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座山》淋雨教主

83、第二座山（13） 姜

　　姜满跟着薄临走进庄园建筑中，穿过迷宫一般的走廊，她见到了薄临的那位传说中的“父亲”。

　　“山主。”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位老者，加上刚刚进来的薄临与姜满，并无外人，老者朝薄临微微欠身。

　　“打扰你度假了。”薄临扶着姜满坐下，自己坐在了姜满身旁，看向依旧站在面前的老者，“叫你回来有两件事，第一件：薄家的孩子订婚，不能没有长辈出面；第二件：她什么都知道了，我也不需要有什么父亲了，你明白什么意思。”

　　“是，都听山主安排。”老者恭敬点头。

　　薄临低头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你先出去招呼客人，我要带我的未婚妻休息一会，稍候就来。”

　　“是。”

　　老者走后，姜满看看薄临，“很少看到你这高高在上的样子，还是对着个老人，虽然知道他年纪未必有你大，但还是挺让人觉得不习惯的。”

　　“他算是归山派元老了，只是胆小怕事，虽是不堪重用，却也有他适合做的事。”

　　“知人善任，你挺有管理才能啊。”姜满笑了笑，“胆小怕事……他，是鼠妖？”

　　“刻板印象。妖与人一样，女人未必柔弱，男人未必强壮，鼠妖也未必胆小怕事，他……”薄临笑着看她，“本体是一只老虎。”

　　“老虎？”姜满有些惊讶，“反差还挺大的。”

　　薄临看着她，半晌，小心问道：“你，不生气？”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姜满迎着他试探的目光，眼中尽是笑意。
　　她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不过，她也当然不会和一只猫计较。

　　薄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她不生气，就代表她不在意，未婚妻的身份也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也好，她根本无所谓，对身份无所谓，对他也……
　　他从不是喜怒形于色的人，失望一闪而过，他耐心的对她解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是妖都对‘归山’二字有所忌惮，要想让所有的妖不敢再动你，这是最快的办法，而且……你现在太弱了，我要帮你，变回以前的你，今天，是为了让你见一个人。”

　　“变回以前的我？”姜满放松的神情变了，“我不要。”

　　“为什么？”

　　“我不觉得我弱，我也不需要变成你口中的‘强’，我只想做我要做的事，你既然从一开始就认识我，就该知道我要做什么，有那个闲工夫，你不如多给我找些怨灵来。”

　　薄临轻轻叹了口气，“你怎么知道，我让你见的人，与你要做的事无关呢？”

　　“那你为什么不把他直接叫来？难不成这些事要在宴会上说？”姜满皱着眉，又问道：“那人是谁？”

　　“解释起来有些复杂，我不能直接找他，费了些手段，总算让他愿意出席这次接风宴，他可能不好相处，甚至可能无法沟通，但是你出面，说不定他——”

　　“你怎么跟张云汉似的？说话能不能不绕弯子？我问，他是谁。”

　　薄临意味深长的看着她，顿了顿，道：“张云汉的祖父。”

　　姜满一愣，“你说谁？”

　　“张云汉的祖父。”薄临重复道。

　　“他祖父？他不是孤儿吗？”

　　薄临笑了笑，“孤儿也是有父母的，即便是失去双亲的孤儿，也会有家人。”

　　姜满心中的疑惑掺杂了一些恍然，无数个曾经被她刻意回避的疑问中，那一条关于张云汉的疑问被拉了出来。
　　为什么张云汉超度的怨灵，会算作她的，可以和她的［空］连接？

　　“他祖父是什么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许多念头冒了出来，姜满甚至怀疑，难道，张云汉是她的子孙后代？

　　薄临点点头，“应该说，他的祖上，和你有关系，一脉相承，不论男女，子孙后代，皆为你的……过去叫做仆人，现在，你可以理解为你和张云汉的关系。”

　　姜满看向他，“那张云汉是怎么到天一道的？是你？”
　　张云汉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算起来，她当初被张信德接到天一道之后，没多久，张云汉应该就被天一道收养了，如果这些薄临都知道的那么清楚，说他仅作为旁观者没有插手，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薄临并未直接回答，“当初我赶回拉尔塔格金山时，你和……已经遇害，沉入了阿克里木湖，我将你送到岸边，把天一道掌门印还给了你。”他有意无意的观察她的神色，继续道：“对了，一直没有告诉你，你的家人，我都从湖里打捞了出来，安葬入土了，前些年迁入弥羌县公墓，你如果想念他们，我可以抽空陪你去看看。”

　　姜满心中一动，愣愣的看着他。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去了。”他站了起来，朝姜满伸出了手。

　　姜满轻轻抬手，被他握住，起身，二人朝门外走去。
　　“谢谢。”再度穿梭在了那条迷宫一般的走廊里，姜满轻声说完，又道：“但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见张云汉的祖父。”

　　“等你见到，你就知道了。”薄临似是担心她觉得自己卖关子，又补充道：“阿姜，我很想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但这并不是帮你，很多事我不能说，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你相信我，你知道的越早、越多，只会越迷茫。”

　　姜满刚才对薄临埋葬满家人这一举动的感激，瞬间因为他的这番话，烟消云散。
　　又是这种故作高深的说辞，让人心里烦闷，说了还不如不说。

　　“你不说清楚，我谁也不见了。”
　　姜满停住脚步，靠在了走廊的墙壁上，一副哪也不打算去的模样。

　　薄临看着她，有些无奈的笑了，“阿姜，你以前可从不耍赖。”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而且，这怎么是耍赖呢？我从没答应过你什么，不想见人就不见，你还打算用强不成？你大可以试试。”

　　薄临走到她身旁，也靠墙站着，“你还在用五方镜和乾坤袋存下怨灵记忆吧？”

　　姜满看看他，心中的惊讶被按下，“原来那个布袋子叫乾坤袋。”

　　“那是你的东西，你造的。”

　　“我还挺有本事……”姜满继续问道：“所以，那个菌子怪老头就是你安排发？”

　　薄临点头，“他叫蕈老，擅长致幻和篡改记忆。”

　　“你演技真不错，加上你这模样，不做演员可惜了。”

　　薄临并不在意她的冷嘲热讽，正色道：“五方镜你不能再用了，今天你见的这个人可以帮你，不过……”

　　“为什么不能用？”

　　薄临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姜满反应过来，这东西是张信德安排人给的，也是他安排的那两个器玄在她身上留下的菊瓣印记，她怎么没想到！
　　“不过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不要深究，不要往深处想，只听表面意思。”

　　姜满皱起眉头，心中疑惑，却还是应下了，“好。”

　　“不过，他很多年前就入了玄人界，修仙已经快大成了，未必能问出什么东西。”

　　“什么意思？大成？他要成仙了？”
　　所以，不让她深思的，就是成仙？又是成仙？姜满记得赤与她说过的话，不要成仙……到底，为什么？

　　薄临点头，“你见到他就知道了，别忘了你答应的。”

　　见吧，反正今天总算是知道一点关于张云汉的事，也不算一无所获，何况，她原本也没打算获得什么，应该算是意外收获了。
　　“好。”

　　这庄园的房子很大，大到不可思议，反正姜满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除了迷宫一般的走廊，还有很多房间，此刻，薄临带着她来到了大厅，宴会就布置在这大厅里。

　　二人挽着手从中间的楼梯走下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薄临的“父亲”走到正中，向大家介绍着自己的“儿子”与未来“儿媳”，在众人的掌声中，姜满和薄临加入了宴会。

　　这宴会和姜满想象中不同，不是大家一起坐张桌子吃饭，酒店一般的大厅，几张长桌摆台，放着酒水餐点，一旁还有衣着统一的服务生，负责招待宾客，同时补餐点和酒水，长桌上一直都是满的。

　　众人都穿着礼服，伴随着角落现场演奏的轻音乐，三五人聚在一起聊天，不一会儿，姜满就发现了在场最特别的一个人。

　　那人坐在轮椅上，衣着得体，神情却是呆滞，他身后有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照顾着他。
　　看年纪和这与众不同的状态，这个人大约就是张云汉的祖父了。

　　“走吧，我带你去见见，有什么问题，见过之后，我们再说。”注意到她的目光，薄临把她的手放在臂弯，带她朝那两个人走去。

　　姜满抽回了手，“走路就走路，干什么老要夹着我的手？”
　　这个动作起初下车的时候，姜满顺从了，那是给他几分面子，并不代表她能接受，事实上，她很不喜欢这个动作，也不喜欢这种场合，这些都让她有一种分不清谁是“猫”的错位感，分明，他应该是被她带着走的。

　　薄临倒也没说什么，带着她走近了轮椅上的男人。

　　推着轮椅的贵妇人礼貌的朝薄临点点头，却没说话，似乎也不想停留，对于薄临身旁的姜满，她更是看也没看一眼。

　　姜满细细观察着这两个人，如果是轮椅上的老头还能看出点和张云汉相像的轮廓，这位贵妇人和张云汉，几乎像两个世界的人。
　　妇人看不出确切年纪，大约四五十岁，或许更大，显然是保养的很好，穿着藏青色丝绒旗袍，剪裁与身形完美契合，佩戴珍珠首饰，盘发一丝不苟，气质典雅，五官不必细看都知道，是个美人，明眸皓齿，皮肤白皙。

　　都说儿子像妈，这位贵妇人倒是和张云汉一点也不像，而且，看这衣着打扮，这么有钱，为什么要让张云汉成为孤儿呢？

　　“江夫人，我们想和您先生说几句话，不知道是否方便。”

　　听见薄临的话，姜满不禁瞳孔放大。
　　夫人？先生？这女的是那老头的妻子？二人这年纪少说差着一个张云汉吧！

　　“对不起，小薄总，我先生从不与人说话，恐怕是不方便。”
　　这贵妇人神态骄矜，显然是个性子傲慢的人，仅有的礼貌也不过是因为薄临的身份。

　　姜满没有理会这个妇人说的话，按住了她想要推走的轮椅，姜满力气多大，那妇人岂是敌手？此刻这轮椅就是半寸也挪不动。

　　“你、你想干什么？小薄总，你未婚妻这般无礼，你不管管吗？”

　　姜满用一根手指按着轮椅把手，走到老头面前，蹲了下来，“你，认得我吗？”

　　老头呆滞的眼神，对上了姜满的眼睛，然后缓缓聚焦，霎时间，老头的眼神变了，嘴唇也颤抖起来，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姜满皱着眉头，盯着老人的嘴巴，试图看出他要说什么。

　　片刻的功夫，老头愣住了，眼神又变得呆滞，嘴角还流下了口水。

　　妇人见状赶紧拿出帕子替他擦干净了，“我都说了，我先生不和人说话！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姜满站了起来，看向那妇人，“哦，有个要紧事想告诉老先生，既然他不能沟通，和你说应该也一样。”

　　“什么事？”那妇人颇觉古怪的打量着姜满。

　　薄临心头泛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却已经来不及阻拦姜满开口。

　　姜满微微一笑，大声清了清嗓子，吸引了在场众人的目光，接着放开嗓子道：“老先生有个流落在外的孙子，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