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第 58 章 烈日当 ...
-
烈日当空,照得晃眼,风裹挟着热浪从小巷穿过。
苏浩然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在幽静的小巷内,手里轻摇着折扇,金镶玉面具下露出的嘴角微微上扬着,一切都在显露他再次见到沧烟的欢愉之情。
在巷外守着马车的王武见到自家主子从巷子里出来,忙拿出马镫方便他上马车。
等人走近,王武见主子嘴角一直带着笑意,一点也不像前面大半个月一般沉脸皱眉,一脸阴霾。
他便确定那名樵夫正是他们寻找多日,并在孚冉城等待的夫人,心里也不免替主子高兴。
等在马车里的王珍娘打开车门,迎着主子坐下。
等苏浩然登上马车坐稳后,王武赶着现在普通的马车离开小巷。
马车内,王珍娘见主子嘴角带笑,知道他心情好,便问:“主子,那个樵夫真的是夫人吗?”
面对王珍娘的质疑,苏浩然笑了笑,语气轻快愉悦地说:“你这丫头,是在质疑你家主子的眼光吗!”
“珍娘只是觉得夫人的易容术高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了,既然一点破绽都没有,完完全全是另一个人。”
想起刚才那个黑瘦的樵夫,王珍娘怎么也不敢将他与自己记忆中面容清冷,脾气很好的阿云联系起来,那二人从上到下简直天差地别。
苏浩然摇着折扇,说:“其实再高的易容术也是有破绽的,仔细观察就会发现。”
“刚才跟在樵夫后面看了好一会,珍娘也没发现不同啊!”王珍娘难得露出符合年纪的活泼俏皮。
苏浩然折扇一收,用手中折扇点了下王珍娘的前额,笑着说:“因为你这个小丫头太笨了,所以是个睁眼瞎。”
“主子,你只知道说珍娘;刚才哥哥也没发现樵夫就是夫人,那哥哥岂不也是睁眼瞎。”
听到说自己笨,王珍娘很是不服气,便将同样没发现破绽的王武也扯了进来。
车外,赶着马车的王武自然听到马车内的对话,见自家妹妹扯上自己,他一边赶着马车一边笑道:“我可不是睁眼瞎,那次在客栈,那人易容成你的样子,哥哥只和她说了几句话就猜出是假扮的。”
车内的王珍娘见主子与自己的哥哥都能分清易容之人,心里有些好奇他们是怎么通过和易容者说几句话,看几眼便能分清哪些人的。
“哥哥,你能与珍娘说一下你的秘诀吗?等哪次珍娘遇见易容者也能分辨出来。”
“这个嘛!要说难也难,要说简单也简单。多增加自己的阅历,还有就是要细心,若是易容者易容成你的亲朋好友,便可通过言谈举止发现不同之处。”王武一边赶着车,一边回答着王珍娘。
王珍娘点了点头,将那些话记在心里。
苏浩然用折扇点了点手边的矮几。
王珍娘会意,从一个马内的暗格里取出精致的茶壶与玉杯倒了杯茶。
苏浩然一边喝着茶,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自己下一步该如何寻机与沧烟重新结识。
他们的马车行到一段人少的街道时,前面一辆华丽的马车正好不偏不倚地拦住前面的路。
那辆华丽的马车旁边,一位车夫模样的人正蹲着在检查。
见此情况,王武停下马车,准备下车上前查看。
车内,苏浩然掀开车帘一角瞟了一眼,知道又有桃花贴上来了,他最不喜欢那些娇贵且柔弱的官家千金与大家小姐。
既然前面拦路,那他正好转道去趟将军府,毕竟昨日收到将军府的帖子,他得去会一会才是。
于是,他叫住准备下车的王武,“不用去看了,转道去将军府。”
“是。”王武应一声,跟着赶马车改道,往将军府方向而去。
前面马车里的大家小姐坐着等了一会,见还没人上前来询问,便自己掀开马车的帘子问旁边的车夫。
“玉公子的马车到了吗?”
“小姐,刚才只有辆普通马车经过,可看了一眼就改道走了。”车夫如实回答。
马车内的大家小姐听了马夫的话,急切地问:“他们往哪个方向走的?你还不快跟上。”
“小姐,我们的马车坏了,跟不上了!”
“废物!”
大家小姐心中那个气啊!她发费了几百两,才知道玉公子离开筱娴楼后,换了辆马车出门,以及回来的必经之路。
她很早就在必经之路等着,为了制造一段美丽的邂逅,就让车夫将马车弄坏,若是玉公子派人上前询问,那后面就能扯上关系。
没成想,玉公子却改道,她的一场谋划终成空。
苏浩然那边抚开自动贴来的有心桃花,而小巷里的沧烟却并未在他离开后醒来,而是继续熟睡着。
等她一觉醒来,外边的天色已经擦黑。
沧烟躺在床上懒懒地不想起床,翻了个身,那股温热瞬间来势汹汹,现在是不起不行了。
她翻身下床,起身间头晕的厉害,在床边站了一会,等头没那么晕后,这才走到桌边用火石点燃油灯。
拿上做好的女子要用之物,举着油灯,往后院的茅房走去。
等沧烟从后院回到房间,她打开白日买的糕饼,吃了几口,觉得糕饼有些干硬,准备倒杯水喝,发现桌上水壶面上积着灰。
她拿起桌上积了些灰的水壶,去院中简单清洗,随后灌了一壶水重新回到房间,就着凉水与糕饼当做一餐晚饭。
现在沧烟浑身无力且不舒服,吃完食物后,就又躺回了床上。
夜间的闷热和浑身的难受让她有些浮躁,辗转反侧。
迷迷糊糊间,沧烟好似听到有人在抚琴,琴声缥缈,好似在哪里听过,很是熟悉。
伴随着琴音,她渐渐入梦,不知不觉梦到了曾经在长相坊的时光,又回到了十一二岁时的模样。
每日天刚亮,她与十几个精心挑选的女孩便已起身,用过早饭。
她们开始接受教导嬷嬷们的调教,礼仪、插花、烹茶、香道全部按照大家小姐指导,要是有女孩过不了教导嬷嬷们的考核,那下场就是进入下等皮肉娼馆去学卖身技艺,以供他人玩乐。
经过一早上的学习,她们午饭后可以休息半个时辰,下午接着练习琴棋书画与舞艺。
等到黄昏散去,她们用了晚饭,就要开始准备夜间的表演。
夜里,长相坊外挂着各式花灯,坊里的姑娘们开始迎来送往各类男人们。
他们大把地撒着金银珠宝,享受着怀中美人温声细语地奉承与调笑,享受着美人年轻的容貌,丰盈的身体。
有些文人酒过三巡后便会诗兴大发,举着酒杯咏些自己不得志的诗,或高声朗诵些赞赏坊中春光与怀中美人正好的词,再则提笔写些以物代人的讥讽酸诗。
而当时还是嫣然的她会坐在台上演奏着古琴,听着与看着长相坊大堂内男女们的寻欢作乐。
她清楚自己往后的命运大多可能会与下面的女子们一样,每次她都让自己沉浸在演奏的乐曲中,让自己在那些乐章里忘却那些画面,以及将来的命运。
长相坊大堂里的男女变得模糊起来,看着那些消散的人与物,十四岁的意识心里有股难以言表的情绪。
她以为将是梦散人醒,却不想又置身在一片迷雾中。
雾中慢慢出现了一座宅邸,宅邸的大门开着,雾浓得看不清宅邸内的建筑与规模。
梦里一转,十四岁意识的沧烟便感觉自己已经置身于大宅里。
她感觉不对,不断寻找着路或门,想离开这宅邸,可是目光所及只能看清一些漆红的木柱,还有脚下石板铺成的小径,四周都是浓得散不开的白雾。
十四岁意识的沧烟在梦里好似被什么牵引着往浓雾深处走,越往前走雾越浓,周围的白雾渐渐变成血雾。
她感觉脚下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残肢断臂,前面的血雾中出现了一个背身站着身影。
那人一直在重复着一句话:“你来了,来承受我的痛苦吧!”
十四岁的意识看着血雾里的人影,那感觉与她在峡谷昏迷时所做的梦是一样的感觉,同样胸口憋闷着,感觉喘不过来气。
她捂着胸口跪到地上,血雾中的那人转身,渐渐地向她走来。
那人穿着的衣裙上沾着血迹,手里拿着把染血的剑,提着个人头。
十四岁的意识心理上本能抗拒着,她不想见到血雾中的那人,那里面是她不能承受的。
不要,我不想知道那些,我不想被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