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座山》淋雨教主

79、第二座山（9） 幻觉

　　张云汉疯了似的给几人打电话，黎佳宁、程书韫、姜满，一个都不接，他虽然一只耳朵里戴着安在姜满身上的监听器，却一直没听到有人说话。

　　他实在没办法了，于是打给了薄临。他记得之前阿福的事，薄临当时就拿出几个高科技，他感觉，薄临有钱有人脉还有资源，且又在意姜满，有薄临帮忙，哪怕多个人商量，也比他这样无头苍蝇一般乱忙的好。

　　电话打过去，张云汉只说姜满出事了，大约一刻钟左右，薄临就开车到了殡葬店。

　　“怎么回事？”薄临难得的露出紧张的神色。

　　张云汉把他迎到电脑屏幕面前，把姜满睁开眼独自走出监控的画面调了出来，“五点一刻开始的，五点四十，她就起来了。”

　　薄临眉头微皱，“她去哪儿了？这，算什么出事？”

　　张云汉眉头紧锁，推了推眼镜，“这不是老大，有人抢走了老大的身体。”

　　“什么意思？”薄临露出疑惑的神情，“那，姜满呢？”

　　张云汉把昨天姜满醒来发现自己在陌生的地方，以及入梦的事讲了一遍。
　　“所以，老大现在在那个梦里，和程书韫一起。”他点开现在的监控画面，“你看，程书韫还在睡，她们还没从梦里出来。”

　　“入梦？她们是怎么入梦的？”

　　张云汉指了指画面中茶几上一根缓慢燃烧的香，“用这个，这是特制的，可以烧很久。”

　　薄临沉思片刻，“你们弄了监控，装了监听，没有定位吗？”

　　“有啊！被关了！”张云汉揉了揉头发，“手机没关，但是手机里的定位功能被关了！手机能打通，但是死活不接。”

　　“那现在你想怎么办？”

　　“找啊！你不是有那么大归山集团吗？帮我找找老大现在在哪儿，应该不难吧？”

　　“为什么不报警呢？我们去找怎么能和警察的效率比？”说着，薄临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张云汉伸手挡住了手机屏幕，“不行，这才丢了多久，报警也不受理啊！”

　　“你可以说她有病需要吃药，也可以说她有健忘症，事急从权，明白吗？”

　　张云汉连连摇头，支吾道：“不行的，她、她们是……没有经过户主允许，潜、潜入人家家里的，我们现在脱离了天一道，这些事没人帮摆平了，弄不好，老大可能又要进去了。”

　　“她们怎么能……”薄临如同一个大家长看着孩子们闯祸了一般，“你们也太大胆了，万一那个男人正好死了，你们解释的清吗？”

　　张云汉心虚又想辩解地指了指监控，“有这个，能解释清。”

　　薄临轻轻叹了口气，“你在店里盯着监控，别乱跑，也暂时先别告诉别人，有情况给我打电话，我安排人去找，我也会去。”

　　张云汉点点头，“好，电话联系。”看着薄临走出店里，他又有些不放心，叫住薄临，补了一句，“你电话要是也打不通了怎么办？”

　　薄临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道：“那就报警。”

　　张云汉咽咽口水，“好。”

　　薄临开着车，车速并不快，车窗开了一半，晚风吹进来，温柔地拂动着他额前的碎发，他却好像并无察觉一般，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情似乎很好。

　　到了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拿起手机，打出一个电话。
　　“动手吧，要活的。”

　　“是，山主。”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

　　约半个小时左右，薄临的车终于驶入了庄园路，回到家，他径直走入书房，此刻，书房里已经有一个人在等着他了，是一位打扮得过于时尚的年轻男人，见他进来，立即俯身行礼。
　　“山主。”

　　“嗯，那畜牲呢？”薄临坐到了书桌边。

　　年轻男子伸手解开自己脖子上黄底灰点的领带，放在手里，下一瞬，那领带竟变成了一条黄色斑纹蛇，看见薄临的瞬间，蛇身软软的滑到地上，匍匐不动了。

　　薄临挥了挥手，那蛇瞬间变成了一个娇媚的女人。

　　“山、山主饶命！”女人立刻跪倒在地，吓得身体抖似筛糠。

　　薄临淡淡笑了笑，“梦是你造的，对吗？”

　　女人头也不敢抬，“是、是我，我错了，我这就——”

　　薄临打断了她，“不要紧张，你能到如今的修为，也是你自己的造化，至于修为怎么来的，你心里清楚，既然要做叛徒，归山派的规矩你应该知道，但是，我也不是不讲情理的人，你毕竟是受我那个弟弟的蛊惑，所以，我给你个机会。”

　　女人抬起通红的眼睛，噙着眼泪，“谢、谢山主通融，我、我应该做什么？”

　　“让我看看，你的梦境现在，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是、是……”女人慌忙伸手，取出一面镜子，施了妖术后，镜面如有水波荡漾，接着，她双手捧起镜子，举过头顶。

　　年轻男人站在一旁，接过镜子，递给了薄临。

　　镜中正是姜满和程书韫所在的梦境，此刻，二人正在躲避白云巨手的威压。

　　薄临嗤笑一声，“真是无趣。”他想了想，道：“让她们歇会吧，然后，在你的梦境里，造一个假的程书韫出来，真的那个，想办法让她记忆错乱，即便苏醒，梦中的记忆也不完整，还有，姜满不醒，她也不能醒。”

　　女人连连点头，擦了擦因为恐惧而流出的泪水，闭上眼，开始施法。

　　不一会儿，薄临手中的镜子里，真的程书韫滚入白云之中，假的那个，神不知鬼不觉替换了程书韫，出现在姜满身旁。

　　薄临手中出现了几根丝线，连接着假程书韫的四肢脖颈。

　　“山主，好了。”

　　薄临满意的点点头，对年轻男人道：“嗯，你们先出去吧，把她变回去，那根领带，挺适合你的。”

　　年轻男人笑了笑，俯身行礼，“是，山主。”

　　“蕈老回来了吗？”

　　“回山主，昨日才接回来，目前在孔青大人的医院休养。”

　　薄临点点头，“等我这边结束，把她带去，让蕈老删掉她今天遇到你之后的记忆。”

　　“是，山主。”

　　二人离开后，薄临开始操控梦境中的假程书韫，梦境的控制权也已经到了他的手里，此刻，“程书韫”与姜满飞升入天门，开始那段漫长又难行的路。

　　-

　　姜满面前出现了两个人，一个是灵体近人的阿卓，一个是薄临，二人站在两个方向，都朝她伸出了手。

　　她皱起眉头。
　　这两个人怎么可能在这儿？先不说薄临，阿卓分明已经被……超度了。

　　“阿满，跟我走，我带你去见阿爸阿妈还有阿姐。”满文卓笑着看她，眼中满是温柔。

　　“恩人，你分明许过我一个愿望，爱我，好吗？”薄临带着乞求，漂亮又苍白的脸上，那双满是神情的眼睛，让人动容。

　　诡计！
　　碧虚的诡计！

　　姜满皱着眉，背过身去，她选择一个都不选。

　　为什么是这两个人？

　　她恍然想起，程书韫露出呆滞的眼神时，口中喃喃念叨的，是……警察哥哥。

　　［你可以想一想他死了，你会是什么感受……］

　　［那你为什么要松一口气？］

　　［爱是不一样的，每个人都不一样，但是，不爱，是一样的……］

　　程书韫的话她听进去了，当时，她也的确认真想了，可这种假设实在很难成立。
　　薄临会死吗？或者说，鬼山临会死吗？按照他的说法，他几乎和她一样，不老不死，不止，他还能随意改变外貌年龄，在人类世界过得如鱼得水，且拥有漫长的记忆，这样的……人，暂且称他为人，这样的人，会死吗？

　　抛开一切理性或不理性的情绪，薄临对姜满而言，很像黑暗中行走时，口袋里的那个手电筒，她只是没有拿出来照亮前路，她很清楚，前路不够黑，她能看见方向，但是如果能用电筒照亮，她就能看得更清楚。
　　可她不确定，这支手电筒能不能亮，如果不能，甚至拿出来后，路变得更黑……

　　也许薄临死了，对她而言，就像手电筒丢了。

　　可正如程书韫所说，她为什么会松一口气呢？
　　爱，是不一样的，不爱，是一样的……

　　姜满摇了摇头。
　　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为什么会在这儿？程书韫呢？

　　她忽然想起来了，她是在看见那个蛇妖的眼睛，与它对视后才出现了幻觉，然后，见到了阿卓和薄临，那程书韫现在也在幻觉里了？

　　这里是幻觉，那么……就是假的，梦境中的幻觉，更是假的。

　　姜满决定，先试试能不能醒过来。

　　“阿满，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回来了，你不高兴吗？你为什么不转过来？你不想再见到我了吗？”

　　“恩人，我的自由，我的生命，都是你给的，你是我的恩人，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信任我吧。”

　　“阿满，别相信他！相信我，我再也不会伤害你了，我可以附身阿兹日拉，我们永远在一起，我们一起回西疆！一起回家！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恩人，我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值得你信任的人，我知道你想知道的全部，你相信我一次，选择我，好吗？”

　　……

　　姜满捂住耳朵，屏住呼吸，试图让自己能从窒息中醒来。

　　“恩人……姜满，你是不是以为，我们是幻觉？我们不是假的，我们被拉入这里，如果你不选，我会死，他会消失。”薄临的声音还是清晰的传入她的耳中，“你仔细想一想，仔细想想，我说的，都是真的。”

　　姜满眉头紧锁，不知是因闭气的痛苦，还是因为薄临的话。

　　显然，程书韫看见的是孙浩然，她记得，碧虚承诺过程书韫，会帮她治好孙浩然，所以孙浩然死了，难道灵体被他们控制了？
　　那么……阿卓没有被超度？

　　是啊，她完全没有问过张云汉，只当他超度了阿卓，再也没提起过阿卓的事！

　　薄临……薄临今天也没有去殡葬店……

　　姜满重重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重新转身看向二人。
　　“你是真的？”她看着薄临，一字一顿。

　　薄临点头。

　　“你是怎么进来的？”她没有看阿卓，一直看着薄临。

　　“不知道。”

　　“又骗我，如果你是真的，你怎么会不知道？这地方有蛇妖，这是蛇妖幻术，妖……你不是最了解吗？”

　　薄临看着她，眼神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别人，“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厉害。”

　　姜满眯起双眼，“你要怎么证明你是真的？”

　　“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

　　“碧虚的主人，那位所谓的真仙，是谁？”

　　薄临闻言微微一怔，摇了摇头，“我知道答案，但是为了你，我不能告诉你。”

　　“为了我，所以不能告诉我？”姜满冷笑一声，再次背过身去，“都是假的，都是幻觉，我不知道，所以幻觉编不出来，闭嘴吧！”

　　她再次屏住呼吸，决心不再听任何话。

　　阿卓已经消失了，这或许可以用幻术骗过别人，却骗不了姜满，她亲眼看着他消失的！即便再不愿意相信，即便再希望阿卓还好好的，这都是事实。

　　是假的，差点被幻觉骗了，这该死的梦。

　　她身后的薄临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低声自语，“没关系，你，总有一天，会选我的。”
　　也该醒了，再不醒，就要出事了。
　　他虽然在笑，但那笑容却是冷的。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姜满却感觉到了晕眩，不一会儿，她眼前发黑，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她看见一张不算陌生也并不熟悉的脸，正逐渐靠近。

　　是薄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