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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秋雨 人类是一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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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以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凉,而“运动会”这种特殊事件,很容易触发下雨环境。
周行远站在起跑点,他穿的是昨天跳高的那一套短裤背心,不同的是今天套了小马甲,上面标着巨大的数字,用来区分选手。
一千五百米是统一开始比赛的,因此起跑线乌泱泱挤满了红马甲,有的干劲满满,有的生不如死,周行远站在人群中,神色淡淡地望着远处。
乌云跟着秋风轻轻飘,天色暗了些下来,似乎要落雨了。
周行远又往跑道旁的观众堆看去,张成刃抱着外套挤在人群最前面,正巧被推搡了一下,不满地回头看着。
一声发令枪响,选手们呼啦跑出去,大多数人选择往最内侧的跑道靠拢,周行远也不例外,他缓缓跑着,渐渐落后到队伍的中段。
操场很嘈杂,人来人往,赛场上的人却什么也听不见,耳边全是深重的呼吸声,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自己。
一直到最后一圈,周行远身边忽然多了一道脚步声,他忽而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偏头看去,是张成刃在跟着他跑,在草坪最外侧。
像一千五这种项目,很多人都会选择陪着选手跑,有人甚至在不同阶段有不同的朋友在陪。周行远先前只觉得这种事情没有意义,如今倒也不错。张成刃将手上的外套挂在斜挎包的背带上,一边跑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话,一会说“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又念着“累了就走一走,后面没有人追上来”。
周行远调整着呼吸,只剩下最后一百米,他深吐出一口气,提速冲刺。
长跑不如短跑振奋,终点没有雷震般的欢呼,只有广播站透着电音的加油稿,什么金秋送爽、赛场无悔,伴着运动员进行曲在操场回荡。
周行远过终点线后张成刃便扶住了他,慢慢地往大本营走。
这次来的人只有张成刃,方涵轩和赵佳韵被扣在了大本营写加油稿,而周静安在给自己的小姐妹加油。张成刃轻轻把着周行远的腰,一千五百米是今天最后一场比赛,太阳将要落山,在楼房间挂着,红色的跑道变得更艳了。
“很累吧?”张成刃小声说,“腿疼吗?”
周行远摇摇头,气还是喘的:“有点软。”
累,但很畅快。周行远渐渐恢复起来,不再靠着张成刃走。运动就是要酣畅淋漓的,好像把心里所有的郁结之气都抛弃了,丢进反复的呼吸中,化成细密的汗。
走到体育场外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大本营里只有赵佳韵在收拾东西,她在整理加油稿,一张一张数着而后归类。
“你等我一下,我去拿包。”张成刃将斜挎包摘下来放到桌上,轻声对周行远说着,完了以后还抬眼看赵佳韵,像是警告。
周行远坐到离赵佳韵两张桌子远的椅子上,从包里拿出湿纸巾来擦脸。旁边传来拉链拉上的声音,静默了一会儿,周行远身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视野里递来一瓶盐水饮品,他抬起头,对上赵佳韵闪躲的眼睛。
“班里剩的。”赵佳韵将水往前伸了伸,声音很不自然,“运动员都有。”
周行远回头看了看桌子围出来的空,接过盐水,说了声谢谢。
赵佳韵又站了两秒,似是有话要说,最终还是沉默,快步走了。
张成刃收拾好东西,背着包疾步过来,正好碰上赵佳韵离开:“她干嘛?”
周行远向他展示手里的水,将斜挎包挂到肩膀上,站起来。
“没下毒吧她。”张成刃拿过水,上下左右看看,又用力挤了挤,一番检查过后塞到周行远包包的侧兜里。
“毒我干什么,无冤无仇的。”周行远慢慢走着,空气里好像飘浮着水汽,这是下雨的前兆。
“把你毒了她就是第一了,她肯定巴不得呢。”张成刃说。
周行远哭笑不得,顺手拉一把张成刃背包的调节带,唰啦一下,张成刃的包瞬间一高一低,惹得他的姿势也别扭起来:“她的成绩本来就和我差不多。”
“哎!”张成刃嚎一声,开始左右调节背带,一下子左边高,一下子右边又低了,简直是新时代一大酷刑。
今天的项目结束有一会儿了,路上没什么人,大部分成群结队,聊得很起劲,估计是在讲八卦,一声声“真的假的”,抑制不住的兴奋。人类是一种很喜欢看热闹的生物,尤其是情爱,三角恋、出轨、虐恋情深,他们喜欢探讨别人的感情生活,风云人物更甚。
吃过晚饭后,外面呼啦啦下起了雨,在夜幕中被路灯照得发亮,像钻石一样。周行远洗完澡,擦着头发去关窗,咔哒一声,将淅淅沥沥的雨声隔离开来。
他又走到阳台去,妈妈将吹风机固定在了洗衣池旁边,他开始吹头发,呼呼的风声会暂时过滤雨点落下的动静,周行远盯着窗外的雨,不真实得仿若梦境一般。
吹了会儿,他摸摸脖子处的发尾,有些长了。周行远将吹风机放回去,于是雨声又隐隐响起来,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阵敲门声。周行远路过茶几前品茗的爸爸,走到玄关去开门。
出乎意料地,来的人是王知南,与以往的端庄自若不同,王知南浑身散发着潮气,头发湿乎乎的,看起来淋过雨,身上有一股被雨水冲散的酒味,仔细闻闻像发酵的草。
“知南哥?”周行远睁大了眼睛看他,不自觉地自上而下打量着。王知南肯定淋雨了,淡蓝色的衬衫成了渐变的,肩头蔓延下一片海一样的蓝。
王知南将衬衫当外套穿的,右手拉着衣服,左手藏在里面,似乎在护着什么东西。
“你先进来吧……”
“没关系。”王知南将手抽出来,一盒橘色调的礼品盒赫然出现在眼前,王知南把他保护得很好,纸盒子一点都没湿。他将盒子递给周行远,轻声说:“这个给你。”
周行远抬头看着他,犹豫着接过,细细一看,是一盒柿饼。周行远童年时期总是能吃到,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小的果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他的生活,也许是在某天,在他最后一次将手上沾到的柿饼粉抹在嘴唇上的时候。
周行远向他道谢,王知南却没有回复,他大概真的喝酒了。周行远有些无措,茫然地看着他有些迷惘的眼神,他们沉默着,久到爸爸都感到异常。
“小远,谁来了?”周爸爸在里面一边喊着一边回过头看,看清来人以后,他朝王知南挥挥手,“知南来了,要不要进来喝茶?”
王知南只是沉默,不得体地沉默,他张了张嘴,对周行远说:“你可以陪我去走走吗?”
周行远闻言一愣,扭头看了看盯着他们的爸爸,又转回来,和王知南说了声等一下,回身小跑着将柿饼放到茶几上,和爸爸说自己要出去一会儿。
“知南怎么了?”周爸爸小声说,“怎么不太对劲?”
周行远随手拿过阳台晾着的两把伞,一把透明的,一把带涂层的遮阳伞,而后又迅速从晾衣绳扯双袜子下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开始穿:“我不知道。”
“我很快回来。”周行远对爸爸说。
他走到玄关,将遮阳伞递给王知南,王知南在发呆,愣愣地越过周行远去看他的家,看起来好像要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