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座山》淋雨教主

82、第二座山（12） 酒宴

　　黑色的盒子包装精美，符合薄临的一贯风格，原本一尘不染的黑色，刚放下，就粘上了小元在空中的浮毛。
　　盒子里是一条裙子，抹胸以上是暗色薄纱及领，一簇簇的裙摆是手工缝制的，层层叠叠，整体看起来简洁又繁复，见多了衣裙的姜满自然看出，这裙子做工精细，要价定然不菲。

　　看着它鲜艳的颜色，姜满想起薄临曾和她说过，他喜欢红色，因为她适合红色。

　　换上这条暗红色礼服，姜满不禁有些好奇。
　　要她换上红色衣服，是打算接她结婚去吗？能让她更安全的地方……

　　姜满披上了一件黑色风衣，下了楼，跟薄临上了车。

　　刚坐上车，薄临又递给她一个小盒子，巴掌大小。
　　“礼物。”

　　姜满皱皱眉，接过盒子，“以后给什么直接点，为什么都要弄个盒子装着，你们归山集团是搞盒子批发的，还是生产的？”

　　薄临笑了笑，“之前还东西给你，看你把盒子都留下了，以为你喜欢这样。”

　　“那都是张云汉收拾的，我不管那些。”姜满打开了盒子，看见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吊坠，像是一艘指甲盖大小的海船，乍一看，只是一个普通的项链，她看了看薄临。

　　薄临伸手拿起吊坠，准备替姜满戴上，姜满配合的背过身去，撩起自己的头发。

　　“如果无法区分旧零件造的新船，和新零件修的旧船，哪一艘是原来的船，我可以教你一个好办法：找一个人一直守护你在意的原船，只要这个人能一直在，那么，哪怕原船不能航行，也不会让它身上出现新零件，这样，你困惑的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

　　项链戴好了，姜满回过头来看看他，“或许吧。”
　　过去，脖子上挂着的是天一道掌门印，空了这么久，如今挂上了他送的吊坠，且不提他诌的这堆意义，单看这首饰，还是挺好看的。
　　“所以，你要带我去哪儿？”

　　薄临眼神柔和的看着她，“以后，我不叫你恩人了，叫你阿姜，好吗？”

　　“随你。”

　　“阿姜，我带你去赴宴，地方远，我们现在开车过去。”车子发动，他看向前方，“不过，女朋友这个身份，份量不够，未婚妻好一些，我会让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

　　“啊？”姜满愣了愣，“他们？未婚妻？你说什么呢？”

　　薄临笑眼看她，又继续看向前路，“你给我‘名正言顺’，我也应该投桃报李，作为归山集团的小薄总也好，作为归山派的掌门也好，让他们都知道。”

　　“归山派？哪来的归山派？你还搞了个归山派？”

　　薄临脸上笑意未减，缓缓说道：“最初，归山，是一家客栈，后来因为要报恩，我需要有更庞大的信息网，为了这个信息网，我创建了归山派，起初，归山派只有妖，有受我化生的，也有天地生化的，不过，很可惜，那时的我没有什么管理才能，门派出了问题，我想掐灭祸端的时候，被人阻止了，她自己不杀生，也不许我杀，我答应了她，结果，她却消失了……”

　　姜满眉头微蹙，“‘她’，是我？”

　　薄临未置可否，继续道：“后来，祸端起势，生灵涂炭，她再度出现，我费了好大力气，才等到她重新变厉害，与我一起，解决了祸事，再后来，这个出现了没多久的归山派就从世间消失了，隐匿在归山客栈、旅馆、饭店、酒店、公司，现在的归山集团之下。”

　　姜满刚试图分辨他话中真假，却又被自己打断了，他只是一只“猫”儿，哪个人会去分辨猫叫是真饿还是假饿？想叫，就让他叫好了，她只管听着，反正不难听。
　　“你虽然没有管理才能，但是经营才能还是不错的。”

　　薄临笑了笑，“那时再见她，她和一位教书先生的女儿义结金兰，住在她家，说话行事，都文绉绉的，知道我的名字后，她叫我薄先生。”

　　姜满没说话，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眼，佯装休息。

　　“那是我第一次失而复得，第一次经历她的诅咒，我意识到她完全变了一个人，不过，后来次数多了，我发现，她的言谈举止或许会变，但本性一直都没变，她擅长伪装自己，她善良但不盲目，她聪明、理智，很重感情，最重要的，她内心有一个很坚定的东西存在，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要保护那个东西，如果那东西崩坏了，她就会消失。”

　　姜满闭着眼睛，漫不经心问道：“我第一次，活了、记忆保持了很久？”

　　薄临点头，“嗯，死而复生后，你成为了长生者。”

　　姜满不说话了。
　　照薄临的说法，她曾经救了他，或者说放了他，然后为了报恩，他让她死而复生，也因此，他成了这副虚弱苍白的模样。
　　那这意思，不就是长生是他给的吗？

　　长生之前，那时候她是个寻常人，会老会死，在孩童时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放了被锁住的薄临，然后她长到现在看起来这么大，就死了，他找到她的尸体，复活了她，从此，她不老不死。
　　那［空］呢？哪来的？

　　矛盾，古怪，莫名其妙。

　　如果他真的是什么鬼山氏，所谓的神赐一族，那么，锁住他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被身为普通人，还是个小孩的她解开？
　　如果他一直在她身边，一直都能找到她，为什么不在每一次都告诉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书信她或许会不信，但刚成为［空］人的她明明什么都不懂，他为什么不直接带走她？就因为她说过不能插手？
　　她想不明白，也完全不相信，自己为什么会不让他插手这件事，简直莫名其妙。

　　“你……没什么想问的？”薄临的声音传来。

　　姜满一直闭着眼，此刻也没睁开，“你声音很好听，感觉，让我回到了那个无知无识的冰窟时期，也许肉身受苦，但没有情绪的概念。”

　　车子行驶在公路上，长长的路，两道是风景，一样的路，一样的景，像是没有尽头的重复。

　　薄临专注的开着车，目光在路上，心思却在身旁，“你每一次成［空］，都会陷入一段漫长的休眠期，这一次你休眠的时候，我常常在你身边和你说话，所以，你会觉得我声音熟悉，甚至，好听。”

　　“嗯，我之前也是这么猜的，今天你也算为我解惑了。”

　　“那么，你没有别的‘惑’希望我解一解吗？”

　　姜满调整了一下姿势，头歪向另一边，“好好开车吧，安静会儿，我想休息。”
　　她不是没有疑惑，只是她对这只狡猾的猫儿还不够了解，现在问出口，难免又是打太极一般模棱两可的回答，就像之前她问他碧虚的那个真仙是谁，他说不能告诉她一样，还冠以为了她着想，这样的回答，毫无意义。

　　“好。”

　　漫长的车程在姜满刻意的假寐与薄临识趣的沉默中走到终点，车子驶入了一片庄园，比薄家庄园路高调许多的欧式庄园。

　　越接近宅邸，路边的车就越多，并不全是豪车，看起来，今天这里应该很热闹。

　　“待会儿下车，无论什么人和你说话，一律不理就可以。”薄临停好车，嘱咐道。

　　姜满看看他，又看看拥堵在门口的一堆扛着摄像摄影装备的人，“这到底是什么宴会？”

　　“接风宴。”

　　“接风？接的是谁？”

　　薄临下车，替她打开车门，手放在了她头顶的车门门框上，“薄总。”

　　“你那位传说中的父亲？”姜满一边下车，一边道：“那今天是妖怪聚会？还是群魔乱舞？”

　　薄临低头轻笑，将她的手挎在他臂弯，“算是……群魔乱舞。”

　　姜满看了看被他放在臂弯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是小薄总来了！”
　　还没等她开口，那堆堵在门口的人惊呼一声蜂蛹过来。

　　“薄先生，今天您父亲归国，是否要将归山集团股份全部交接给您呢？”

　　“小薄总，听说您今天带未婚妻来赴宴，消息是否属实？”

　　“薄总，您旁边这位就是您的未婚妻吗？”

　　“小姐，请问您是不是薄总的未婚妻，您对于即将嫁入豪门有什么想法吗？”

　　“小姐，请问您家是做什么的？您是何时与小薄总订婚的呢？”

　　……

　　这些人七嘴八舌，姜满却听明白了一件事，薄临先斩后奏，未婚妻的事，一早便散布出去了。

　　姜满即便不懂这些有钱人的事，也懂常理，正常人吃个饭怎么会招来这么多记者媒体？又不是明星，也没有八卦，媒体是找不到新闻来写了吗？

　　招来这么多人，还真是广而告之，为了……让她更安全？

　　上一次借用媒体，通过李妆娇的手，让玄人界知道九黎寨要找她麻烦，倒是为了让她更安全，可结果显然是麻烦越来越多，现在，让所有人知道，真的能让她更安全吗？

　　说到李妆娇，姜满自然没有忘记答应姚雪菲的事，如今的李妆娇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姚雪菲了，这自然少不了薄临的助力，因此，拥有姚雪菲全部经历的李妆娇也出现了严重的心理疾病，至今还住在孔青的医院，接受“治疗”。
　　姜满准备再过段时间，就把她放了，让她再发现她自己是李妆娇。

　　所谓复仇，有人说，让对方死，才是成功，有人说让别人经历自己的痛苦，才是复仇，但姜满觉得这些，都不够。
　　翻来覆去，清醒与迷惘交织，真实与幻想重叠，既不能疯，也不会死，意识被不断打碎再重建，直至苍老，即便如此，也无法赎罪，因为她已经失去了让受害者放下与原谅的机会。

　　“是，这位就是我的未婚妻，姜满。”身旁的薄临得体的微笑着，向众人介绍着他的未婚妻。

　　另一边，薄宣看着有碧虚印记的记者发过来的转播现场，一言不发。

　　一个和姜满拥有几乎相同面孔的女人坐在他身旁，“你为什么一直不肯告诉我这个薄临到底是什么人？还要派人盯着他……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薄宣端起红酒杯，轻轻摇晃着杯中酒，“他是我哥。”

　　女人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你放心，他并不想认我这个弟弟，我也不会忘记报答你放我出来的恩情。”

　　“那他也不是凡人？他竟然隐藏的这么好？”

　　薄宣笑着看向她，“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寻常的有钱人，缠着姜满，也不过是因为对神秘事件的好奇心，现在看来，他……很不简单。”

　　“不简单？”薄宣笑了起来，“何止是不简单，他根本就是个疯子。”

　　女人看着他的笑，眉头皱的更深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别忘了，你答应过我，要帮我夺回身体的！”

　　薄宣止住笑，轻抿一口酒，在口中品尝，咽下，“放心，我比你，更想毁了他在意的一切，姜满，就是他的一切，让你彻底的变成她，然后和我在一起……”他再次忍不住笑了起来，“有趣！有趣至极！”

　　女人松了口气，讨好一般说道：“我是你的，只是披着人皮，我实在不能算是个女人，等我真的成为了人，我就嫁给你，可好？”

　　薄宣看了她一眼，“安排下去，鱼饵她必然不会再咬了，渔网，该登场了。”

　　“是，都听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