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座山》淋雨教主

72、第二座山（2） 静慧茶楼

　　姜满拐入小巷，顺着青石板路走进一家茶楼，这家茶楼闹中取静，偏而不僻，伫立市井巷陌，装修布置清雅别致，名曰：静慧。

　　走进静慧茶楼，楼下是室内的园林造景，没有人，沿楼梯上去，二楼空间很大，以木制为主的装修格调，几张长茶桌错落摆放，里面靠墙有几间雅室，此刻茶楼里没什么客人，想来今日要开这个“玄人大师班”，楼下门虽没上锁，但门口也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显然是包场了。

　　这大师班时间定在三点半，姜满算是来早了。

　　“您好，您是来听课的客人吧？现在时间还没到，您先……”一个年轻姑娘迎了上来，是张熟面孔，她似乎也认出了姜满，“客人，我们是不是见过？”

　　姜满朝她点点头，“是，我还欠你件衣服。”
　　六合公寓十九层小房间茶室，她把茶水洒在了姑娘衣襟，看见了姑娘心口的菊瓣印记。

　　“客人、客人稍等，您、您先坐会儿。”姑娘似是想起了什么，招呼姜满坐下，扭头匆匆往里面最大的一间雅室走去。
　　不一会儿，她带着姜满想见的人走了出来。

　　“陈师傅，许久不见了。”姜满朝来人笑了笑，视线有意无意，看了看他手中一对核桃。

　　还是当初那副打扮，三十左右的年纪，面容清瘦，打了发蜡的短卷发，衣着休闲，颈挂珠串，手盘核桃。
　　可惜，这核桃不好吃，核桃仁都是干瘪的，烂核桃。

　　“你……”看见姜满，他的惊讶溢于言表。

　　姜满装得诚恳，“遇着事了，想请师傅看看。”

　　陈师傅微微一怔，清了清嗓子，“什、什么事？”

　　姜满笑着伸出双手，“师傅看看，我这伤，两个多月了，一直不好，不知是不是受邪祟迫害。”
　　她掌心伤口泛黑，血流不止，像是两个血洞。

　　“你……这……”陈师傅被她手掌的伤吓了一跳。

　　“哎呀！这……”那位姑娘也惊到了，转身去里间，大约是拿药箱。

　　陈师傅往后退了两步，有些结巴道：“张女、姜女士，不，姜真人，你、你这应该去医院找医生，找、找我做什么？”

　　姜满摇摇头，“你既然这样叫我，那应当也是知道的，我受伤，从不可能两个月不愈合，再重的伤，一两天也就好了，所以，这伤肯定不对劲，你觉得呢？”

　　陈师傅拦住了要给姜满上药包扎的姑娘，“你先去忙吧。”
　　说着，他把姜满引进一间带门锁的小房间，反身锁上门。
　　“您说吧，您到底找我什么事！你不会……要我退钱吧？可跟您一起的那位可不是缺钱的主，区区两千块何至于……您这尊大佛不可能是来和我们这些小鬼为难的吧……”

　　姜满摇摇头，“怎么会呢？我就是找你看看，我这手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和什么黑雾、真仙之类的，有关系。”

　　“小姑奶奶，您的名号我已如雷贯耳，算我有眼不识泰山，有什么事，您直说吧，行吗？”

　　姜满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行，我也不想耽误你上课。今天我来，为两件事，一，告诉我你知道的关于那团黑雾的所有；二，我现在开了家店，打算和你长期合作，以拓展业务。”

　　陈师傅擦了擦满头的汗，双手抱起，朝姜满拜了拜，“姜真人，你们这些大人物的事我真不敢掺和，求您放我一条生路，别为难我，行吗？我真不想落得和程……一个下场，求您了。”

　　姜满甜甜一笑，“你这话说的，我要想为难你，何必这时候上门，我大可以找个夜黑风高的日子，把你绑了，到时候，你是陈师傅还是程师傅，也没什么区别了，你说是不是？”

　　“你、你……”陈师傅腿都软了，差点没跪下来，“我、我错了，我不想死！饶了我吧！我还钱！你和那个男的，一起两千块，我都还给你……我转账，转账……”他颤颤巍巍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求救。

　　姜满伸手挡住了他的手机屏幕，声音冷了下来，“不要在我面前，玩花样。”

　　陈师傅看着她掌心伤口的血糊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吓得松了手，手机掉在了地上，他也瘫倒在了地上。
　　“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姜满也不急，她缓缓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布袋子，这布袋子看着平平无奇，也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像是个空袋子。
　　“看来，你只记得钱，别的都不记得了，我帮你回忆回忆。”
　　说着，姜满拿出一副黑胶手套，戴上后，在布袋子里找着什么，不一会儿，从里面掏出一团东西。

　　一团会动的极黑气体，黑到仿佛实质化，像蠕虫，却没有实体。

　　“你、你怎么会有……”

　　姜满笑着将那团东西凑近他的脸，“你知道你口中那个真仙，是用什么办法保证自己皮肉不腐的吗？”

　　“什、什么意思？”

　　“民间有传说，肉芫，又称肉灵芝、视肉、太岁，久食，轻身不老，延年神仙。那位真仙就是吃这个，得长生的，这东西即便不是肉灵芝，想来也是有延年不老的功效的，玄人都想求长生，你虽不能算是玄人，但应该也不排斥长生不？”说着，她把手中之物往他嘴边送了送，“怎么样？你要吃吗？”

　　“我、我说，我说……”
　　他赶紧抿紧嘴偏开头，咽了咽口水，“我、我知道的也不多，这东西当初是程、程大师送来的，他说那是神使大人。”

　　“神使大人？继续说。”

　　“拜神使就是拜真仙，所以，那天我让你敬香拜神，姜真人，我当时没骗你，现在也是句句属实啊！”

　　姜满笑了笑，像玩泥一般，玩弄着手中的那团小孩拳头大小的黑雾，“然后呢？拜了这东西，会怎么样？”

　　“也不、不会怎么样……”陈师傅看了看姜满，低声道：“就是，配合那种香，可以让真仙在你身上留下东西，就是这个……”
　　他解开了领口的纽扣，露出了心口一瓣菊花。

　　姜满盯着他心口那瓣如丝的浅黄色花瓣看了许久，随即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时间，重新把那团黑雾放进了布袋子，收入包中。
　　“起来吧，把衣服穿好，好歹是个‘大师’，这样坐在地上像什么样子。我今天来，是诚心和你谈生意，我刚刚说过，我开了家店。”

　　“什、什么店？”陈师傅起身整理衣装。

　　“殡葬店。”

　　他一愣，“殡、殡葬店？殡葬店和我……有什么生意？”

　　“关注一下你的客人，要是知道什么人死了，帮我介绍些生意。”她顿了顿，“尤其，是冤死的人，我最喜欢。”

　　陈师傅清了清嗓子，“嗯，我考虑考——”

　　姜满打断了他，“一周至少给我介绍一个，生意成不成是我的事，你有没有介绍，是你的事。据我所知，你这儿生意很不错。如果你不肯，那么，我闲着也是闲着，可以，天天来找你喝茶。”
　　没等他回答，姜满捡起地上的手机，把自己的号码输入进去，然后拨出，挂断。
　　“记住了，从今天开始，一周一个，价钱你自己谈，大头算你的，我只要不赔本就行。”
　　她把手机放进他怀里，“那就，合作愉快了。”

　　“我……好吧，我尽量。”陈师傅还想掰扯一下，但迫于姜满的要挟，他实在不想天天见到这尊瘟神，于是还是答应了下来。

　　姜满打开门，看向那间用作上课教室的稍大雅室，此时已经过了三点，客人来了不少，杂气也有不少。
　　“你该明白，我要的，不是尽量。陈师傅，今天你这儿就有不错的客人，我，等你电话。”

　　离开静慧茶楼，姜满一直没有摘下手上的黑胶手套，她的手缩在宽大的斗篷里，她知道，伤口还在流血。

　　这伤口之前明明不流血了，是薄临在上面做了什么手脚？他还真是揣着不少秘密。
　　知道她的过去、有化生之能、不知年龄几何，又有神赐之名……谎撒的也有几分功力，当初在姚雪菲的五方幻境中所见，他不过是十几岁孩子，看来也是早有准备，为防她看穿，幻化模样，一丝不苟。

　　细想想，这个人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装作普通人的样子，还装的得那么好，实在是可恶至极。

　　他能治愈她的伤，还能在她伤处施术，监视她，游丝一断，早已结痂的伤处竟又复发……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此人心思深沉，她不讨厌，却也不想靠近。
　　秘密多的人，本事自然也不小，但对这样的人，她也没什么好感可言。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觉得他声音好听，想必也是因为自己在那冰窟沉睡时，他在她耳边说过什么。
　　这大概就是书上所说的，生理性喜欢，而心理上，她不喜欢他。

　　事实上，姜满也不清楚，她到底是不喜欢他，还是不喜欢自己竟然被他骗过去这件事。
　　她一直笃定，在天一道的那么多年，看书、思考，她早已不是当初在矿区那个随意能被人骗过的蠢货了，可薄临却在她面前，演的这么好……

　　薄临的事，她本不想放在心上，但总是莫名想起，叫人心烦。

　　今日，她来这里找这位当初六合公寓十九层的陈师傅，并不是真的想要一个关于黑雾的答案，不过是真心实意想要一个合作伙伴罢了。
　　生意上的事她不愿费心，就让能费心的人费心去吧，她能想到的能费心的人，也只有这个一下子骗走薄临两千块的“烂核桃”了。

　　她很清楚，陈师傅也好，程良也罢，包括那个姑娘，都是棋子，是傀儡，菊瓣印记就是那傀儡师手中的线，傀儡而已，怎么可能知道主人的秘密？
　　当然，不止这些人，包括额前有印记的黎佳宁，也包括肩膀有印记的，她自己。

　　只是似乎只有她和黎佳宁有些特别，别人的都在心口，她的在肩膀，而黎佳宁的，在额前。
　　这其中不知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不过，至少到现在为止，姜满还没有看出这个印记给她带来了什么束缚与麻烦，从今日听陈师傅所言看来，这印记极有可能，是眼睛。

　　那个真仙的眼睛。
　　她可以通过印记，看到每个人的周身环境。
　　但，心口也好，肩膀也好，被衣服挡住了，也能看得到吗？

　　薄临说过，被放出来的那个东西身上禁制未解，还会来找她的麻烦，若是它与那个“真仙”是一伙的，既然真仙在她身上安了眼睛，想找她，应该很容易，但已经两个月了，还一点动静都没有，未免……

　　一贯低头走路的姜满，眼前出现一双黑色皮靴，挡住了她的去路。

　　男子约二十五六岁，身高一米八左右，体型偏瘦，皮肤很白，模样清俊，一双狭长凤眼带着笑意，身形挺拔，穿着打扮略显老气，不过整个人看起来倒是很儒雅。
　　“姜小姐，有礼。”

　　“你是……”姜满打量着眼前人，心中升起一阵怪异的感觉。

　　“薄家老二，薄宣。”他微微颔首，“薄临正是家兄，薄月，是我小妹，这二人，想必姜小姐熟悉些。”

　　姜满眉头微蹙，低声重复，“薄……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