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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柑橘 小狗会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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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远回来的时候正赶上饭点,一家人在外面吃过饭,到家已经是晚上。张成刃在早上的时候问过他具体的时间点,结果更加准时的是赵佳韵。
周静安似乎等她很久了,周行远刚洗干净手要回房间收拾东西,姑娘们便手挽手耳语着躲进小房间里说小话,门关上前只听到周静安压不住声音的“怎么样了”。
过了大概两分钟,张成刃就摇着脑袋来了,嘴里滋滋含着颗糖,进了房间以后手一伸从兜里掏一把花花绿绿的零食放到周行远桌上,而后脚一垫,噗叽坐到床上看周行远整理衣服。
张成刃吃糖吃得啧啧响,舌头一顶将小圆粒钩到腮里,说:“你是不是瘦了?”
周行远蹲在地上,衣服有点大,领口荡出来一点,又被膝盖压回去。听了张成刃的话,他没抬头,抖着行李箱里的外套:“是你眼睛窄了。”
张成刃哼哼笑了,嘎吱嘎吱把糖果咬碎吞下:“去什么好玩的地方了?”
“吃饭,爬山,逛街,吃饭……”周行远掰着手指头,数着。
周行远很白,柔嫩的脸颊透着健康的粉色。张成刃忽然走神了,周行远的皮肤很好,初中的时候大家老是长痘,他却从来不会被青春困扰,永远像孩子一样。周行远的脸颊总是很干净,冬天的时候会因为天气而有些许开裂,连着鼻头一起泛红。他像一根羽毛一样,四季不停地挠着张成刃心头最受不了的那一块痒痒肉。
“你的脸好像有点裂了。”张成刃撑着床沿,身体微微前倾,忽而伸出手指来碰周行远的脸。
“然后去了世界城……什么?”周行远抬头看他,透亮的眼睛里含着些茫然,他也伸手搓搓自己的脸。
“好像有点。北方太干了。”周行远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在箱子里翻找着,张成刃指尖那柔软微凉的触觉转瞬即逝,“我带了润肤露的,忘记用了。”
“找到了。”周行远从箱子的小格子里掏出一盒比手掌还小的蓝白色罐子,放到床上。
张成刃清了清嗓,拿起来看:“婴儿润肤露?我们这个年纪也可以用吗?”
“可以啊,我姐初中的时候说婴儿的东西都不会出错,因为婴儿的皮肤很敏感。”周行远收拾行李箱,一鼓作气将半人高的箱子抬起来推到角落里,“但是她去年说到我们这个年纪,婴儿润肤露已经没用了。”
“那她怎么不给你换一个我们这个年纪用的?”
“她是我姐,又不是我妈。”周行远耐着性子说道,“而且就算是我妈,也没有这个义务。”
“哦。”张成刃应一声,旋开了迷你的婴儿润肤露,看得出来这罐无用之物已经存在很久了,几乎要空瓶。他拿鼻子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香味,不刺鼻,的确很婴儿。
张成刃将瓶盖拧回去,看着周行远把它拿到书桌上,突然转移了话题:“对了,我爸今天拿了一条小狗回来。”
“拿了一条?”
“嗯,小小的,还没我小臂长呢。”张成刃伸出双手比了个圆,“他就这样把狗拿进来的。”
周行远眼睛亮了亮,转过身去整理书桌:“那很好啊,养小狗说不定比养你有用。”
“唉唉唉,话不能这么说。”张成刃抗议,“小狗会给你带糖给你养花吗?嗯?”
周行远笑了,他微微回头,明亮的双眼弯起来:“小狗会因为玩笑话汪汪叫。”
小狗张还没来得及继续汪汪叫,房门被敲响了。
周行远揉揉脸,一边说着来了一边往门口走,张成刃则撇撇嘴角,没说话。
“行远,那个,我们有事想问问张成刃,方便不?”周静安站在门外,做贼一样小声说。
周行远侧开身子,回头看向张成刃,张成刃茫然地坐在床上,看看周行远又看看周静安,疑惑地挑着眉,用食指指自己,说:“我?”
门框处冒出颗脑袋,赫然是赵佳韵。
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诡异的事情了。张成刃仍旧坐在周行远的床上,怀里抱着周行远的枕头,眼珠子滴溜转,就这样看着周静安和赵佳韵耳语。
大部分是赵佳韵在说,她似乎很不好意思。张成刃偷偷抬眼看她,赵佳韵和周静安贴得紧紧地,甚至藏了半个身子在她身后,周静安长得高,简直就是她的护卫兵。
“你就说嘛,直接问啊。”周静安小声说。
“我以前跟他……”赵佳韵用手掌挡着嘴,叽里咕噜在周静安耳边说着。
周行远坐在张成刃旁边,低头抠着床单,正在竭力隐身。
“好好好。”周静安终于点头,将目光转向张成刃,正色道,“我问你,那个陈柯是怎么回事?”
张成刃:???
张成刃:“喂,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赵佳韵有点急了,晃了晃周静安的胳膊,不自觉地咬着下唇。
周静安有些尴尬地清清嗓,眼神闪了闪,最后勾了勾手指,破罐子破摔:“行远你来说。”
周行远抬起头来,看起来像被拍了屁股的兔子,眼睛睁得大大的。
张成刃看着对面快要扯成一团的女孩们,说:“到底要说什么你们?”
“陈柯!他……我,我今天给他发了消息,但是他没回……”赵佳韵忽然放开了周静安,纤细的手握成拳,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声音很不自然,“所以……所以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张成刃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问道:“你什么时候给他发的消息?”
“就,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赵佳韵说。
“哦,他打游戏呢那个时候,后面可能消息被顶下去没看着,陈柯那小子经常这样。”张成刃说,“他加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群,老是没看到消息。你之前把他拉黑了吧,他估计都忘了列表里还有你了。”
周行远拿手肘捅了捅张成刃,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了,张成刃挠挠头,表情有些为难。他没敢看赵佳韵,慢慢地说:“我嘴快了,你别介意。”
赵佳韵抿紧嘴,没说话。
“哎,你让陈柯看一下消息吧,传个话的事情。”周静安握着赵佳韵的手,说。
张成刃啃啃嘴皮,最后一甩抱枕,往前挪了一点,说:“实话和你说吧,陈柯这个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你们分手的时候他还在我面前哭,但那又怎么样呢?他和你前面一任分手也哭,蹲在操场哭,第二天不照样和你聊天?”
“算了吧,赵佳韵。”张成刃说,“陈柯就是个智障,没心没肺惯了,没回你还好一点。他会觉得你好,觉得你们在一起挺好玩的,但不会去想复合,你懂吗?”
张成刃咬咬牙,最终没把话说完,赵佳韵的下嘴唇被咬得发白,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
陈柯就是这样的人,从来不回头看。
周静安关切地瞅着赵佳韵,拉了拉她的手臂:“走吧,佳佳,走吧。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啊,还是发育不良的枯树。”
赵佳韵转过身去抱着周静安,脑袋埋进她的颈窝里。
“别管他了。男的没一个好的……”周静安拍着她的背说。
“咳咳。”周行远捂着嘴装咳嗽。
于是周静安瞥他一眼,搂着赵佳韵走了,关门前还在安慰她,她说:“那个小矮子有什么好的,他配不上你!等以后赚钱了,你就包养二十个一米八男大,平时给你捏肩做饭……”
张成刃摸摸下巴,问周行远:“陈柯很矮吗?”
周行远终于放松下来,回他:“我姐有一米七五。”
“那对她来说是矮了点。”张成刃仰身躺到床上,用手肘撑着上半身,斜着眼和周行远对视。
片刻之后,张成刃小声说:“要不要去看小狗?”
“要。”周行远不假思索地回答。
回家的时候张爸爸刚布置好狗窝,小狗狗的窝很朴实,一个到大腿的铁笼子,里面铺着旧衣服,还有张成刃小时候买的一只就头那么大的小熊娃娃。
幼年狗都睡得早,黑黑小小一个窝在衣服堆里,哼哼地打呼。
“好小。”周行远蹲在笼子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狗,想摸又怕打扰到它的清梦。
张成刃蹲在周行远旁边,小狗呼吸得很快,圆圆的肚子一鼓一鼓的。他抬头看向父亲,问道:“那以后谁来照顾它?奶奶吗?”
“我以后都不怎么出差了。”张爸爸坐在沙发上,看张成刃的眼神和看小狗的一样慈爱。
“哦。”张成刃应一声,转过头继续看小狗。
气氛忽然有些沉寂下来,张爸爸抿抿嘴,投向张成刃的目光带上些许闪躲,他斟酌着开口:“我和吕阿姨打算等你高考完,还有瑞泽中考以后领证。”
张成刃仍旧是看着小狗,眼神有些恍惚起来,似乎聚焦在旧衣服的纽扣上:“……哦。”
张爸爸看看笼子再看看儿子,说:“你……不介意吧?”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张成刃说,声音干涩。
周行远往他身边蹭蹭,两个人的膝盖贴在一起。
张爸爸松了口气,凑近了去看新来的小生命,说:“到时候等你们都放假了,就请邻里亲朋吃个饭,我们年纪也大了,走个过场就好。”
“哦。”张成刃回。
“行远也要来啊。”张爸爸笑着对周行远说。
“好呀。”周行远仰头对他笑笑,说。
屋子里又静下来,周行远眨眨眼,问张爸爸:“叔叔,它有名字吗?”
“成刃他阿姨说贱名好养活,要叫它小黑。”说起妻子,张爸爸的神情变得温柔,他摩挲着冰凉的铁笼,说着,“我说叫大黑,这样它才能长得又大又壮。”
周行远轻轻笑了,张成刃也跟着哼了一声,伸出手轻轻碰碰小黑的脑袋。
“我们走吧,我想睡觉了。”张成刃轻声对周行远说。
“好。”周行远撑着膝盖站起来。
“天天去别人家睡。”张爸爸念叨。
“我在和行远学习呢。”张成刃应道,随之而来的是大门合上的声音。
再回到周家的时候赵佳韵已经走了,张成刃实际上一点困意都没有,在周行远洗澡的时候还躺在床上和陈柯扯皮。
陈柯说赵佳韵找他复合去了,不过他有骨气,好马不吃回头草,毅然决然地拒绝了。
“及时行乐”是他的人生信条,这是张成刃很早以前就意识到的。陈柯不在乎已经发生过的事情,瓜子大小的脑仁装的都是快乐。
张成刃把手机放到周行远的床头柜上,和一本小册子放在一起。他抽抽鼻子,闻到周行远身上那股淡淡的果香。是周家用的沐浴露的味道,香水会因为每个人而发酵出不同的味道,沐浴露大概也是这样。张成刃翻身抱住叠得方正的空调被,床上的味道暖乎乎的,像橘子熬的汤。
周行远洗澡有点慢,出来的时候张成刃已经裹上被子侧躺在一边,捧着手机昏昏欲睡了。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张成刃抬起头来,挣扎着破茧而后坐起来。
周行远趿着拖鞋走到床的另一边,夜渐渐深了,周遭静悄悄的,只剩下空调呼呼运作的声音。他脱了鞋子坐上床头,撑着床越过张成刃去拿那本小册子,那股柑橘香蓦地浓烈起来,又随着周行远的离开转瞬即逝。
刹那间,张成刃的心脏像被丢进个空罐头狂甩几秒,倒出来时还心有余悸地乱晃。他托托眼镜,不动声色地咽下一口口水问:“你要睡了吗?”
“再等一会。”周行远翻开小册子,回道。
张成刃凑近了一点,看清小册子上的东西,是周行远自己整理的笔记,看起来是历史的。于是他不再说话,像张爸爸拿回来的小大黑一样,咔哒一下头靠上床头,静静地看一会儿周行远,不知道在想什么,又窸窸窣窣钻被窝进去了。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周行远轻轻吐出一口气,合上小册子,伸手关了灯。
“睡吧。”他说。
窸窸窣窣,张成刃裹着被子翻过身面对着周行远,没一会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