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座山》淋雨教主

73、第二座山（3） 薄家老二

　　按照薄临的说法，薄家是假的，鬼山才是真的，且鬼山氏只有他鬼山临一人，那么，哪来什么薄家老二？连薄月也是他化生术弄出来的妖，那么，眼前这位薄宣，又是什么东西？
　　“薄……宣？”姜满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又道：“没听说过。”

　　“是，我孤在外许久，刚回来，听闻家兄心悦一人，冒昧前来一见，不知姜小姐是否有空，和我……喝一杯咖啡？”

　　姜满看了他片刻，不打算和他多说，准备离开，“不喝。”

　　薄宣再度挡住她的去路，“姜小姐先别忙着拒绝，我这杯咖啡有些不同，是红色的，味道……鲜甜中带着一丝独有的香气，据说喝了这杯特别的咖啡，活死人肉白骨，皆不在话下，我特地过来，想邀姜小姐尝尝。”

　　什么古怪的咖啡，听上去倒像是药。
　　鲜甜、香气……姜满莫名想起那次她昏睡半月，醒来时口中泛起的滋味，但那分明是血。
　　“没兴趣，让开。”

　　薄宣并不打算让开，他脸上带着笑，挡在她的面前，却与她保持着得体的距离，站姿表情，以及整个人的气质，确有几分像薄临。
　　“姜小姐对家兄也是这样不近人情吗？”

　　“人情？”姜满笑了，“我对人，才讲人情。”
　　她已猜到眼前这个薄家老二，大概是个什么东西。

　　薄宣低头轻笑，“姜小姐真会说笑。”

　　姜满抬眼看了看墙角挂着的摄像头，随即看向薄宣，不耐烦道：“你是不是人，我不感兴趣，我也没时间和你说笑，你想要什么可以直说，我没什么耐心。”

　　“直说？我要是直说了，你会答应吗？”

　　“你觉得呢？你要是不说，我倒是有一句话想提醒你，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你有没有听过……好狗不挡道？”
　　姜满已经没有耐心了，伸手打算推开他。

　　薄宣抓住了她的手，缓缓摘下她手上的黑胶手套，“你的手……疼吗？”
　　他神情微动，像是刻意压制巨大的心痛一般，做出爱怜又不忍的模样，偏整个人还尽力维持着那分矜贵儒雅。

　　姜满眉头蹙起，抽回了手，“你在学他？”
　　是了，这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他都在刻意模仿薄临。

　　薄宣脸色微微变了变，旋即又恢复笑意，侧过身，“看来今天姜小姐是不会赏脸与我一起喝咖啡了，不过，我不会放弃的。姜小姐刚才问我想要什么……”说着，他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轻语，“我哥想要什么，我，就想要什么。”

　　姜满看了他一眼，不再搭理他，径自离去。

　　那人站在原地没动，姜满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流血未清理的手，实在不太好看，掌心的陈旧疤痕更是难看至极。
　　果然，菊瓣印记是眼睛，等到今天才出现，或许是因为……他。

　　那道游丝。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直说？成天到晚藏着掖着，这么爱演，做什么小薄总？干脆演戏去好了！还把缘由全推到她身上，什么答应过她不掺和她的事，谁知道真的假的，反正她什么都不记得，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孔青还说什么山主为了她受苦，他自个儿爱吃苦关她什么事？山主……真是好笑！

　　她本不愿与他置气，更不愿细想这些事，她一把年纪，看事情自然更理性，但她是人，喜怒哀乐一样不少，试问何人能在得知被骗后会毫无感觉？

　　连坦诚二字都不知道怎么写的人，还想要信任？还敢妄称交换？
　　他想要什么……她当然记得，当初他几番提起的那个愿望，现在想来，更像个笑话。

　　在路边等车的姜满越想越气，直到手机振动，是张云汉打来的电话。
　　常青殡葬一条龙，来活了。

　　挂断电话后，张云汉的信息一条一条紧跟而来，大致叙述了来客情况。

　　也就在三点左右，一名憔悴女人走进店里，此女年约四十，发丝散乱，着装衣料看起来价值不菲，但毫无搭配可言。
　　女人进了店，看见店内三人，又看了看店内货架陈设，问店里能不能扎纸人，要现扎，最好能描画得与某人十分相像，做替身用。

　　此言一出，张云汉与程、黎二人都放下了手中事务，细细问了，才知她是为她丈夫而来，她丈夫被鬼缠了，且此事，与碧虚有关。

　　这事还要从五个月前开始说起，女人姓钱，她的丈夫五个月前经朋友介绍，成为碧虚会所的会员。
　　但凡如碧虚这样的会所，所谓会员多是为了人脉圈才选择入会，这位钱女士的丈夫也不例外，不过，会员分等级，她丈夫这样刚进去的自然是初级的，初级会员得到的人脉，自然也是初级，要想升级会员，第一个条件就是要天天去消费。

　　钱女士平日里并不管丈夫的应酬，对这些事本不清楚，只知他日日有应酬，便问了一句，知晓“碧虚”这个名字而已。
　　不过，钱女士的母亲吃斋念佛，对佛事僧玄颇为信仰，那日，母亲特地来找她，说一位大师父提醒她，女儿家中将有灾祸，提及“碧落是天，太虚亦是天，此天清明澄澈，是信仰，是希望，而天外天，则混沌未知，是不可说，是迷惘。”所谓天外天，就是这不伦不类的“碧虚”。

　　在妻子与岳母的劝说下，钱女士的丈夫终于答应，不再去碧虚，但钱女士发现，丈夫的心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纹身，这纹身古怪，含义不知，问及丈夫，回答也是含糊不清。

　　自那时起，钱女士的丈夫便开始变得不太正常，一到平时晚上出去的时间，他就开始睡觉，一睡就是十二个小时往上，起初钱女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不过嗜睡而已，但天天都如此，难免让人觉得异常。

　　于是，钱女士的母亲给了钱女士一件大师父开过光的佛珠，用以镇宅，那天起，一切终于恢复了正常。

　　但若是就此恢复正常，也就没有后话了。
　　大约两个月前，钱女士的丈夫入睡之后，竟再也没醒，送到医院，医生也查不出原因，一切指标与常人无异。

　　更为诡异的是，钱女士每每在丈夫身边照顾时，假如不小心睡着了，都能梦见丈夫，且与他一起，进入还没被雷击烧毁的碧虚会所，觥筹交错，乐饮寻欢，而入场券，是每人都要交出一滴心头血。
　　看起来，钱女士是入了丈夫的梦。

　　关于这个梦，钱女士却是记忆模糊，只隐约记得，梦中有一位蛇首人身的女人，穿着隆重的香槟色礼服，浅黄色的蛇首与衣裙颜色很搭，梦中每个人都十分尊重她，那一滴血也是献给她的。
　　而且不止一滴，那地方似乎有些像赌场那种感觉，可能筹码就是血，但她记不真切了。

　　因夫妻二人种种情状实在诡异，于是，钱女士的母亲求大师父帮忙，大师父虽不愿太沾染红尘事，但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是来到了钱女士家，后钱女士得大师父诵经庇护，终于不再入其丈夫梦中，但，她的丈夫还是没醒。

　　据大师父说，梦中的心头血是人的精气，如果再这样下去，钱女士丈夫性命难保，大师父打算回佛寺，帮钱女士家寻觅一个救命之法。
　　可是，约一周前，大师父竟忽然暴毙。

　　自此，钱女士母女如无头苍蝇一般，民间那些大师专家，不知请了多少，却各有不同说辞。
　　有说是疑难杂症，要送去国外医治；有说是鬼缠人，专挑人心所惧为幻境，目的就是索命；有说是邪风侵体，要做法事……

　　短短一周，法事不知做了多少场，家里到处贴满符纸，钱女士也被折磨的疲惫不堪，母亲也因大师之死，惊惧自责过度，病倒了。

　　这几日，钱女士想到来重建的碧虚会所看看，但那会所只见施工人员，她便心事重重在附近闲逛，遇到了这家殡葬店，想起在网上看过，有烧替身救正主的说法，于是走进了店里。

　　姜满从张云汉的信息里了解到整件事后，不免想到了当初在落洞村，与李妆娇联络的歹人，用的就是入梦。
　　此事乍一看，像是碧虚会所会员受僧玄点拨，有意脱离，却被碧虚以入梦之能困住，但这整件事的时间线也好，梦中那个蛇首人身的女人也好，处处透露着古怪，且钱女士本与碧虚并无关联，为何也会入梦？

　　而且，僧玄……看起来，玄人界似乎还有一支，没与那个什么真仙同流合污。

　　虽说玄人都是修仙，但各自信仰的仙也分不同的名号。譬如道玄信奉之仙，称为天尊；巫玄信奉之仙称为魔神；僧玄信仰则称为菩萨、佛祖。
　　这些都是从古至今的史籍记载，具体这些到底是什么，姜满并不清楚，毕竟，她也不曾上去……亲眼见过。

　　她忽然想起［赤］在梦中所说：［不要成仙，不要与神抗衡……］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神吗？那，仙又是什么？为什么要特地叮嘱她不要成仙？

　　姜满给张云汉回了信息，几人直接约在了钱女士家，华庭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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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庭小区是檀州市高档小区，是归山集团名下房地产。

　　此刻，薄月一袭月白色旗袍，手上撑着一把长柄黑伞，走进了华庭小区五栋的电梯，晴天撑伞，多是遮阳，不足为奇，但奇怪的是，进入室内，她的伞也没有收起。
　　叮——
　　电梯门打开，因是一梯一户，且电梯需要磁卡才能抵达楼层，所以，住户门敞开也是正常，薄月抵达的这一层，也不例外。

　　“二哥！”薄月把撑开的伞放在门口，匆匆往里走。

　　薄宣端着咖啡走到大理石卡台边，“来了，喝杯咖啡吧，想邀的人不肯来，还好，你来了。”

　　“你别去招惹姜姐姐了，当我求你了，哥真的会生气的！”

　　“生气？他生气会怎么样？”薄宣无所谓的坐了下来，举手投足间，尽是薄临的影子，“再和你口中这个姜姐姐联手，把我封印起来？”

　　“我真的不懂，我们三个明明是兄妹啊！我们过去明明那么要好，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兄妹……”薄宣喝了一口咖啡，笑了笑，道：“他从没把我当做弟弟过，他的心里，只有那个女人罢了，我劝你，也别跟在他身边了，我和你，根本就不是他的兄妹，我们都不配。”

　　“你怎么会这么想！哥他——”

　　“坐下陪我喝杯咖啡吧，我好不容易重获自由，你一见我，就总说这些，不腻吗？”

　　薄月抿抿嘴，深吸一口气，坐了下来，“二哥，你的身体现在……怎么样？”

　　“勉强维持，有人帮我，你放心。”

　　薄月刚平静一些的心绪又激动起来，“你是说那个女人？你干嘛非要和我们作对呢？你明明知道……”

　　“知道什么？我不过是报恩罢了，怎么？他能报恩，我不行？”

　　“我不懂，你们一个两个，为什么总执着报恩呢？”

　　薄宣笑了笑，“妹妹，为了我的报恩，明天帮我拦住薄临，让他不要去见姜满。”

　　薄月深深看了他一眼，未置可否，端起咖啡，一饮而尽，“哥已经怀疑我了，我不能久留，近期也不会再过来了，但是，二哥，我希望你想想清楚，不要触碰哥的底线，那一点都不好玩，我也不想看到你们……”

　　“你去吧，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薄宣淡淡回应，不紧不慢的享用着他的咖啡，只是这咖啡寻常，并非他对姜满所说的，可活死人肉白骨，滋味，也很苦。

　　薄月走到门口，拿起伞举过头顶，“二哥，如果哥真的不把你当兄弟，当初，他不可能只是封印你而已。”
　　说罢，她撑着伞，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