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座山》淋雨教主

80、第二座山（10） 试试

　　姜满一脚踹开了薄宣，薄宣毫无防备，后退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站稳后的薄宣看清姜满的神情，脸上露出了和薄临一样的微笑，“你回来了。”

　　姜满冷冷扫了他一眼，随即环顾四周。
　　黑色地砖白色墙面，旁边是个吧台，靠窗一张白色沙发，整个空间格局和钱女士家倒有些像，只是装修布置简单了很多。

　　“之前邀请你来喝咖啡，你拒绝了，如何？今天可愿喝一杯？”薄宣走到吧台里面，从一个罐子里取出适量咖啡豆，放进手摇研磨器，“不过，只有这种普通咖啡了，颜色不红，但是油脂也很漂亮。”

　　姜满拉开高脚椅，坐了上去，“还不死心？”

　　“姜小姐说笑了，喝咖啡而已，什么时候都可以，喝不喝也全在你，说死不死心，用词太重。”

　　姜满没有什么表情，看着做咖啡的薄宣，“说笑？那我就和你说笑，那个画皮鬼呢？费那么多功夫把你放出来，是想改行做狐狸精了？”

　　薄宣把冒着热气的咖啡推到姜满面前，“听说姜小姐喜欢看书，原来，是这些妖鬼志异，狐狸精……那么，姜小姐的意思是，我是那书生了？”

　　姜满看向杯子里的咖啡，“可惜这书生，也是只畜牲，还是个拴着锁链的畜牲，锁链……在哪呢？”说着，她抬头打量着薄宣，好像真的在找他身上的锁链。

　　“这么多年了，姜小姐容貌依旧，性子，却变了许多。”薄宣并不生气，看着她的嘴唇，伸手想要触碰，被姜满偏头避开了，“这里，变得……厉害了。”

　　“变了？”姜满不屑的笑了，“你以为，你很了解我？”

　　“可能，比你自己还了解。”

　　姜满笑着端起咖啡，吹了吹，但没喝，“有你哥了解吗？”

　　薄宣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姜满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的言谈举止，模仿得很像，但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是天生的，模仿不了。”

　　薄宣面上依旧带着无懈可击的笑，但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姜满垂眸看向他的手，“不烫吗？”说着，她推开面前的咖啡，站了起来，“我不太看动物世界，不知道冷血动物，是不是不怕烫？”

　　“你知道的，已经很多了。”

　　姜满走到门口，薄宣并没有阻拦她，她拉开大门，停在门口，“既然习惯了像蟑螂似的躲在暗处，哦不，我说错了，应该是老鼠，毕竟……蛇，鼠一窝，不管是蟑螂还是老鼠，都应该在暗处躲好了，少做梦，也别跑到别人梦里。”
　　她顿了顿，“告诉她，想做人，至少要知道，人，只有两只眼睛。”

　　薄宣微笑着，看向她的背影，“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已经两次了，再有下一次，即便你不是她的，也会是我的，刚刚，我差一点就要——”

　　姜满打断了他，“你们，可以试试。”说罢，她关上了门。

　　走到过道的一扇窗户边，姜满看着窗外风景，微微蹙眉。
　　这里竟然还在华庭小区，更离谱的是，竟然就在钱女士家楼上，果然是蠢得可以，兔子都知道不吃窝边草。

　　以姜满目前对那边的了解，显然，这个薄宣就是那只被封印的妖，按照那个梦与刚刚的对话来看，八成也是蛇妖。

　　姜满坐电梯来到了楼下钱女士家门口，拿出手机，发现许多未接来电，遂回拨了过去。

　　“老大！老大，终于联系上您了，监控里程书韫还没醒呢！谁电话都不接，急死我了！您现在在哪儿呢？我听见您和一个男的说话了，对了！薄临也在我们店里，他来的时候您正说什么死不死心的话，那语气瞬间变了，我就知道肯定是您本人！我找您都快找疯了！对，说到这个，今天薄临可真是费心费力，就为了找您，您都不知道，您——”

　　姜满打断了一贯喋喋不休的张云汉，“我去叫程书韫，你和薄临在店里等我们回来。”

　　“好。”张云汉点头应下，挂断电话后看向薄临，“刚刚还没说完呢，我说到哪儿了？”

　　薄临垂着眼帘，手指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台面，“说到‘主动、直接’。”

　　“对啊！不过，你这个有钱人，追女孩子不应该比我更懂吗？看来，真是当局者迷了……你不主动，老大怎么知道呢？你要直接告诉她，或者当众表白，要我说，你那些‘还’的东西完全没必要，你就送花！女孩子都喜欢花！老大再厉害，她也是个女的，她还喜欢好看的首饰衣服，你反正不缺钱，你送啊！你——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张云汉滔滔不绝之余，发现薄临似乎走神了。

　　薄临抬眼，拿起手机，“我出去一下，会尽量赶回来，如果阿姜回来，我还没到，告诉她稍等一会儿。”

　　“你去哪儿啊？去买花吗？你听我说，今天时机不对，你别急，来日方长嘛！”

　　“好，多谢你。”说罢，薄临起身朝门外走去。

　　他上了车，却把车开进了这附近一个无人的小路上，小路尽头是一片废弃工地，停了车，荒无人烟的地方，连路灯都离得好远，随着车灯的熄灭，车厢陷入黑暗，那黑暗之中，主驾的薄临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华庭小区，薄宣家中。

　　正在洗杯子的薄宣，手上动作忽然顿住了，他回过头看着来人，还没从怔神中缓过来，脖子已经被掐住，整个人几乎飞射出去，背狠狠撞在了一面墙上。

　　痛感传来的同时，薄宣也已经回过神来，他看着来人，喉咙被扼住，他说不出话，但他却笑了。

　　“下一次，她，会是你的？”带着寒意的质问，从薄临这张依旧淡然的神情中说出口，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不在他掐住薄宣的手上，而在他冰冷的眼神，以及微微上扬的嘴角。

　　薄宣想说话，但说不出来，于是本能的伸手试图扒开薄临扼住自己脖子的手，下一瞬，身体再次失控飞出，被薄临甩在了地上。
　　他缓缓爬起，样子有些狼狈。
　　“你早知道我在哪儿，却只肯为她的事来……”他笑着看向薄临，“怎么？是来警告我不要惹她，还是来杀了我的？”

　　薄临取出手帕，缓慢又细致的擦拭着刚刚掐薄宣脖子的手，眼神专注，“你知道，我今天动了杀心，是在什么时候吗？”

　　薄宣靠在沙发边，坐在地上，惨然一笑，“你不是一直都想杀了我吗？”

　　薄临看了他一眼，“你和她的最后一句话，不该说，这种念头都不该有。”

　　“怎么？你害怕了？你害怕了，你怕我说到做到。”薄宣似乎有些得意，低头轻笑。

　　薄临擦完了手，将手帕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缓步走到薄宣跟前，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神情带着三分笑意，“你要是再有这样的念头，我不杀你，但会让你，非雌非雄。”

　　薄宣的喉头动了动，平复心绪，问道：“你为什么不杀我？”

　　薄临直起身子，似笑非笑道：“你这么想死，为什么要诱骗那个影子把你放出来？”

　　“死，和被关在那种暗无天日的结界里，怎么能一样？”

　　“嗯，有道理。”薄临低头看了看手表，“既然重见天日，就好好珍惜，手脚太长，你知道下场。”
　　说罢，他准备离去。

　　“哥！”薄宣叫住了他。

　　薄临没有动，但消失在薄宣家之前，留下一句，“我，没有弟弟。”
　　平静的陈述句，符合薄临一贯的风格，对薄宣来说，如同一杯剧毒的白开水，非喝不可，却被烫的说不出话，非要咽下，烫伤了喉管，也让毒素缓缓沁入肺腑。

　　薄临重新回到车里，打开车灯，发动引擎，往殡葬店驶去。

　　另一边，姜满带着程书韫抹去留在钱女士家的一切痕迹，离开了华庭小区，回到了殡葬店。

　　张云汉和薄临坐在玻璃柜台内侧喝茶，柜台上是一台轻薄的电脑屏幕，这种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东西，自然是之前薄临送来的，柜台玻璃里乱糟糟的堆着各种祭祀用品，倒一点没有发挥出陈设柜的效用。

　　“老大，你们回来了！”张云汉站了起来，薄临也紧跟着起身。

　　姜满盯着薄临看了一会儿，对张云汉道：“黎佳宁呢？联系上了吗？”

　　“嗯，你们醒了之后，她给我回电话了，说之前不知怎么搞的，明明是和钱女士在咖啡店聊天，却睡着了。”张云汉用眼睛上下检查着姜满是否有什么异样，“您没事吧？钱女士家的事解决了吗？那个梦……”

　　姜满看向薄临，“你跟我出来一下。”说着，她朝店外走去，对张云汉道：“张云汉，联系钱女士，告诉她，这事我们不管了。”

　　“不管了？”张云汉惊讶的看向程书韫，程书韫朝他摇摇头，表示不知，他追问道：“这好端端的怎么……真不管了？那她丈夫……”

　　姜满在门口停住脚步，似乎在等薄临，“让她试试搬家吧，要么搬远，离开檀州，越远越好，要么就住到佛寺里去，反正那房子，别住了，信不信随她，有没有用，我也不知道。”
　　说罢，她带着薄临朝外面走去，留下摸不着头脑的张云汉和程书韫。

　　离店门口不远的马路边，姜满略显懒散的靠在一棵树上，抬眼看向薄临，“今天怎么没来还东西？”

　　薄临笑了笑，“薄月有事找我，耽误了。”

　　“你有个妹妹，还有个弟弟？”

　　“我没有弟弟，只有薄月一个妹妹。”

　　姜满看了他片刻，移开目光点点头，“嗯，那你父亲呢？那个‘传说中’在国外，从未露面的父亲。”

　　“是假的，是我的人扮演的。”

　　“你的人？你手下有人吗？”

　　薄临垂眸微笑，“是，是我失言，我的妖。”

　　“这世上的妖，你都很熟悉吧？”

　　“世界这么大，不敢说‘都’，而且事无绝对，我若是答得不好，未免又有骗你之嫌。”

　　姜满轻轻笑了笑，看着路灯投射在她脚下的影子，沉默片刻，道：“薄临。”

　　“嗯？”

　　“你喜欢我吗？”

　　薄临仍旧平静微笑，“不止喜欢，是爱，而且很久很久，这个字在我的字典里，只有一个你。”

　　姜满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那我们，试试吧？”

　　薄临微怔，“试试？”

　　姜满收起笑脸，“你处心积虑接近我，帮助我，推我入险境，再来和我坦白，之前又跟我要那样的心愿……难道，不想要一个试试？”

　　“想。”薄临好似生怕她反悔，“好，我们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