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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运动会 “明天就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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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运会是张成刃除开春游最喜欢的学校事件,为期三天,不用上课,可以光明正大玩手机,更重要的是可以整天和周行远在一起。是真正意义上的整天,在学校、吃饭、回家,除开睡觉的每一分钟都在一起。
运动会举办的地点是学校内体育场,每个班级会找附近的商铺租两个帐棚放到学校划分好的地方,再由壮丁搬桌椅来当作“大本营”,宽阔的道路被学生和小商贩占领,像个菜市场。
开幕式过后,比赛陆续开始,操场中心的绿草坪上占满了人,有人在欢呼,有人急匆匆地左奔右跑,伴着广播不断播报的加油稿,点燃渐凉的天气。
张成刃不负众望地混进八班的大本营,周行远早上没有项目要比,正坐在桌前看管物资,而张成刃坐在他身边,为了躲阳光面对着椅背,贴着周行远打游戏。
小小的一顶帐棚也是人生百态,大多数人在聊天吃东西,也有一部分学生拿着练习册在写,比如赵佳韵。不过她没写多少,因为周静安急吼吼地把好闺蜜拉走了,练习册裹着笔被塞进抽屉里,自此学习的氛围消失得无影无踪。
静静地发了会呆,周行远微微后仰,脸靠在张成刃肩上去看他玩游戏。张成刃打游戏的技术一般,没一会儿又被打死了,手机上有一块反光,周行远伸手替他挡着,看见了十次死亡的战绩。
刚打完一局,董平彦的消息弹出来了:陈柯让你去看他丢铅球,他说你们班没人给他送水,他好伤心。
张成刃扶着周行远的脑袋,自己坐直身子回头往体育场看,人山人海的,不过陈柯孤零零一个穿着小背心站在铅球场地旁,还挺明显的。
“走吧,去看陈柯出丑。”张成刃对周行远说。
张成刃与周行远穿过层层险阻,终于钻到了陈柯身边。张成刃将自己从大本营顺的红牛拿给他,问:“董平彦呢?”
铅球赛场在操场的半圆里,陈柯往旁边努努嘴,董平彦正站在人群最外围,抱着手臂看着跑道,估计是被二百米赛跑吸引走了。
“他干甚去了,有心选哥在里面?”张成刃说。
陈柯小声耳语:“一夜哥在里面。”
“咳咳!”张成刃怒瞪他,急忙转头往身边看,一看差点吓死,周行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再仔细一找,在两米开外呢,正被周静安拉着讲话,旁边还有个赵佳韵。
陈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吓得比张成刃还厉害,大骇,将饮料递给张成刃,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开始转手腕。
“赵佳韵来干甚?!”陈柯被吓出气音,像个漏气的球,“特意来看我笑话?!”
张成刃瞥他一眼:“你也知道你是个笑话。”
“你是不知道,我现在看到她要尴尬死了——”
“3704!”裁判喊到。
“到!”陈柯再被惊一大跳,下意识举起手,往赛场走去。
陈柯刚上场,周行远就回来了,他站在张成刃旁边,看陈柯双手捧起铅球,说:“他可以吗?”
周行远一来,张成刃就跟磁铁一样靠过去,他交叉着手臂,拿着陈柯饮料的手一指,偏头说道:“肯定不行,他手都在抖。”
周行远忍不住笑一声,随即感到不合适,又握拳抵住嘴,轻咳一声。
陈柯举起球,已经开始起势了,不远处的二百米起点一声枪响,周遭爆发出海啸一般的欢呼声,听不出来喊谁,铺天盖地都是“加油”。陈柯的球在同一时间出发,飞出一段距离后重重砸在地上,成绩还不错。
那边的二百米跑了快一半,这时候才能听出来观众在喊谁,最大声的是“小明”,有男生也有女生。运动会能够短暂地去除青春期男女之间的羞怯与不好意思,青涩的学生期待着喜欢的人的比赛,为对方欢呼,在终点线等着为他送上一瓶水。
在绵延不绝的加油声中,有两个人在翻白眼,一个是张成刃,一个是周静安。
陈柯好像丢了三次,张成刃没去数,只看到他结束以后做贼一样跑到一旁计分的裁判那里去偷看成绩,得逞后哒哒哒就跑了回来,朝张成刃比了个大拇指:“还不错吧?”
张成刃将手里喝一半的红牛塞到陈柯手里,浮夸地鼓掌,周行远也在一旁给他大拇哥。而消失许久的董平彦终于出现了,他从二百米终点处晃过来,手里甩着一瓶喝一半的矿泉水,一副来旅游观光的样子。
“谁第一啊?”陈柯问他。
董平彦喝口水,回:“易明。”
张成刃撇撇嘴,表示不屑。
周行远拉了拉张成刃的手臂,说:“去看我姐跳远。”
于是张成刃跟着他走了。
“你不喜欢董平彦?”张成刃问。
周行远回头看了看,确定人群挡住了董平彦,点头。
“好吧。”张成刃没什么所谓地应一声,心里痛快极了。
周行远难得和张成刃吃一次午饭,他们去了校外的快餐店,美中不足的是还有周静安与赵佳韵这一对张成刃克星在。
周静安早上跳远拿了第三,没什么重量的奖牌被她团吧团吧塞进书包里,店里的冷气不够,周静安额上都是汗,风风火火地拿起筷子,像个将军。
四个人的氛围有些微妙,他们几乎不说话,空气里隐隐透着尴尬。
“咳咳。”赵佳韵戳戳碗里的土豆,开口道,“你们班早上得分没有?”
张成刃没理,以为她问的人是周静安,直到周行远捅了捅他的手肘,抬起头,才发现赵佳韵正看着他。
张成刃嚼着饭,直接回道:“陈柯说他第五。”
周静安侧目瞪着赵佳韵,看起来很不满的样子,而赵佳韵很心虚,凑到她身边耳语了几句,周静安这才满意下来。
张成刃吃完了饭,双手撑在椅子上看着周行远,轻声问他:“中午回宿舍吗?”
周行远吃光了肉,抽张纸擦嘴,点点头。
于是他们先行离开,路过东门的时候在小亭子里看到了董平彦,他侧对着小路坐在脱漆的木凳上,手机还亮着,好像在发呆。张成刃没有喊他,因为有个人过去找他了,是某个物理班里的某位同学,头发烫成泡面一样的卷,嘴边长了个痣,张成刃想不起来他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过多在意,校园生活里不起眼的一个蚂蚁事件罢了。张成刃和周行远在宿舍门口分开,分开前他说:“等一下我来叫你。”
周行远点点头,打着哈欠回去了。
下午两点,张成刃准时敲响周行远的门,他已经起来了,舍友也是。张成刃钻进去,这才发现周行远衣服也换了,和大多数参加比赛的男生一样,穿的短裤背心,不过他脚下的不是炫彩鞋,而是双黑色运动鞋。
他太白了,张成刃想。裸露在外的胳膊白,平时藏在衣服里的大腿更白,简直像白纸,又像瓷,唯有关节处烧了釉,泛着粉。周行远坐在宿舍破破的小椅子上,右腿弯到胸前来系鞋带,运动短裤太宽,掉下去一截,顺着腿弯看去,一条弧线连着大腿,最终的转折处消失在阴影里面。
“行远。”周行远的同桌方涵轩突然喊他。
周行远放下腿,回头看他。
“你下午什么时候比赛?”
“三点半。”周行远回他。
“好。”方涵轩竖起大拇指,“我会去给你加油的。”
周行远笑了,也回他一个“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个方涵轩似乎有意无意地瞥着张成刃,好像一种警告。
张成刃觉得莫名其妙,但是不甚在意。他拿起周行远放在桌上的斜挎包挂到自己身上,而周行远收拾好了,站起身来将水壶插到斜挎包的侧格里,说:“走吧。”
张成刃跟着一起走了。方涵轩在后面看着,总觉得缺一声“嗻”。
周行远下午比的跳高,到的时候场上围了不少人,还有挂着工作牌的校园小记者,捧着个相机左拍右拍的。张成刃身上仍旧背着两个包,这次没有那么滑稽了,因为周行远拿的斜挎包。他们在体育场角落的草坪里面,周行远在热身,张成刃在跟随。
今年是周行远第一次尝试跳高,张成刃看着他压腿,忽然抽出包里的水壶,走了两步,说:“要不要喝点水?”
周行远抬头看他一眼,有些不解,只说:“不要,喝了胃里咕噜咕噜的。”
“好吧。”张成刃把水壶放回去,回头往赛场张望,那边已经把杆子架起来了,他来回看了看,“是不是要开始了?”
周行远站起来,只见人群中飞过一个人,唰一下跨过去落在了垫子上,于是他决定过去。张成刃像尾巴一样跟得紧紧的,说:“你不要紧张,看起来也没有很高。”
周行远黑白分明的眼睛转过来看了他一下,回:“嗯,你也不要紧张。”
“我不紧张,我紧张什么。”他们走进人群,站在包围圈的最前端。
“哎,其实还是有点高的。”张成刃说。
“3103!”裁判喊道。
张成刃往旁边看去,又像被燎了眼睛一样转回来,摆出一副很讨厌的神情,眼皮压着眼睛,看起来幼稚死了。
周行远也看过去,只来得及看到个背影,3103跑得很快,咻一下就跨过了杆,稳稳落在软垫上。3103很自恋,落地以后捋了把刘海,昂首挺胸地走回来,周行远和他对视了一眼,才发现这人是易明。
也难怪张成刃这个表情了。周行远瞥着张成刃,见他还是一脸不快,偷偷戳他,说:“你要被记者拍下来了。”
张成刃连忙收起表情,背都挺直了,眼珠子滴溜转。他倒无所谓拍不拍的,只是这一通下来,周行远乐了,他也舒心。
比赛高度从一米开始,按着运动员编号顺序来的,每人三次机会,一轮过后高度逐渐升高。学生大多不会跳,闹出不少笑话,就这么胡乱比着。
“3801!”
“到!”周行远举手,站在出发点。
“加油加油。”张成刃搓着手,简直像送孩子上高考考场的家长。
周行远看他一眼,沿人群划出的弧线往栏杆跑去,他没有跑太快,轻轻一跃便跨了过去,鹿一样轻盈,脚往软垫蹬两下跳到地上,裁判往名单上打个勾,接着往下叫号。
“太棒了太棒了。”张成刃还在搓手,看起来很激动。
“到哪了到哪了?”周静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直插在张成刃和周行远中间,手里还牵着一个赵佳韵。
“喂!你有没有素质?”张成刃不满地缩着肩,“你就这样当姐姐,这个时候才来!”
“管得着吗你?”周静安白他一眼,从张成刃身上的包里抽出水壶递给周行远,“喝点水喝点水。”
赵佳韵站在周静安旁边,不知道在朝哪伸手招呼谁。
张成刃气得牙痒,绕过姐妹淘挤到周行远身边,周行远顺手将水壶插回去,拍了拍他的肩。
“我来了我来了!”方涵轩也钻着空过来,站到周行远身后,“怎么样了?”
“刚开始呢。”周行远回他。
“我带了药,”方涵轩拿着罐喷雾晃了晃,说,“聪明吧?”
“未雨绸缪。”周行远朝他比大拇指。
张成刃斜眼往后看,说:“愁什么愁,肯定用不上。”
方涵轩挑挑眉,没说什么。
比赛还在进行,随着高度的增加,跳过的人越来越少。一米五是一个分水岭,已经淘汰一半的人了。
“我靠,”张成刃盯着那杆子,忧心忡忡地说着,“都要到我胸口了。”
“3801!”裁判喊。
“加油老弟,加油。”周静安握拳。
“不行就用手把杆推下去啊。”张成刃说。
周行远这次用了全力跑,到了杆前却乱了脚步,急忙绕开,重新走回来。
“怎么了?”周静安关切地问。
“有点吓人。”周行远捏了一把衣角,抿了抿嘴,再次作出起跑的姿势。
张成刃龇牙咧嘴地看着,十根手指都要揪作一团。
周行远这回调整了速度,不再一昧往前冲,他咬紧牙关跳起来,身体堪堪越过栏杆,噗通一下摔在垫子上。垂下的裤脚轻扫到杆子,长杆微微晃动着,在万众瞩目中停止,周行远跳过去了。
周遭有不少人在鼓掌,对于没有经过训练、连背跃式都不会的中学生来说,已经很好了。
张成刃终于放松下来,背上出了一片汗。
还没松气多久,周行远走过来,捏着自己的腿,轻声说:“我的腿好像拉到了。”
“什么!”张成刃扶住他,弯下腰就要去碰他的腿。
“哎!没什么大事。”周行远慌忙抓住他的手,腿往旁边躲了一下,他刚跑完,还有些喘,脸颊红扑扑的。
“拉到了?”周静安扶着周行远另一边的手臂,“怎么这么不小心?”
赵佳韵也低头看看,朝方涵轩招手:“喷雾呢方方?”
方涵轩将手中的罐子递过来,张成刃接过,铛铛晃两下就要往周行远腿上喷,被他拦住了。
“味道太大了,我等会回去再处理。”周行远试图拿过喷雾,张成刃却没有松手,神情略显严肃,看得他有些不自在,“我没事,真的。”
他们围在一起太过显眼,旁边的易明犹豫着,正打算过来,被裁判一声喊去了比赛。
“要不后面就不跳了吧?”赵佳韵斟酌着说,“现在也已经有名次了。”
“是,你回去休息吧,我去跟裁判说。”周静安附和道。
周行远抬眼看着张成刃,他还是挎着脸,无意识地皱眉,似乎在思考什么很严峻的问题。周行远知道其实他什么都没在想,陷进了情绪里而已。
“好吧。”周行远回道。
场上忽然爆发出剧烈的掌声,混着佩服的惊叹,周行远回头看,是易明跳过去了,他会背跃,风光极了。
张成刃没有理会赛场上的骚动,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来,他扶着周行远往大本营走,渐渐地远离了喧闹的人群。
身边终于安静下来,周行远一手搭在张成刃的肩上,缓缓走着:“我真的没事,只有一点点痛而已。”
“明天就能痛死你。”张成刃把着他的腰,说。
不远处的观众们还在欢呼,一波比一波大声,体育竞赛总是能激发人类的肾上腺素,无论参与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