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浩玉》曦梅朵

59、第 59 章 两声“

　　两声“啪啪”碎裂声，将床上的人从梦魇中叫醒。
　　沧烟捂着胸口喘着粗气，额上满是汗，她四处打量一番，看到几束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身上。
　　这才确认自己已经不在梦里，但心中那股憋闷之感萦绕许久才慢慢退去。
　　擦了擦额上的汗，她起身下床，来到桌边喝了几杯水，转头发现床上的被子上有一大块血渍。
　　不用想也知道身上的下裙也是同样的，她换下身上脏了的下裙，穿上那条浅粉的。
　　等收拾好自己，又坐到床边将脏了的被罩拆下。
　　抱着脏衣被罩来到院中，沧烟看到房檐下有好几块碎掉的青瓦片。
　　猜测应该是那只调皮的小猫，踩掉了房上的瓦片，这才将自己从梦魇中惊醒过来。
　　为感谢惊醒之恩，自己等会该放些食物在房顶才是。
　　等沧烟将下裙被罩洗净晾好，日头差不多正中，她回到房间拿了些饼子放到房顶，然后自己就着茶壶里的凉水和两个馕饼对付了早饭。
　　她将收下来的那身男子衣裳折好，以便她过几日北上时继续扮作男子行走。
　　闲下来的沧烟又感觉有些小困，可夜间做的梦让她有些不敢轻易入睡，便拿了张椅子来到房檐下，坐着半闭着眼打发时间。
　　太阳照得院里的青石板晃眼，房檐下偶尔还有些风吹来。
　　沧烟闭着眼小憩了一会，感觉眼前又出现了那片血雾，惊得她连忙睁眼起身不敢再睡。
　　未免在入梦，她决定打扫一下现在暂时居住的房间。
　　等收拾好房间，外面的日头向西落了不少。
　　沧烟倒掉最后一盆污水，来到院中摸了摸晾晒的衣物，衣物在烈日的暴晒下已经干透。
　　她将晒好的下裙与被罩抱回房间，将拆的被罩重新缝好铺在床上。
　　沧烟拍了拍手，来到桌边，看到昨日买的食物已经只够今晚，便想着出去买些新的。
　　她来到刚才打扫好的梳妆台前，将头发用捕快夫人的木簪簪好，再用布巾包好，又在脸上画了一会，镜子里立刻出现一位头发有些灰白的村中农妇，她脸上满是被穷苦生活磨干心血而愁眉郁郁。
　　扮做农妇的沧烟走出小巷，看到不远处有家面摊，想着自己前些日子为了赶路都是吃那些又冷又硬的干粮，今日难得出门便换个口味吃些好的热的。
　　沧烟走到面摊边，见面摊边上摆着三张半高的八仙桌，其中两张分别坐有两三个人在吃面，她便在没人的那张桌子坐下。
　　面摊老板见到有客人坐下，在灶台边问道：“这位大嫂，您要吃面还是糯米圆子？”
　　沧烟看了下灶台，回道：“来碗面吧！加些青菜，加点猪油。”
　　“好的，大嫂稍等会儿，自己先倒碗水喝，面一会儿就给你端来。”
　　面摊老板说完，便开始在小灶前忙活起来。
　　沧烟拿起桌上的粗瓷碗，提起桌上的粗瓷陶壶，倒了些水洗了下，才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喝了几口，无聊地打量起街道。
　　街上的店铺与街道正被人装饰着，而旁边有桌吃着面的两人在谈论着明日的节日。
　　那桌留着八字胡，看着二十出头男子说道：“明日就是仙寿节了，章昀兄弟准备向神仙许什么愿？”
　　那个章昀看着十八九岁，长得儒雅和善，他吃了口面后回道：“当然首求身体康健，再则还想求自己能娶房媳妇。章执哥哥呢？”
　　“我就想求神仙送我个儿子，我那媳妇四年给我连生了三个赔钱货，再生不出儿子，我就将她休了，另外娶一个年轻，屁股大，有福气的女人来生儿子。”八字胡的章执道。
　　章昀一听，心里觉得章执说的话太重了，当今世道，被休的女子很难存活，况且章执的媳妇很是勤劳能干，挑不出一点错处。
　　“哥哥，嫂子人不错，我在你家住的这两日，看见嫂子把家里家外照顾得妥妥帖帖，你不能为了那些小事，便说到休妻另娶上面吧！”
　　章执听到章昀将生儿子之事说成小事，心里很是不悦，觉得章昀就是毛头小子，什么都不懂。
　　每家每户娶妻就是为了传宗接代，往后逢年过节有人祭拜，在村里没有儿子的人家很容易受外人欺负，男孩在干农活时是主要劳动力。
　　“生不出儿子，就是断我家香火，那个女人不会操持家务，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我们不是大户人家，讲究娶妻要门当户对，两姓联姻，正妻不可随意休弃；我们就是平头老百姓，娶妻就是为了生儿子，延续香火。难道章昀老弟，你娶媳妇不是为了生娃娃？”
　　章昀面对章执提出娶妻的问话，面上微微羞涩几分，脑海中想到了前些日子他救的主仆三人中的那名婢女。
　　他父母在他幼年时离世，现在自己孤家寡人一个，正值壮年的他心里也很向往能有个家，也幻想过自己未来的妻子。
　　“我就想找个知冷知热的，回家有热乎饭吃，渴了她能为我倒碗水，病了她能在身边照顾。生孩子全凭缘分，是儿是女都是我血脉延续。”
　　“老弟真是家中无父母，说话都不同，丫头再好都是替别人家养的，到了年纪就要嫁人，儿子可以为我们养老送终，将姓氏传递永不断绝，逢年过节都会祭拜。”
　　章昀觉得章执过于偏颇，没接着回应生儿生女的话题，他觉得与章执已经话不投机，二人从思想与眼见皆不同。
　　他几口吃完自己碗中的面，放下筷子，说道：“我只请了三日假，前两日为故去父母扫墓，今日该回去了。章执哥哥，你慢吃，我先走了。”
　　章昀说完便起身要走。
　　章执忙拉住章昀，说道：“老弟，你等会再走，哥哥还有些话要问你。”
　　“大嫂，您的面来了。”面摊老板将煮好的面端到了沧烟面前。
　　沧烟正想听那章执拉着章昀要说什么，被面摊老板给打断了，便也不再听那边章姓二人的谈话。
　　她笑着对面摊老板回道：“谢谢摊主。”
　　“大嫂，您慢用。”面摊老板说完便回到灶台边忙碌。
　　沧烟拿起筷子，用桌上的水简单冲洗了一下，便慢慢吃着那碗青菜面。
　　沧烟才吃两口，那名叫章昀的人，面上带着些怒气，从她身边走过，到摊主那付钱。
　　那叫章执的八字胡男子在桌边“呸”了一声，然后朝着章昀离开的方向骂骂咧咧。
　　“章昀，你不就是在凡宁谷跟着神医学了几年医术，有什么了不起的，一副生子秘方都没有，你学的什么医。当年要不是我爹看在你和我们一个姓的份上，给你碗吃的，你早被饿死了。”
　　章昀没走多远，能听到章执的那些话，但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人与人之间的思想和学识是有差异的，千万不要与那些思想腐朽且不思进取的人交流，那只会格格不入，并悲叹那些人的无知与可悲。
　　章执见章昀从街上人群消失，过完嘴瘾后也气呼呼走了。
　　沧烟从章姓二人的表现清楚他们谈崩了，她看着章执离开的背影，觉得他的言论与思想过于迂腐。
　　当今数不清的男子与女子也如章执一般，被上一辈人灌输着那些错误的思想与理念，然后再让他们用那些思想与理念毒害自己下一辈的人。
　　沧烟作为女子，便深有体会，她从小就生父不疼，后母欺凌，体会女子命如草芥，被人随意买卖。
　　她也曾自怜自哀，自己为什么要生做女子，为什么自己不是男子。
　　直到她遇到了阿婆与师父，从自己阿婆那明白女子独自生活虽难，但只要有门手艺，不靠男人也是能养活自己。
　　从师父那知道原来以前的世道并不是男子为尊的，以前女子也可以像男子般自立门户，读书做官，拜师学武。
　　但是后来朝代更替，统治者们为强调男权而贬低女子，总结写出了许多错误的条条框框，用它们束缚住了人们的思想。
　　等以前自立门户教书学武的女子离开人世后，掌权者让教书的夫子与先生们给新生的孩子教授那些定制好条条框框的书。
　　用不了几十年，男子与女子便不平等了，男子觉得女子无用，只是能传宗接代的物件，是他们的附庸品。女子则软弱贤惠，可以被男人随意丢弃、贱卖、打骂，她们只会哭求，不懂反抗，让其忘了女子原来也是能独当一面，活出自己风采的。
　　那些新朝重新定的规矩、思想与理念会像绳索一样绑在女子的四肢上，脖子上，让女人没有尊严，没有自我思考的能力，麻木得如同木偶，让有的女人从被害者成了拿着绳索的人，去残害其他无辜女人。
　　会像树根与凿子，将那些错误的规矩与思想扎根在男子的脑子里，刻在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