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座山》淋雨教主

78、第二座山（8） 随便聊聊

　　姜满和程书韫躲避着身后不断追来的巨手，在这如同白云凝结而成的巨手面前，二人与蝼蚁一般，好在，手不是山，有缝隙可钻，虽是夹缝求生，却也比被它碾死的好。

　　与此同时，承载姜满意念的纸雕飞在这如同白云凝结而成的巨人周身，试图找出这东西的破绽。

　　“我们、要跑到什么时候？”程书韫也不再使用心音符，她气喘吁吁的问着。

　　姜满看向远处，“它在阻碍我们，我们必须先离开它的这只脚。”

　　“你是说，往一个方向跑？可它——”

　　正如姜满所说，这只巨手似乎知道她们的意图，再次挡住她们的去路。

　　此时，二人都发现了，这东西似乎并不想弄死她们。

　　可这么大的白云巨人，到底是什么呢？如果姜满的眼睛看不见它，那么它一定不是生命体，不，应该说，它一定不是记忆体。
　　不是记忆体的话，靠什么来追逐她和程书韫？像某个恶趣味的人类，去堵截两只误入他脚面的惊慌小虫。没有记忆的东西，怎么会有这种行为？一定是被什么操控的。

　　但是，梦境……能当真吗？

　　姜满脑子有点乱。
　　“我们先出去吧。”

　　“出去？可是你说的那个蛇妖……”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不能凭着一时兴起就能解决，我们要出去查清楚，做好准备。”
　　这事的确是准备的太仓促了，她们甚至都没好好问问钱女士，关于碧虚，是谁带她丈夫入会的，以及许多的细节。但这次也不算白来，好歹是看到了一些通过钱女士丈夫眼睛看不见的东西。

　　程书韫还是不太愿意放弃，“可，钱女士的丈夫，等得了吗？”

　　“等不等得了，那都是他的命，我们管不了。”姜满收回了纸雕，将它折好放进口袋，然后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能坚持住吗？”

　　程书韫犹豫片刻，也捂住口鼻，朝她点点头。

　　二人是闻着安神香入梦的，即便在梦境里，屏住呼吸之后，或是因窒息而苏醒，或是因久不闻香而苏醒，总之，是能离开梦境的。
　　梦是奇妙的，它能联通人的某些感官及感知力，譬如幼时撒尿、一脚踩空、电话铃声……这些感受会与现实联通，痛苦也是，溺水、濒死……都会让人醒来。

　　可在这样的梦里，似乎没那么简单。
　　因为，有干扰。

　　一边跑一边闭气，这比借助手捂住口鼻让自己屏住呼吸更加违背本能，即便是姜满都不能做到。

　　巨手一直在追逐她们，阻挡她们离开它的身体，打断她们离开这个梦境。

　　一向讨厌走路的姜满自然更讨厌这样无休止的跑，可她一个人也就罢了，偏偏还有个程书韫，她虽然不会死，但程书韫会，如果在梦境里非主动而是被人弄死，她不确定现实中程书韫还能不能醒来，所以她只能带着程书韫不停的跑。

　　就在一次躲避之后，程书韫滚到了姜满的视线之外，姜满好不容易才找到她。

　　没过多久，巨手忽然停止了动作，没有再落下来。

　　二人喘着气面面相觑。

　　不一会儿，一扇门凭空出现，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们排着队，有序的往前走，每个人都低着头，就像刚刚姜满和程书韫跟着的那队人一样，从那个大厅的一扇门中走出来，走向刺目的白光。

　　姜满立刻放出纸雕，纸雕不过薄薄一片黄纸，隐在云中，很快悄无声息接近了那些人。

　　这次，她看见了，看的很清楚。
　　随着那些人缓缓走到白云之中，如同云层之上投射下的光，一束束，或者说，一根根，如同柔软的白绫，缠住了那些人的脖子，所谓的飞升，就是被这光吊上去的。

　　姜满没有犹豫太久，拉着程书韫跑了过去，跟在队伍后面，伸手抓住了一束光。

　　队伍里的人或许因为视线忽然变亮的缘故，并没有察觉到姜满和程书韫的闯入，一个一个的被光束裹住脖子飞升上天。

　　姜满没开口，用了心音符，对程书韫开口道：“不疼，可以抓。”

　　程书韫点头，也伸出手。

　　跟随着队伍，她们两个的脚下也逐渐离了地，姜满看到了熟悉的一幕——不断上升的视角。

　　纸雕此时已经飞越云层，往那个天门深处飞去，循着姜满上次的记忆，寻找那个盘踞着巨蛇的洞府。

　　上升停止后，那束带着他们上来的白光消失了，姜满和程书韫跟着这支前行的队伍，循着纸雕走过的路，小心的朝天门之中走去。

　　很快，这支队伍拐进了支路，而她们两个没有拐。

　　这路不同于认知当中的路，如同冰面，却是一块一块被切割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冰砖砌成的，路又长又滑，漫长难行，二人走在安静空旷的……仙境，开始还有些紧张，渐渐的，也放松下来。

　　“你担心吗？”程书韫忽然轻声开口。

　　姜满看看她，也没再用心音符，回应：“担心什么？”

　　“很多，比如：薄临为什么今天没来？外面的你有没有再度离开？这场梦，我们能不能出去……”

　　“后两个或许有，第一个……我为什么要担心他？”

　　程书韫笑了笑，抿着嘴，“看来，我们还要走很久，不如，你猜一猜，我为什么没有直接让乔擎舟死？乔擎舟你还记得吧？”

　　姜满目不斜视，“记得，那个害了你全家的凶手亲儿子。”

　　“是啊，他应该是我最恨的人，我为什么到现在也不和他离婚，也不让他死？”

　　“你想说什么？”

　　“因为，他对我的爱，是真的。”程书韫的眼睛看着前路，但眼神却飘的很远，“人这一辈子，很多事说不清楚，我猜，我应该很需要被爱，所以那些年，我不断试探他，我用尽各种各样的方法，也许我是在试探他的爱，最终证明，他是爱我的，但是他，也不正常。”

　　她继续说着，“在情感上，我们很容易只看到自己，看不到别人，然而，他这样一个人，父母离异，父亲在他面前杀人，还胁迫他认罪，后来父亲被受害者家属炸死，还拉了一整楼的人陪葬，你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正常呢？”

　　姜满看向她，“你确定，在这里和我说这些，合适吗？”

　　程书韫看着没有尽头的路，“还要走多久？”

　　“还有一段路，怎么了？走不动了？”

　　程书韫摇摇头，“只是顺路和你聊聊天，你或许活的比我久，但有些事未必活得比我明白，我把你当朋友，只是简单的把你当朋友，没有什么目的和理由，聊这些，也只是想聊而已。”

　　姜满看看她，继续往前走，“你想说就继续吧。”

　　程书韫跟了上去，“我是想告诉你，你如果不清楚自己对薄临的感情，你可以想一想，假如他死了，你会不会有什么感觉。”

　　姜满面上没有任何反应，心里却在琢磨程书韫的话。

　　“如果他死了，你会觉得不爽，或者愤怒，或又或者像丢了个很喜欢的东西一样，失落，那么，你只是习惯他爱你而已，就像我接受不了乔擎舟死；如果他死了，你觉得胸口发堵，大脑一片空白，觉得明天没有意义了，感觉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你未必会哭，但心里会空，随着时间的流逝，你会越来越难受，感觉人生变成了灰暗的颜色，这就是爱，就像我接受孙浩然死了，一样。”

　　姜满轻轻的深吸一口气，“都没有。”

　　程书韫笑了起来，“那你为什么，要松口气？如果你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为什么要在意自己有没有爱他？”

　　姜满愣了愣，“你说什么？”

　　“爱是不一样的，每个人都不一样，但是，不爱，是一样的，我从来不担心自己会爱上乔擎舟。”

　　姜满沉默片刻，道：“总觉得你好像有所图谋，但又想不出来图谋些什么，如果不是清楚的知道你的底细，我大概会觉得，你是薄临派来的卧底，或者，被他买通了。”

　　“我还想问你个问题，认真的。”

　　“你问。”

　　“薄临他……也是玄人吗？”

　　姜满想了想，“不算吧，反正不是正常人。”

　　程书韫点点头，“原来如此。”

　　“什么？”

　　“我猜，他一定是瞒了你什么，瞒得还很好，于是，你才搬出薄宅，不想再搭理他。”

　　姜满眉头微蹙，“瞒？分明是骗。”

　　程书韫又笑了，“还有多久？”

　　姜满神情恢复平静，“快了。”

　　没过多久，姜满拐进了旁边的云雾中，云雾散开，出现一条长长的小径，走到尽头，一座仙境洞府出现在二人眼前。

　　“不进去吗？”程书韫看着在洞口停住的姜满，问道。

　　姜满看着手心的那丝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血丝，“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

　　“纸雕看到什么了吗？里面什么情况？”

　　“和上次一样，不过现在那条黄色巨蟒在睡觉，纸雕躲在上面，我没妄动。”

　　“在梦里，睡觉？”

　　姜满看向程书韫，点点头。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这是在梦里，我们或许什么都做不了，而且，我总觉得有些不安。”姜满环顾四周，“没有威胁，我们出去吧。”

　　“你担心外面的你……可我们都到这儿了，或者，我们毁了这个洞，钱女士丈夫就不会吃到那个黄珠了，说不定，就会醒呢？”

　　“怎么毁？你有办法？而且这里是梦，毁了这个洞，就不会有别的地方了？即便杀了那蛇妖，它就真的死了吗？”

　　程书韫皱起眉头，“你既然早想到了，为什么还要入梦？”

　　姜满看了她一眼，“走吧，别待在这洞口，我们绕到旁边。”

　　“好吧。”程书韫看向她指尖那个链接纸雕的血点，“那你的纸雕呢？不收回来？”

　　姜满带着她往旁边走去，“留在这里。”

　　“可以吗？我们出去，东西还能留在梦里？”

　　“试试，不行也没什么损失。”

　　洞口很大，走了半天，二人终于来的洞府侧面，干燥嶙峋的石壁，没有一点绿色，周围全是白云，云雾缭绕，倒真有几分仙境的样子。

　　披着仙境外皮的妖怪梦境，要的大概是这些男人的心头血，以赌博诱之，输光筹码的，还能赴宴、舞乐，甚至有那可能具备成瘾性的黄珠，这样的梦，难怪钱女士丈夫可以一直做下去。
　　只是无聊取乐，如猫儿捕鼠，放了再抓抓了再放般的恶趣味？

　　既然与碧虚有关，就不能以常理推论。

　　就好像上一次，那个真仙企图用五个人的命，换姜满自愿献祭，费劲周折，还有些莫名其妙，倒真像她自己说的，只是为了有趣。

　　二人坐了下来，捂住自己口鼻。
　　程书韫看了看手表，说道：“三分钟为限，如果出不去，就换其他办法。”

　　姜满点头。

　　三分钟应该够了，二人都不是凡人，但也是正常人的身体，也没练过闭气，正常人最多两分钟，已是极限，身体感受到不适必然会有苏醒的反应，加上闻不到安神香，如果不醒，那么，这个办法也就没用了。

　　程书韫把表放在她和姜满眼前，秒针一下一下的走着，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呼之欲出的空气被意志力死死压迫着，随着秒针的走动，越来越让人难以忍受。

　　“二位来我这极乐世界做客，我还没好好招待，你们，怎么就要走了？”
　　一个声音从二人头顶传来。

　　姜满死死抓住程书韫的手，再次使用心音符，道：“不要理会，再坚持一会儿就好。”

　　此时二人已经闭气有一分四十秒，程书韫紧闭双眼，苦苦支撑。
　　来人似乎发现了程书韫更容易突破，一只手轻轻抚上程书韫捂住口鼻的手，轻柔的动作却有着无法抵抗的力量，一根一根，扒开了程书韫的手指。

　　姜满还是率先泄了气，一脚踹在这从上面“游”下来的怪物身上，回头看向程书韫，却见她也没能坚持住。

　　“你是什么东西？”姜满深呼吸着，平复呼吸，看向那个被她踹到一边的家伙。

　　此人人身蛇尾，也是黄色，雌性，与之前那个蛇首人身的，倒正好相反。

　　那蛇妖笑着看向程书韫，“我是来接待二位贵客的。”

　　姜满顺着蛇妖的视线，也看向身旁的程书韫，只见她此刻眼神逐渐变得呆滞，口中喃喃道：“警察哥哥……”

　　姜满眉头紧锁，看向那蛇妖，视线却正好撞上蛇妖陡然变成竖瞳的目光，下一瞬，她犹如过了电一般，打了个激灵，眼前出现了两个人。
　　阿卓，和薄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