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座山》淋雨教主

77、第二座山（7） 入梦

　　姜满睁开眼，还是在那个金碧辉煌的大厅，这次姜满亲身体验，才感觉到这里空间之大，恐怕现世找不到这样大的地方。

　　人群喧闹，空气中还弥漫着某种奇异的香气。
　　她牵着的程书韫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二人在闹哄哄的人堆里，倒也并不显得突兀。

　　“这是……”程书韫显然也被这个梦境惊到了。

　　姜满看看她，“这里面有没有你会的？”

　　程书韫张望了一下。
　　无数张赌桌，玩法应有尽有，她会的其实挺多的，但是拿手的，没有几个。
　　“去那桌吧。”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张摇骰子的桌上。

　　这种玩法最简单也最熟悉，不去赌场也能接触到。

　　姜满点点头，和她一起走了过去。

　　之前那次姜满借用钱女士丈夫的眼睛，对声音的感知并不明显，此刻，身临其境只觉更加诡异古怪。

　　这里分明人声嘈杂，却透出一种诡异的静，说不上来的，就像这些人声是……重复的，对，说着一样的话，重复着，用不同的声调。

　　说的是……

　　“你怎么了？”程书韫拉了拉她的手。

　　姜满回过神来，却发现一切又回归了正常，人们高喊着不同的声音，有人笑，有人亢奋的呼叫期待的结果，还有人颓丧坐倒。

　　“没事。”姜满摇摇头，和程书韫一起走到摇骰子那桌。

　　玩法很简单，押大小，摇骰人坐庄，围在桌边的是闲家，闲家下注，庄家摇骰，骰盅里三颗骰子，4-10为小，11-17为大。

　　此时桌面上已经分出胜负，输的人垂头丧气，却有几个输家转身朝边上的一扇门走去。

　　程书韫看着下注区犯了难，他们没有筹码。
　　这里的筹码和外面赌场一样，是一种类似硬币的塑料圆片，分不同颜色，她们没有这个东西。

　　姜满此时的目光却追着那批出去的人，好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批人出去，没有任何人指引，好像是输光了筹码，自发的，有序的。
　　而且，出门去的都是男人，升天、赴宴、飞天舞，全是男人……上一次，姜满也没有见到女人，可赌场里是有女人的。

　　“别赌了，先找人。”姜满回过头看见了赌桌上的情况，也明白了程书韫的为难。

　　“你是说钱女士的丈夫？然后呢？我们要和那些人一样，选一扇门出去？然后像你之前说的那样，升天？”

　　姜满环顾四周，“找机会混进别人的队伍吧，我看这儿也没有管理……”说到这儿，她忽然愣住了，“这地方的柱子，好像……”

　　程书韫也注意到了，她抬起头，不禁喉头滚动，“不是柱子，是……”

　　姜满也抬起头。
　　方才她就觉出这几根柱子有问题，像是给柱子套上了暗红色的布罩子，上一次在这个梦中，也许是因为视角问题，她几乎完全没有留意到这厅中的几根柱子，穿了衣服的柱子，不是柱子，是……算是人吗？

　　因为过于高大而显得细长的，类人体。
　　随着视线的上移，可以看见，这细长的类人体戴着巨大的竹编斗笠，三角形的帽子完全遮住了脸，整个脑袋都被盖住了，或者说，看起来，这个三角斗笠就是它的脑袋；看不到脖子，身上穿着暗红色的斗篷，斗篷很长，长到及地，以至于让人忽略了这下面有没有一双脚。

　　“这东西……是人吗？”程书韫的声音传来。

　　姜满回过神来，“不知道，你别忘了，这里是梦，那个男人的梦，离谱一些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程书韫看了看她，没有再说话。

　　她和姜满都知道，这个梦不仅仅是钱女士丈夫的梦，与碧虚有着莫大的联系，还是妖邪作祟，假假真真，难以辨别。
　　所以，何必管它是什么呢？

　　只看了一眼，二人都低下头来，不再看那个细长类人体。

　　“找到了！钱女士的那个丈夫，在那里。”姜满用眼神指向一桌玩牌的，“我们盯紧些，等他站起来，我们也走。”

　　程书韫点点头。

　　周围人很多，有正在赌的，也有四处张望寻找合适玩法的，所以二人的举动并不显得突兀。
　　此刻姜满有意无意的看向钱女士丈夫的方向，同时，她心中也有些不放心。

　　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多人，没见到一个身份不一样的人，那么这些人是怎么如此有序的往外走的？又是怎么知道往哪扇门去的？如果钱女士丈夫站起来了，她和程书韫这样跟着站起来出去，真的没问题吗？
　　没见到一个身份不一样的人吗？如果，这根人柱是管理者呢？

　　没办法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醒过来就好，本来今天这一趟，最主要的目的，也不是什么助人为乐来的，钱女士丈夫能救就救，救不了，也不关她什么事。
　　最重要的，是梦境外面的……她自己。

　　“如果待会儿不方便说话……以防万一。”程书韫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黄纸，用便携式自出墨的软头笔在其上涂涂画画，然后塞了一张在姜满怀里。
　　这些东西是她一直带在身上的，至于为何入梦也有，她并不清楚，总之，有了就用。

　　这是一道心音符，可传递二人心声。

　　姜满接过符纸，不一会儿，听到了程书韫的声音：“出去的好像都是男人，我们真的可以蒙混加入？”

　　“稍等，我看看……”姜满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剪裁成鸟儿形状的黄纸，铺展开来比脑袋还大。
　　黎佳宁的尸傀术姜满已经学会了，按照她一贯的风格，经过她独有的改良，她不用尸体，用剪纸，且黄纸这东西，殡葬店最不缺，用它也很方便。
　　看到程书韫能拿出黄纸画符，她便猜到自己也能拿出梦境外的东西。

　　程书韫的声音传来：“为什么是鸟？还这么大？”

　　姜满摇摇头，折起黄纸，心声道：“不是鸟，是雕。”说着，她有些疑惑地欣赏起自己的裁纸，“不像吗？你怎么会看成是鸟？”

　　程书韫忍着笑，“像的，雕也是鸟类的一种，没毛病……不过，为什么用这个？”

　　“抓蛇。”姜满看了看程书韫，“不过，我只能抓，必要的时候，还要靠你诛妖邪。”

　　-

　　此刻，长青路殡葬店内。

　　张云汉戴着耳机盯着电脑屏幕，上面的画面是钱女士家的卧房，姜满和程书韫两个人在卧室沙发上睡着，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耳机是连着姜满身上的监听器的，也没有什么动静。

　　他盯得有些疲乏了，拿出手机看了看聊天软件，惊喜的发现，薄月给他发消息了。

　　一个哭哭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

　　他快速按动屏幕键盘，发出消息：我们薄大小姐被人欺负了？

　　过了一会，薄月回信息：我惹我哥生气了，我应该怎么办？

　　张云汉想了想，点开电话功能，打给了薄月。

　　电话接通，他轻轻“喂”了一声，电话那头传来薄月的“嗯”，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

　　“你真哭了？”张云汉问道。

　　薄月吸了吸鼻子，问道：“今天我哥没来，老大她有什么反应吗？”

　　张云汉眨了眨眼睛，“是你让你哥不来的？为了那个什么欲擒故纵？所以惹你哥生气了？”

　　薄月有些惊讶，“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张云汉有些得意，“我是谁啊？当然什么都知道，不过就为这事，至于吗？”

　　“你不懂，我哥他……太在意姜姐姐了，他真的生气了，我有点害怕。”

　　“你哥也真是有意思，喜欢就表白啊！他也不说，就知道天天整这出，有什么用？想追求老大，你让他来问我啊，我帮他出主意！而且，今天不来就不来了呗，怪你干什么？他这气性也是真够大的，你给他出主意，他回过味来还怪你，你等等，我给他打个电话骂醒他！”

　　“别别！”薄月赶忙出声阻止，“你不明白……姜姐姐呢？还在……店里吗？”

　　“不在，出去了，这会儿睡得正——”张云汉说着，看向电脑屏幕，话音戛然而止，整个人都弹跳起来，“不和你说了！出事了！”

　　屏幕里，只有程书韫一个人躺在沙发上。
　　姜满，不见了。

　　-

　　梦境中，姜满和程书韫已然跟着钱女士丈夫站了起来，一切并无异常，她们像那些人一样，排着队，往一扇门外走去。

　　依旧是刺眼的白光，姜满这次没有直视这这道光，鬼使神差般的，再出门前一刻，她微微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古怪的大厅。
　　金光闪闪，红毯白墙，跪倒在地的那一片乌泱泱的人……

　　姜满忽然晃了神，在这晃神的一瞬间，那些不知身份的“赌徒”们竟然变成了人偶，满厅的人偶，围坐在各种赌桌边，没有头发，漆成黑色的后脑勺，看不见脸……
　　这些人偶四肢脖颈处，竟都有悬丝，垂直往上，一直到……人柱的手！

　　来不及看清这一切，姜满已然跟着队伍，离开了这诡异的大厅。

　　一出门，身后一切，瞬间消失，变成了白云，满目都是白云，好似身处云端。

　　眼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飞升起来，姜满和程书韫，却被留在了原地。
　　她们没有像那些人一样飞升！

　　“现在怎么办？”程书韫的心声传来。

　　姜满眉头微蹙，把刚才自己看到的大厅人偶怪像简单以心声传递给程书韫，接着，环顾四周，心道：“你这心音符可有距离限制？”

　　程书韫点点头，“但也有办法让它没有距离限制。”
　　她伸手接过姜满手里的符纸，闭上眼无声念咒，不一会儿，她的额头已经沁出汗珠，几息之间，术法已成。
　　“你想分头行动？”

　　姜满并不确定是否应该分头行动，遂心音问道：“你觉得呢？”

　　程书韫看着她，心声传送：“我施法让心音符没有距离限制，是为了防止我们走散，我觉得，这地方怪得很，我们还是不要分开，至少不会落得被人逐个击破的下场。”

　　“你觉得，这地方有东西发现我们了？”

　　程书韫点点头。

　　姜满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随即仔细看向四周……
　　没有，什么都没有。

　　“放吧。”程书韫的声音传入心里，“你那只……雕。”

　　姜满点点头，取出刀片，划破指尖。
　　血滴瞬间涌出，随着姜满的施法，血滴逐渐变成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丝，连在了那只裁纸雕上，虽是裁纸，但这雕的眼睛是点上去的，且因纸的材质，洇得正反面都有，倒是契合鸟类的视角。

　　尸傀术与姜满之前用的纸人术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意识，这只纸雕，可以承载姜满的意识，目力所及，亦是能力所及。

　　放出纸雕后，姜满并没有收起刀片。

　　如果刚刚在那个大厅里晃神时所见都是真的，那么……
　　她抬头看向头顶上空，用力掷出那方刀片。
　　既然她的眼睛看不见有什么的东西，那么，如果有东西在看着她们，也是不会被杀死的东西，比如，木偶悬丝。

　　上空云层里似乎隐隐传来什么声音，姜满眼神一凝，她的纸雕看见了！
　　刀片被巨力掷出，深深没入了云层里，切口处，却如同被割开的棉絮，涌出许多不规则的云朵，且……

　　姜满迅速拉着程书韫往旁边闪去。

　　下一瞬，只见半空中纷纷扬扬，洒下许多尘屑，说是尘屑，更像是棉花，一小团一小团的棉花，指甲盖大小，密密麻麻，像雪一样落下。

　　姜满知道，刀片割开哪怕是一件普通衣服，都会有无数细小的棉尘飞出，此刻落下的棉花就像是那种棉尘，但这么大的尘屑……那东西到底有多大？
　　还是说……她们此刻，就在那东西身上？

　　“什么情况？”

　　程书韫的心声传来，姜满简单把自己的所见及猜想告诉了她。

　　还没等程书韫反应，上方传来的巨大压迫感让二人一齐抬起了头。
　　只见一只巨大的白云山向二人以破空之势朝二人压来，姜满顾不得能不能说话，当即大喊道：“跑！”

　　姜满的速度自然比程书韫快很多，眼见程书韫落后，她回过头去，拉起程书韫全力飞奔，程书韫几乎被她拖行着，姜满用力一拽，把程书韫甩出去，自己奋力往前一个大跳，终于，二人险险避开了那座白云堆砌成的山。
　　此刻再看，这哪里是什么山，分明是一只巨手！

　　巨手立刻又动了起来，显然就是朝着二人来的。

　　“这是什么？这怪山怎么在追我们？”

　　听到程书韫的声音，姜满方才明白，她之所以能看出这是手，是因为纸雕的眼睛，也正因如此，此处的整体样貌在她眼中越来越清晰。
　　“不是山，是手！巨人的手，我们现在，在它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