病汉是北原那边派来的,忍不住怒道:“他娘的,北原那帮孙子,不敢和我们在战场上明刀明枪干仗,就会来这些阴的。”
旁边的林琦霏扇着羽扇,沉着声道:“孙副将莫动怒,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城内那些已感染的北原细作。”
“林军师所言极是。”何佑秋点头附和道:“现在敌暗我明,北原大军又将至,我们该尽快找到那些藏在城内的潜在威胁,才能尽快安好后方。”
“那些细作就像老鼠般,会藏得很,还不如我们出兵将北原那帮孙子撵到北原艮山外的冰原去,看他们还敢不敢来犯。”孙坚说话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看起来凶神恶煞。
林琦霏摇着羽扇,慢条斯理地说:“我朝建国不过七十年,建国的德昭帝与第二位高武帝在位期间多是在征战,高武帝中末期,周边国家或覆灭,或投降,再经文庄帝十年励精图治,方使百姓富裕安康。”
“现宣帝登基四年,前两年太后宫氏垂帘听政,待宣帝满十六岁,先迎娶王尚书之女为后,宫太后还政,宣帝亲政近两年所颁布的新政,皆是利国利民,现百姓安居,举国欣欣向荣。”
“那北原位居北上,一年有四五个月皆是冰天雪地,若真将他们赶至艮山,怕是要耗费数年,到时劳民伤财是不可避免的。原本安居的百姓也将流离失所,那时外忧内患,两头难顾,恐会如前朝晋国一般引起民愤,本朝怕会走上晋国的老路!”
听着林琦霏娓娓而谈,卫泽明、何佑秋皆静默沉思,连暴脾气的孙坚也冷静了许多。
“林军师所言极是。”身为县令的何佑秋赞同军师林琦霏的分析与担忧,但他也有自己的观点,随即道:“若敌人来犯,我们也不会怯战,拿好武器保卫国家,保护百姓,将那些来犯之人赶回他们的土地。”
上位的卫泽明与左末位的孙坚闻言,皆微微颔首,认同何佑秋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