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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穷途 顺着沟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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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市临近末尾,热闹气却一点也不减。商贩们远道而来,入夏回南边,带的货物越多越是累赘,纷纷趁着结束前最后几天尽快抛洒出去,长街上满地坚果零嘴、茶叶字画,挤挨得走不动道,大商人与宾客人来人往,小贩高声叫卖,喧嚣上了天。
吃过早,沈眈困意全消,就坐不住了,眼馋外头热闹,硬是拉着萧贽出去逛街,两人一路从东走到西,东西没看几眼,先让人踩了个满脚印。
沈眈兴致奇高,赏花似的一溜烟看过去,踮着脚跃跃欲试,萧贽却好像兴趣缺缺,他从人群顶上望过去,目光穿过茫茫沙海,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若是从这里出发,几日能到熔谷附近?”
沈眈正捏着一枚炒果,跟小摊老板讨价还价,闻言顿了顿:“若是快马加鞭,不迷失方向,十来天或可抵达。”
“徒步呢?”萧贽看他。
“沙海茫茫,车马尚难行走,人有怎么能……唔,”沈眈笑了一声,转过头见他神情严肃,不像在开玩笑,于是也收敛了笑意,“若是只靠一双脚,怎么也要走上半个月吧,还不一定能到。”
“半月……”萧贽喃喃着,沈眈捏着枚炒果,翻来覆去看,也不问他为什么这么问,两人站在接踵摩肩的大街上,身边却有一层结界似的,旁人来来去去,就是没看他们。
“那……”萧贽望着远方,微微出神,“师兄一个人走这么远,一定很累吧。”
身旁一个劲向客人推销自己玉石的小商贩忽然定住了,接着从他开始,人流潮水一样蔓延,纷纷像被下了定身咒,或坐或站,僵在原地。整个互市从这一刻开始,死一样寂静。
“沈眈”微微一笑:“萧公子什么时候发现的?”
萧贽一脸冷漠:“别用他的脸。”
傀煞耸耸肩,他打了个响指,身边一切景物瞬间消失,那个“沈眈”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飘在半空中的傀煞。
他手里撑着一把破伞,那是他在前往西漠的路上在一个废土堆旁捡到的,也不知道他看上了什么,整天形影不离,哪怕身处幻境都要变一个出来。
看到这把伞,萧贽就知道自己恐怕在半路上就中招了。
“莫不是你二人心有灵犀?”傀煞好奇地盯着他看,好像想从这张脸上盯出个花来,萧贽无语凝噎,不想说他压根没在认真扮演,“师兄不爱吃甜,从小对蜜饯糖饼都是敬而远之的;他愿意动手泡茶的次数屈指可数,除非就在手边,否则不可能自己动手。”
“啊,那确实是我欠考虑了,”傀煞笑眯眯的,“二位心意相通,真是十分了解彼此……”
“是沈眈让你困住我的?”萧贽打断他的吹捧,“他人呢?”
“萧公子不是已经猜到了?”傀煞道,“他已经在前往熔谷的路上了,这是他最后的一段路了。”
“这么说巫鸮送信也都是假的,”萧贽皱眉,“尘根本就没联系过他,他是自己一个人去的?为什么……”
为什么忽然抛下自己,一个人前往熔谷?
“这我就不知了,”傀煞一会儿飘过来一会儿飘过去的,搅得人眼花,萧贽有心把他揪起来打一顿,奈何做不到,“他只让我将你留在幻境中,也不需太长时间,能拖一点是一点。”
傀煞装模做样掐了掐手指:“不过我猜时间应当差不多了,外头客人估计也要等得不耐烦了,现在醒来正好……对了,萧公子醒来,可否看在一路相伴的薄面上救我一命?”
萧贽皱眉,没懂他什么意思,傀煞却已经消失不见,原本身处的空间忽然塌陷下来,萧贽下意识一闭眼,感觉到周身一轻,脱离了什么地方似的,接着再睁眼,就看到了一片木顶——是来时的马车。
刚一有动作,外头就传来了人声:“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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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深处,沈眈在跋涉间如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深蓝的夜空。
接着,他转过身,打算继续往前,忽然无形的沙海被人碰了一下,波涛似的卷了出去,沈眈抬眼,被漫长旅途折磨麻木的脸上有了细微变化。
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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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贽出了马车,看见了一个说不上熟悉,也不全然陌生的人。
萧贽没走近,远远道:“尘?”
尘坐在沙地上,旁边卧着一只棕马,正是一路把他们驮到沙漠的那只,正伸着脖子啃尘手里的白萝卜;在它头顶,傀煞内丹被端端正正卡在了鬃毛里,里头一点红心无措地飘来飘去。
尘笑了笑:“我已经许久没听过这么名字了,上一次听到,还是在好几百年前,怪怀念的。”
萧贽:“是你把你和那位‘彤’的记忆放在那的?”
“那倒不是,唔,”尘道,“只是偶尔会回去,不开心了,就进幻境里见见她,被你们闯进去只是意外,雪狐怨灵盘踞在那,我也没别的选择。”
“别那么紧绷,”尘摊开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呐,你们这只马都是我喂的,半个多月了,要不是我,它早死了。”
萧贽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傀煞内丹上。
尘看出来他的意图,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起身,顺手拿走了傀煞内丹,正吃得开心的棕马发现食物离它而去,气愤地打了个响鼻。
“不用盯着看了,这肯定不能给你,”尘捏着傀煞内丹,“而且还给你也没用,知道沈眈为什么把你和它留下吗?”
萧贽一句问话还没出口,尘忽然把萝卜一扔,背后长眼似的反手掐住了马上要攀上他脖颈的白索,萧贽眼见露馅,也不装了,抄起一把沙子就甩过去,同时趁机从旁边一把扯住白索,在一片灰黄里打算给他来个捆绑大法。
谁知尘跟个铜皮铁骨的塑像似的,迎面而来的沙砾没逼得他闭眼睛,手上力气还大,萧贽一把拽不成,立刻要往后退,步子还没迈开,忽然周身一顿。
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闪到了他身后,手中一根挑了一线红丝的白索束缚住他两手,一端紧绷抵在他后心,随时能穿心而过。
在尘身边,一个形如钹的东西静静飘着,这东西比钹的边缘更窄,身体歪斜,高的那一边上头几个小球好像能拨动。
萧贽用余光瞥了它一眼。
小棕马愣愣地旁观了他们一来一往,那颗脑仁和黄豆一样大的小脑瓜后知后觉到了危险,懦弱地退了两步,见无人理会自己,嘶鸣一声跑了。
“你伤不了我的,”尘目光越过萧贽肩膀,说的话不太好听,却因为嗓音低、说话慢,竟然听着还挺和蔼,“不用挣扎,你做什么我都知道。”
萧贽心念一动,尘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能窥探自己的想法?萧贽心里这么想着,立刻就想踹他,可是还没来得及抬脚,白索已经游龙一样把他两条腿一起捆了。
而他刚才想的是挣开白索!
萧贽心里有了答案:尘并不能窥探他人的想法,但是可以预测会发生的事情。
尘似笑非笑:“你和他一般聪明。”
萧贽:“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尘伸手抓下那个小“钹”,一股柔和的蓝光从它身上透出来,渐渐笼罩两人,“沈耽现在应当已经靠近了熔谷,正好你也想见他,我做个好事,送你一程。”
下一刻,蓝光乍然大盛,两人原地消失。
沈耽背对圆月,面朝着看起来一望无际的沙海,指尖轻轻叩击着手背,在无声地默念着什么。
“……十二……十一……”
忽然,沈眈半侧过身,躲开了虚空中探出来的一只手,在他撤开之前反手去抓,只可惜慢了一步,尘已经退到五步开外。
见到萧贽,沈眈动作一顿,撇看目光直视尘:“比预想中的早一点。”
尘挑眉,十分意外沈眈竟然能躲开自己的一击,心说他又不是自己,怎么能预测自己的行动?
还没开口,尘忽然周身一颤,一根白索自他后心直插而入透出胸口,他一低头,这才看见雪白白索上隐藏的一丝红色。
那是沈眈特意染上的。
“原来是这样,”被穿胸而过,尘的动作却丝毫不受阻,甚至语气都没变,“用血操控感应,确实,这我也阻止不了。”
沈眈不跟他废话,上前一步拽住白索一头一扯,同时道:“阿贽!”
萧贽在他开口前就有了动作,也紧跟着一把拽住白索,沈眈用力一甩,白索刷拉拉缠在尘身上,尘一动不动,甚至有种在陪着他们做游戏的荒谬感:“没用的,凭一根连法器都算不上的破绳子,你们困不住……”
话没说完,尘察觉到什么,脸色微微变了。
沈眈一把拽紧白索,把尘捆成了个粽子,同时心念电转,操纵白索捆上萧贽的腰,又绕了两圈绑住自己,没等他再张嘴,露出一个甚至说得上和蔼的笑:“谁说要困住你了?”
沈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推了尘一把,三个一条绳上的蚂蚱串成一串,整整齐齐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碰到什么,沙漠深处传来一声悠久的叹息似的声响。
沈眈一把抓住萧贽,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吻了上去。
彷佛某扇厚重的大门被人推开,三个人一起跌了进去。
比失重感率先迎来的是滚烫的热意,火红色的岩石层层垒砌,从眼前一路铺到了天边,大大小小的沟壑纵横交错,伤疤一样烙印在石面上,里头流淌的岩浆早已干涸,只剩下一片焦黑。顺着沟壑一路往上,能看到那棵彷佛挂在天边的天冥古树。
这便是熔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