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浩玉》曦梅朵

48、第 48 章 夏日炎

　　夏日炎炎，天气闷热，带着暑气的风从峡谷深处裹挟着腐臭，穿过整个峡谷，使谷内都充斥着令人作呕与刺鼻的气味。
　　谷内，村民们现在都聚集在尸体与谷口中间两个拐弯处。
　　此刻，他们真是进退两难，怎么做都是死路一条。
　　有些村里的妇人正跪在地上虔诚地磕头求天拜地，希望哪路神仙能听到所求，给予一线生机。
　　有些妇孺则缩在一处角落，紧紧地抱在一起，默默流泪。
　　而有些男人们试图攀爬上崖壁寻求生机，可特殊的地貌使他们的行动，成了无用的挣扎。
　　另外一些人则坐着唉声叹气。
　　坐在角落的沧烟，看着那些村民，心情异常复杂。
　　身为人的良知，让她有点不忍心看着这里面的妇孺死在这。
　　但本能告诉她，自己能力有限，全部救下是一件难事，况且他们与自己毫无关联，保全自己即可。
　　这时，一名四旬妇人抱着一名四岁孩童主动来到沧烟身边坐下。
　　妇人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问：“这位小哥，你不是我们村的吧？”
　　闻言，沧烟抬眸看向身边的这人。
　　妇人面带慈善，一张笑脸，皮肤比较白，看上去快四十的年纪，身材略微丰满，怀中的孩童也白白胖胖，一双乌黑的眼睛，很是招人喜欢。
　　“嗯，我确实不是你们村的，昨日下雨，我在村里面借宿。”见被人发现，沧烟也不编话掩藏，毕竟村里的人际往来频繁，村里有那些人都门清，她说多反而显得刻意。
　　妇人笑了笑：“哦，原来如此，难怪看着你面生呢。”
　　沧烟不想与他人牵扯，等妇人说完，就没有再继续与其攀谈。
　　那妇人却上下打量起沧烟。
　　被人这么瞧着，沧烟很不喜欢，便说：“这位大婶，我不喜欢被人看着！”
　　妇人收回目光，细声问，“你是个姑娘吧？”
　　沧烟先是一怔，随后脸色一沉，心道：自己脸上的易容，遇见水，只要不擦，便不会露出本来容貌。
　　方才也仔细地检查过一番，难道脸上的易容药被自己不经意间擦掉了吗？
　　“姑娘，你别误会，我并没有什么恶意。”妇人见对方沉着的脸色，生怕刚才的话激怒或得罪她，连忙解释。
　　“这位大嫂，你是如何发现的？”沧烟有些好奇这名妇人是如何在易容的情况下，发现自己是个姑娘的。
　　见对方眼神中并没有起杀意，妇人松了口气，想到还有事要求她，便将自己是如何发现的细细讲来。
　　“你脖颈处没有喉结，虽然也有男子，喉结不是很明显。但手掌骨节骗不了人，你骨节并不粗大，手虽黑但纤长，手有茧，但不是干活留下的，这就说明你并不是个干农活的人。”
　　听完，沧烟也不得不佩服妇人真是观察入微。
　　自己的师公也说过，易容再高，也是有破绽的，每个人的长相不同，习惯不同，年龄与身高也都不同，生活环境也不同，露馅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而这妇人在短时间内就看出自己身上的破绽，想来不是村里的寻常妇人。
　　既然被她发现，不知她是想以此来威胁自己，还是别有图谋？
　　思及此，沧烟提起了戒备之心，面上微笑着问：“那大嫂是想以此为要挟我吗？”
　　“不是的。”妇人连忙微微摇头，继续说，“是我想求你帮忙。”
　　一听此话，沧烟心想：帮忙？现在要帮的忙，是想让自己能带她一起逃走吧！
　　她说：“这忙，是想让我带着你祖孙二人一起走！”
　　内心所求被人点出，妇人也不再拐弯找话题，直接恳求：“女侠，求你能带我孙子逃出峡谷，他还小，我不想他死在这。”
　　闻言，沧烟觉得妇人心有些大，也不怕将自家的孙儿托付给的是恶人。
　　她假意冷笑一声，说：“女侠？大嫂怎么敢肯定我是侠，而不是什么歹人？”
　　“女侠若是恶人就不会在这了，我看了一圈发现我们村中的茂老头不在，就猜到女侠是替他来这里的。”妇人拍了拍怀里犯困的孩童，“从进入谷后，你就四处查看地形和环境，并没有像村中人般惊恐害怕，乱了心神，而是一副气定神闲，我就大胆猜想你能逃离这里。”
　　“大嫂真是观察细微，想来不是寻常村妇吧？”
　　“我娘家是仵作，夫家是捕快，这才能猜出易了容的女侠。”妇人为求对方能救孙儿，也不作隐瞒，将自家的情况和盘托出。
　　听完这番话，沧烟一下明了，不过心中又起疑问：若妇人所言属实，那她的身份可比普通百姓高了不知道多少倍，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呀！
　　有疑问就要求解，于是，她直截了当地问：“那大嫂该在繁华热闹的城镇居住，而不是在边境村落？”
　　“唉，这个事情说来话长，我这孙子从出生起就爱生病，一直就没停过药。找了个算卦先生一问，说他命犯煞星，必须到偏远之地避灾，养到六岁方可回家。我便带着他在村中落脚生活，不曾想发生今日之事。”
　　说完，妇人看了看怀中的孙子，眼中浮现了泪光，“我死不要紧，只求女侠能救一救他的命！”
　　沧烟也为妇人疼爱孙儿之心而感动，但刚才本能已战胜良知，她决定保全自己，去做自己计划好的事，所以不准备带走妇人的孙儿。
　　于是，她摇头拒绝：“对不起，我不能带你的孙子走。”
　　听到此话，妇人急切地问：“为何？女侠可是要报酬？”
　　“这峡谷谷内除了你的孙子，还有其他幼童，有怀孕的妇人与老者。”沧烟直视妇人，“你求我救孙儿，是因为你发现我能救，若是这些村民都发现我能救命，他们该如何？”
　　妇人一时语塞，回首望了一圈谷里的老老少少。
　　自己通过观察发现了女侠的身份，能求女侠带走孙子。
　　那村里的其他人就想死吗？别人也想活啊！
　　要是被其他村民发现女侠能走，那到时村民都会求女侠，女侠又该如何办呢？
　　一人能力有限，女侠也不会为了救他们这些陌生人而将自己陷于险地吧！
　　沉思片刻，妇人叹息一声，说：“是我难为女侠了。”
　　沧烟知道妇人已想明白，便没有再言语。
　　妇人想了一下，拉着沧烟的衣袖，说：“女侠，你逃出去后能不能到孚冉城给我夫家送下消息，让他们来给我们收下尸。”
　　沧烟本又想拒绝，但见妇人满眼的哀求，恻隐之心又动。
　　她想着：现在转头回孚冉城，自己也就耽搁一两日的工夫，目的地又不会变，给人送下口信也无妨。
　　“好。”沧烟向妇人询问，“不知大婶的夫家住在城内哪里？姓什么？你可有什么信物？”
　　“我夫家住城东大柳巷，姓王，单名一个林字。”说完，妇人从怀中摸出一方手帕，帕中包着一枚金戒指，她将手帕交给沧烟，“姑娘将戒指给他看，他会信的。”
　　现在知了姓名，住所，也有信物，但沧烟想着妇人的丈夫是名捕快，若找去，他不信，还怀疑她就难办了。
　　“若他不信，说信物是我抢的怎么办？”
　　妇人觉得沧烟说得有理，便挨近，在她耳边又细语两句：“南山花开，折枝相约，比邻而居，东山相见。六年之期，付娥未能守诺，望他莫计较。”
　　沧烟将那些话记清，然后点了点头，接着把包着戒指的手帕放入衣襟里。
　　托付完一切，付娥并没有走开，而是挨着沧烟坐在这个角落。
　　沧烟也没赶人，她现在就是等天黑。
　　坐久了，腿脚麻，她也偶尔站起来伸展一下筋骨。
　　付娥也会起身四处走动，或哄着哭闹的孙子。
　　而村民也由原先各种尝试，到绝望的坐着等待死亡。
　　谷内渐渐黑了下来，漫长又难熬的白日总算过去。
　　这一天下来，每个村民都在经受着身体与精神的折磨。
　　在临近黄昏时，有几个村民经受不住这样的折磨，发疯地往外跑，可刚看到谷口，就被外面守着的北原士兵给射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