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一座山（终） 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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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程书韫开来的车，张云汉终于松了一口气。
数月前，掌门下山之前交代了两件事，第一便是配合他留下的器玄前辈，以镜面折射光为信号；第二件，就是在未来某一天，收到他的信息后，想办法把姜满带到他面前。
张云汉并不知道，第一件事看似是为了给姜满那件法器，其实是为了借用法器在她身上留下碧虚印记，且姜满每使用五方镜一次，那个印记便会被加深一次，无论姜满用什么办法，都再无法消除印记。
第二件事，则是为了拿走她的不死之身，助真仙成事，以求成仙。
而如今，所谓的真仙已经利用阿卓，把姜满召唤过来了，张云汉这步棋，不过是防患于未然。
张信德的确痴了，当初他查姜满身世，查到了碧虚，看见了那个和姜满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个女人，他才知道，天一道的祖师另有其人，并非是姜满。
那之后，他听真仙所言，入碧虚修仙法，神志却越来越痴呆，却不知为何，对这位真仙更是深信不疑。
这些事，至今，张云汉仍不知道。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怎么和老大长得那么像？”黎佳宁看向程书韫。
她收到信息后立刻赶来，正好遇到张云汉，二人心照不宣的没有深问，一起走向地下，然后不知什么时候，就失去了知觉。
“那个女人……你真的觉得她像姜满吗？”程书韫笑了笑，一如既往的温柔，“我不觉得。”
“是啊，那个女人邪乎的很。”
“你注意到那个女人脖子的皮肤了吗？还记得南山水库那个半身无皮的小孩吗？”
黎佳宁瞪大了双眼，“你说什么？难道……”她想起姜满说过，那块姜满从六合公寓带出来的人皮一样的东西，是从另一个人身上扯下来的，“难道，这个女人全身都是……”
程书韫闭了闭眼，“恐怕是，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回薄家。你的九黎寨没了，我猜葵山道恐怕也不是原来的葵山道了，这个女人不知道想做什么，幸好姜满没事，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此人作恶，必须和姜满联手。”
黎佳宁点头，“是，不知还有多少小孩受她迫害，而且，她好像放出了什么东西……”
二人的目光一起投向了那扇通往地下的铁门。
叮——
程书韫的手机响了，她打开手机，看到表哥张云霆发来的信息，脸色有些变了。
她打电话给姜满，却一直无人接听，她想了想，拿起手机，编辑了信息发给了姜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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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满漫无目的地走在无人的街道上，她知道，阿卓没了，真正的，消失了，超度也好、百年轮回也好，再也没有了。
分离是常态，像她这样不老不死的，更是必须接受、习惯这种常态。
愧疚自责或许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冲淡，但痛苦悲伤，会像生长在了血肉发肤之中，在她每一个作为人的行为下，提醒她，教会你这些的人，永远，也见不到了。
她要怎么样面对一个恨着她的至亲呢？她如何有资格和他好好道别？她又怎么能承受眼睁睁看着他消失……
她没有办法，她其实一直都很清楚，阿卓早就已经不是阿卓了，无论留在哪里，他都不是他了，阿兹日拉也不应该无辜受阴魂附体的损伤，强留只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
怨灵，原本就不再是那个人了，人死了，就是死了。
她明明都知道，只是不去想，不敢，更不愿去想。
可是，她还是害了他，她以为是顺着他，却……
天已经蒙蒙亮了，细雨霏霏，姜满擦了擦脸上的一片湿润，看了看自己还扎着长针的手脚，走进了一家殡葬一条龙的店铺。
今天是七月半，长青路这条老旧山路上的店铺很早就开了门。
超度……
被超度的灵去了哪里？
超度这个词，有说起源于道玄，意在使亡者超脱往东方极乐；有说源于僧玄，助亡者脱离地狱苦难。
无论是道玄还是僧玄，都是为了助亡者度厄，度完之后呢？是消散于天地，还是真的归于上天，那个传说中的极乐世？
为什么梦里的那个无脸人，要问她这个问题？
她下意识收回了自己的念头，习惯性的不再往下想，似乎再想下去就会牵扯出更多问题，问题多了，活下去就变得更难了。
“小姑娘，你……没事吧？”店老板揉着惺忪的睡眼，看见姜满后吓了一跳。
姜满摇摇头，“没事，路上摔了一跤。”
店老板半信半疑，但看她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是到他这店里买东西，也不好再问什么了。
姜满买了些黄纸元宝，手机响了一声，是程书韫发来的信息：
［你收到消息了吗？天一道掌门印归位，新掌门即将继任，天一道收回了你的大长老之职，宣称你与天一道没有关系了。］
［你怎么打算的？］
姜满熄灭了手机屏幕，提着一大堆纸钱离开了店铺。
走出店铺，外面本就不大的雨差不多停了，姜满在路边找了个无人的角落，蹲了下来，把自己的手背重重拍在地上，留在手心的长针只剩一小截，她把针拔了出来。
同样的方法，两个手的针都被拔了出来。
接着，她用流血的手拔出了脚踝上的针。
只是背上的，她没有办法。
四根刻着符文的长针躺在她满是血的手心，她盯着这四根长针看了好久，接着，用血迹在地上画了个大圈，写了个“满”字。
今年的清明已经过了，以往烧纸钱给他们，都是在天一疗养院那个地下房间，张信德会在这一天给她一个盆，她就在盆里写上“满”字，张信德说过，得从正式祭拜的第一年算起。
还好，她没死，不管张信德说的“百年一轮回”是真是假，做事情终归还是有始有终的好。
她也明白，人们这种祭祀活动，更多的功能是为了安慰活着的人，她现在，就很需要安慰。
人活的太明白，没什么好的。
就当有另一个世界；就当另一个世界的他们能收到这些祭品；就当阿卓也能和阿爸阿妈他们团聚；就当，只要坚持百年，她和他们终会重逢……
空气湿润，树梢上不断有水滴落，焚烧纸钱也变得艰难起来，姜满有些泄气，看着那一堆烧了熄，熄了烧，烧了又熄的半拉黄纸。
使命？责任？即便保存记忆也不能杀死记忆？
她连杀死凶手挽救家人都做不到，她甚至没有任何办法杀人寻仇，即便是她亲手杀了阿布都，但她根本想不出那次她为什么没有成［空］，难道一切都是假的？她所认知的一切，就是个笑话吗……
这样被动的她，能完成什么使命？能承担什么责任？
继续依靠张云汉，把那剩下的两千多个怨灵超度？然后呢？而且，张云汉……
姜满毫不在乎湿地脏污，缓缓平躺下来，像她最初的防御状态，也是曾经她认为最安全的状态，平躺在地上，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处境至此，她还有什么可恐惧的呢？
“世上无我能杀之人，也再无我可信之人。”
她低声自语。
暗处缓缓走出来一个人，一个一直默默跟着她，注视着她的人。
“恩人，你可以信我。”
姜满睁开眼，侧头看去。
是薄临。
她没说话，继续闭上眼。
信他？一个病弱的有钱人，只不过有些小聪明罢了，她凭什么信他？
薄临轻轻拿起她的手，她掌心的血洞愈合的很慢，他知道，是因为那根特别的刻满符文的长针。
他用手帕温柔地轻拭她手上的血污，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像冰窟之中的冰雪消融。
“我知道你的秘密，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上一次的记忆，是我保的。”
姜满睁开眼，盯着那张如霜雪般干净漂亮的脸，他的发丝被雨水打湿，微微蜷曲的碎发散落在额角，米粒般大小的水珠因为某种叫做引力的存在，缓缓从他额角的发丝滴落，刚好落到她的脸颊上。
“你……说什么？”
薄临笑了笑，一如既往的温和，神情没有半分慌乱，眼角眉梢却带着心疼。
“疼吗？”
他看着她的伤口，然后伸出另一只手，对着自己的掌心轻轻一划，划开一道血痕，随即掌心覆住她的伤口。
温暖包裹住姜满冰凉的手，她感觉到伤口在极速愈合，疼痛感突兀的消失了。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是你带我出来的？”
薄临没有回答她的话。
“与你约定好的，我本不该这时候告诉你，但是你知道，封印解除了，他被放出来了，这，应该算是你说的特殊情况吧。”薄临缓缓说着，“我一直在思考，应该怎么对你说，我很怕你丧失意志，我必须告诉你，我以为，这样告诉你，最合适。”
姜满倏地坐了起来，“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可能保住我的记忆？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薄临的掌心在她手上伤处停留之后，站直了身体，俯身把她抱了起来，手在她后背停留片刻，取出了那根长针，然后握住了她的脚踝。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放我……”姜满惊愕的发现，她的力量竟然不足以挣脱这个怀抱。
薄临没说话，认真帮她“治疗”伤口。
哗……
汽车轮胎滚过水洼的声音传来，一辆车停在了二人身边，主驾坐着的是孔青。
薄临把姜满抱进车里，车子缓缓行驶。
他不说话，姜满也不是遇事急躁的人，她蹙眉看着他，又看向孔青，心中疑虑更甚，不止疑虑，心口有点闷，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答我的问题？如果不准备回答，我也没必要留在这儿。”
她的手放在了行驶中的车门把手上，即便锁住了，废了这扇门，倒也不难。
薄临正用毛毯裹住她湿漉漉的身体，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水渍，然后，终于看向她的眼睛，“现在，我就回答。”
主驾的孔青操控着中控屏幕，柔和舒缓的音乐渐渐响起。
薄临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擦拭着自己手上的血污，缓缓说道：
“我是鬼山氏。”
“鬼、鬼山？”
姜满当然记得，那个真仙要放出来的不就是鬼山氏吗？她口中的神赐之人，鬼山族唯一的活口。
此刻惊讶已经完全填满她的思绪，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鬼山……归山……
归山集团……
“被放出来那个，是我使用化生术，成就的第一只妖。”
姜满没再开口，静静听他说着。
“很久以前……真的很久，大概几千年前，那是一个壬戌年，彼时你还是个孩子，是你解开了锁住我的铁链，于是，我为了报恩，在你身死之后，复活了你。同样的办法，我救了阿布都，不同的是，他只是有心跳了而已，然后，我又杀了他一次，我就是这样保住你的记忆的。”
“你说什么？”姜满难以置信的看着他，“那［空］……”
“不是我。”薄临看向姜满，“但你每一次陷入沉睡，我都会尽量在你身边陪着你，等待你醒来。”
“可是为什么你现在才……”
仿佛不用她说出口，他就知道她要问什么，“因为，我曾经答应过你，不插手你的事，不动你身边的人，无论是敌是友。”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因为那个被放出来的妖？它不是你弄出来的吗？还有，我凭什么相信你？”
薄临笑了笑，看向孔青。
车子停在了无人的路边，四下也没有任何监控，主驾的孔青忽然隐于缕缕青雾之中，紧接着，变成了一只白底墨绿色羽翼的雀鸟。
姜满看着眼前这只活生生的妖，“它、他也是你那个化生术变得？”
薄临点头，“嗯，现在愿意相信我了吗？”
姜满从未见过妖，她以为现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妖了，这样看来，孔青是他化生为妖的，那个菌子怪老头想来也是了……
她沉默片刻，看向他，“你骗了我那么久，我为何要信你。”此刻，她已经冷静下来了，似乎所有的事都说的通了，但其中还有很多问题，不过……
“而且，我如果曾经与你约定，必然是有我不能知道的缘由，如今你说出来，就是失信于过去的我，那么现在的我，怎么信你？”
姜满仍旧保留着她的习惯，遇到会产生更多问题的问题，不深究，及时停止，不听不想不问。
她拉开车门，回过头来看向薄临，“说出口的话是收不回去的，你在我这儿，已经没有信誉了，除非我再成［空］，否则，我永远不会相信你。”
薄临拉住了她，“别走。”
孔青此刻已经变回了人，他对姜满的言辞感到有些愤怒，“姜小姐！我不知道你和山主有什么渊源，但是你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山主为了你不知吃了多少苦！你们人，果然是这世间最恶心的生灵。”
姜满看向孔青，笑了，“我们人恶心？你们妖呢？别忘了，让你的山主不惜在我面前揭露身份的理由，是因为一只被封印的妖，你的山主那伟大的化生术弄出来的，妖。”
“诡辩！人都生得一副好口齿，我不和你争辩，你要走就走，谁稀罕你的信——”
“孔青，住口。”薄临打断了孔青，看向姜满，“你生气我理解，你如何对待我都可以，但你暂时不能离开我的视线，他……在找你，你并非自愿献祭，封印虽因你解开，但他现在，还不算完全解封，他身上的禁制还在，他会对你下手。”
姜满眯起眼看着他，“并非自愿献祭？那我要是自愿了呢？”
“你不会。”薄临轻轻咳了两声，“阿姜，从过去到现在，每一次的你，都是你，也许性格会有些微的不同，但你的选择从未变过。”
“每一次……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每一次？或者说，你为什么要缠着我？”
薄临苍白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力的笑，“因为，你每一次，都不肯选择我。”
姜满笑了笑，甩开他的手，“很好，不愧是我，这一次，也一样。”
说罢，她扬长而去。
很好，的确很好，一个一个都在骗她，最不像骗子的这个，骗术最高。
她原本并不在意是否被欺骗，这世上谁不骗人？她刚刚还骗了姜清，虽然她不认为那是骗，骗人没什么要紧的，但是骗子还想要信任，未免太可笑了些。
车内，孔青看向薄临，“山主……”
薄临闭上眼，自语道：“她还是不信我，每一次，都是这样……”
他以为这一次即便她舍不下满家那些人，在亲眼见到阿卓的背叛后，会选择他，可他没想到封印竟然能解开，他也没想到，看着她那样，他还是亲口告诉了她，他失信了。
“山主，就让她这么离开吗？需要跟着她吗？”孔青问道。
薄临摇了摇头，“不必了，她走不了多远。”
话音刚落，他消失在了后座，不远处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姜满，忽然失去了意识，软倒在薄临的怀中。
薄临当然不能放她走，刚刚对她的伤，是治疗，也是上了一道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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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满缓缓睁开眼。
果然，又是那个梦。
在睁眼之前，她就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她知道睁开眼会看见什么，她也知道这里是那个梦，至于为什么知道……这是一种感觉，说不出来的感觉。
带着柔光的无脸人从灰雾中走近，它没有实体的身体，却有着一种似乎只在她感知上有的颜色。
是那只赤。
［你又来了。］赤的身上传出姜满能听懂的语言，那不是人类的语言。
“嗯，你见我，也像我见你一样吗？”
［所思即所见，你看不见我，我也看不见你，你能见我，是因为你想见我。］
姜满朝赤的身后看去，其他无脸人的颜色好像没有赤那么明显，它们更像是无色，透明的，也是五彩的，难以形容的感觉。
“你是谁？你在哪儿？等我醒了，可以去找你吗？”
［这个问题你问过很多次，但梦醒时大概都忘了，答案是：我们来自不同的时空，我们见不到彼此，但我们都背负“空”，我们都在试图破除它。］
“来自不同的时空？”姜满没想到这个答案，也没想到自己问过很多次，可是……
“你怎么会记得这些？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我超度的怨灵，已逾半数。］
这时，又一个无脸人走近，它的身上也有了颜色，那是浅蓝。
［我超度了一千，那真是一个无比艰难的过程，你呢？］
姜满垂下眼帘，“我才超度了三十几个，而且……你们都是亲自超度的吗？我不是。”
赤与蓝似乎互相看了看。
赤说：［看来你已经不想死了。］
“我想起，我还有些事没做完，但超度怨灵的事我恐怕进行不下去了，我……”
蓝打断了她：［你必须做下去，只有完成三千之数，你才能看到真相。］
姜满有些惊讶，“真相？什么真相？”
赤伸出它泛着红色柔光的手，轻轻覆在姜满的眼睛上。
［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上……我们的使命是什么……死亡是混乱，超度是秩序，记忆承载虚假与真实，真假如阴阳，是自然，我们的使命，是保住自然，千年万年，永不停歇。］
姜满闭着眼，她并不抗拒赤覆在她双眼的手。
“千年万年？你的话，我听不懂。”
［时间是人给的概念，上界没有这个概念，数字也是，你所知道的一切，几乎都是，我所能窥见的，也不过寥寥数语，记住，不要成仙，也不要与神抗衡。］
“成仙？神？这世上真的有……”
［那也是人赋予的概念，混沌之中，自有某种存在，是虚实，也是空满，万相皆是空，万物皆是满。］
姜满已经分不清现在是谁在与她交流，挡在眼前的那只手已经消失。
她缓缓睁开眼，虚实交融，一切逐渐显出真容，心绪被震撼填满，她仿佛看清了一切……
——你要走下去，以那些记忆为阶，一步一步，走下去。
这是一座山，一座难以形容的巨大的山，山顶的姜满就宛如一粒尘埃，这里好像一个世界，是尸骸血肉堆砌而成，更像是倒置的地狱血海，山体有无数人形血肉挣扎着想逃离，但它们的身体却被融入这座山中，不，不仅是看到的这样，七情六欲，爱恨痴缠，都是这座山。
是看不到尽头的极黑，也是残忍到极致的血红，尖叫哭喊声、嬉笑怒骂声……耳朵像是要爆炸。
姜满感觉到莫大的恐惧，对这座山的恐惧。
它是一个活物，祂是一座活着的，山。
灰雾逐渐笼起，这里又变成了她熟悉的梦境，脚下出现了雾气凝聚成的阶梯，不知不觉，她走了下去。
第一层，是戴阿福……
第二层，是姚雪菲……
然后，是它们……
以记忆为阶，一步一步，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一座山（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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