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座山》淋雨教主

43、第一座山（43） 南山水库二

　　目光落在离烧烤棚子不远的暗处，那儿停着一辆摩托车，车身哑光黑色，在暗处并不惹眼，但那五个人的手电灯光打在这辆车上，瞬间便将这辆车照得清晰完整，也与这毫无格调的烧烤棚子显得格格不入。

　　“你开这玩意来的？”姜满低声问道。

　　薄临点点头。

　　姜满没再说话，继续看向那五人的动作。

　　电筒在那辆摩托车上顿了顿，便扫开了，那五人呈包围状，四人围在一人周身，那一人背着血肉模糊的小孩尸体。

　　不知是不是错觉，姜满隐约觉得，说是尸体，可能有些太武断了，这小孩可能还没死，她似乎看到小孩动了动，而且背着小孩的那个人，莫名有些眼熟。

　　棚子后面有一扇前头大路上一间民房的后门。

　　其中一人打开了后门，走了进去，然后另一人拿起手机，问道：“事情处理好了吗？”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这人骂了一句，然后警觉的拿电筒四下扫了扫，随即对其他人道：“你们先进去，这女人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不知躲到哪去了，我就说别跟的太紧！妈的！”

　　“可她开的太慢了，我也没办法，要我说就应该提前等在这儿，又不缺人，也不是没办法盯着，干嘛要我们带着阿翘跟着她。”说话这人应该是面包车司机，是个女声。

　　电筒又照在了那辆摩托车上，“少废话，这儿还来了别人，看这车的价值，应该是姓薄那个富二代，你跟我去搜，其他人带着阿翘先进去。”

　　薄临和姜满相视一眼，都没说话。

　　阿翘……这个名字姜满当然记得，那个背着小孩的人，姜满当然也想起来了。
　　麓川落洞村捅了她一刀的小女孩，和冷链货车上告诉她仲玄真仙的男人。

　　然而当下的情况容不得姜满再去慢慢思考了，两个男人拿着手电筒已经开始在这一带搜寻起来，除却那个烧烤棚子，这地方颇具自然风光，但想找个活人，实在太容易了些。
　　这棵树显然不是什么十分安全的躲避之所。

　　要是姜满一个人就算了，偏偏还有个薄临。

　　真他妈的！作为提款机，就应该有乖乖待在原地的觉悟，除了吐钱，一个提款机还能做什么？指望用钱砸死敌人吗？

　　“我去引开他们，你想办法跑。”姜满松开了一直握着他的手，却又被他反手握住。

　　“不行，我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孩去引开敌人？我去。”

　　姜满如同看傻子似的看向他，“你是不是有病？女孩？你叫我奶奶我都算吃亏！别瞎耽误功夫了，待会他们靠近，你就跑不了了！”
　　说着，她试图甩开他的手，但或许是因为她怕伤到他而收着力，这一下竟没甩开。

　　晚风把岸边的草丛树枝吹得哗哗作响，也盖住了两人的声音。

　　树梢上，忽然掉下来一只蜘蛛，蜘蛛尾部连着蛛丝，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姜满面前，把她吓了一跳。
　　不是活的，是只死蜘蛛。

　　指甲盖大小，尸体很新鲜，也很完整，像是才死没多久的，只是看不出来是怎么死的。

　　犹如诈尸一般，这死蜘蛛又缩了回去，隐匿无踪。

　　姜满不自觉顺着蜘蛛消失的方向往头顶树上看去，枝叶茂密，却实在藏不了什么东西，一目了然。
　　她暗骂自己走神，伸手扒拉开了薄临的手，再次叮嘱道：“找机会跑，你留在这儿就是累赘，那才会害了我，不，害死你自己，你保护好自己就——”

　　声音戛然而止，那两个男人像是已经知道了姜满和薄临的藏身处，径直跑了过来，电筒的光照在二人脸上，姜满愣在了原地。

　　明明说话的时候，他们完全没有看到这里，还在靠近棚子的高草堆里翻找着，怎么会……

　　这五个面包车上下来的人，清一色的黑帽黑衣，面前这一男一女，男的是生面孔，年纪三十左右，脸上有一道疤，女的看起来很年轻，和姜满外貌差不多大，二十左右。

　　“躲在这儿呢！怎么？不去救——”

　　姜满几乎瞬间反应，拉起薄临，并没选择掉头跑，而是撞开二人，往棚子那里的摩托车跑去。
　　“准备好你那辆摩托车钥匙。”她对薄临喊道。
　　她至少要让薄临先离开。

　　二人猝不及防，站稳后，立刻追了上去。

　　带着薄临一起跑，姜满没什么信心，但是让薄临跑掉，她还是很有自信的。
　　到了摩托车面前，她如同一个大力士一般，把比她足足高出一个头的薄临抱了起来，弄上了摩托车，“快走！”

　　薄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她转过身，冲向那两个追过来的黑衣男女。

　　姜满身后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一颗心也算放回了肚子里。
　　那黑衣男女显然没料到姜满的折返，竟然顿住了脚，而之前进入后门之中的人显然听到了门外面摩托发动的声音，又出来两个。

　　此刻姜满被前后夹击，摩托车的声音却没有远去。

　　“这个蠢货。”姜满暗骂一声，侧身背朝水库，看向这四人，“来啊！打架我还没怕过谁！”

　　薄临骑着摩托显然是要冲过来，姜满见状，大喊一声，“快走！”话音刚落，她转身往水库一个猛跑，跳到了湖里。

　　她当然不能打架，把人打死了怎么办？

　　岸上四人面面相觑，但他们的目标显然只有姜满一个，并没有人去管薄临。

　　薄临眉头紧锁，看着已经恢复平静的湖面，心里隐隐不安。

　　与此同时，水库另一边，绑匪所说的程书韫所在的地方，传来“扑通”一声，似是有人跳进了水里。

　　见到这个动静，岸边那四人竟然转过身来，不再看着那湖水。
　　“这小子怎么办？”一个男人盯着薄临问道。

　　薄临没再迟疑，骑车扬长而去。

　　“怎么办？你去追？”

　　“我……开这辆面包车追？”

　　那人白了他一眼，吐了口唾沫，“回去吧，正事要紧。”

　　三人重新走进了那扇后门，留下了那个年轻姑娘站在岸边，没多久，也跳进了湖里。

　　薄临骑着摩托车，离开了那片民房，停在了道边，拿出手机，打给了薄月。
　　然后，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水库的方向，静候张云汉和薄月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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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满最不喜欢的地方，就是水里，但偏偏张信德说，水旺她，于是，她指望着通过蓝色多补点水，但说来也怪，五行之中，黑色才是水，玄水玄水，但世道变了，过去那一套也不一定全然管用。

　　上一次真实的溺水，还是在西疆阿克里木湖，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她几乎丧失了继续活下去的意愿，现在想来真的过去了好久。
　　久到，仿佛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

　　此刻的情形显然不是适合回忆的时候，姜满强行打断思绪，回到现实中来。

　　她在水里挥动手臂，试图游出湖面，减轻一下窒息的痛苦，但很可惜，“一个世纪”之前不会水的她，做了“一个世纪”的牢，也没机会学会游泳。
　　这双挥动的手臂，如同每一个不会水的溺水者一样，就是乱扑腾。

　　但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她强大的自愈力，可以让她坚持更久的时间，超乎常人的冷静头脑，可以让她不那么慌张盲目，且这一次，毕竟是有准备的跳水，就这么乱扑腾，也给她扑腾出规律来了。

　　眼看着就要有游出湖面的趋势，她忽然感受到了阻力，有东西扯住了她的脚。

　　不，是有人，抓住了她的脚。

　　因为她之前的扑腾，湖底淤泥被搅动，湖水混浊，看不清那个人是谁，但这手，似乎是女人的手。

　　难道是岸边那个年轻姑娘？

　　管她是谁，就是在水里，也没可能有人比姜满的力气还大。
　　水倒灌进口鼻，无止歇的呛水，很快便让双肺出现火辣的刺痛感，其他痛苦暂且不提，这些足以让她对空气的渴望达到极致，她另一只脚无视水流的阻力，狠狠蹬向那只抓住她脚踝的手。

　　一下、两下，第三下，那只手终于松开了。

　　姜满爆发本能，手脚并用，朝湖面游去。

　　这水并不算深，至少和阿克里木湖不能比，且姜满的力气也实在有些可怕，不一会儿，她如同游泳健将，浮出水面，，手脚不停，尽量让自己稳住，猛烈的咳嗽、大口的呼吸，来回交错。

　　忽然，一只手攀上她的肩膀，她猛地回头，目光一凝，竟然是程书韫，水下扯住她脚踝不让她游出去的，竟然是程书韫。

　　姜满还在大口喘气与咳嗽中没缓过来，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她肩膀上的那只手手心里，有符纸。
　　她硬生生从咳嗽喘气中挤出几个字，问道：“你……咳咳……什么意思？”

　　在她左边的程书韫垂着眼，也在大口呼吸，没有说话。

　　肩膀上的力度似乎加大了一些，好像是为了不让姜满再次沉下去，没等姜满反应过来，猝不及防，右边伸过来一只手，那手里握着一根长针，猛地扎向姜满的头顶发间，深深没入进去。

　　姜满惊愕的表情定格在脸上，闭上眼睛之前，模模糊糊，她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漫天飞舞的黄色花瓣，纷纷扬扬，就好像下雪了一样。

　　这是……什么？

　　轰隆隆——

　　惊雷划破长夜，几乎是顷刻间，电闪雷鸣，好像，要下一场大雨。

　　姜满失去了知觉，程书韫和先前岸上那个黑衣黑帽的年轻姑娘一起，把姜满拖进了水里，游到水底一扇淤泥遮盖的暗门前，带着她，进了水底暗道。

　　幽深狭窄的暗道中，程书韫没有说话，那个年轻姑娘却还是忍不住开口了，“我听说，她是为了救你才来的，你这样，心里真的没感觉吗？”

　　“感觉……怎么可能没有呢？但是，我知道，她不会死，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补偿她。”程书韫似是呓语一般说着，随即看向那个年轻姑娘，“你呢？黎佳宁，她和你无冤无仇，如何狠下心，将那根针刺得那么深？”

　　“我是为了救人。”这个叫做黎佳宁的姑娘低下头，声音没什么底气。

　　程书韫笑笑，笑得有些苍白，“我也是。”

　　二人一左一右架着姜满来到了暗道尽头，打开门，里面是一间闪着消毒灯幽光的私人手术室。

　　手术室里放着两张病床，那个叫做阿翘的小姑娘，就躺在其中一张上，她被剥去了半身皮肤，上半身血肉模糊，但那触目惊心的血肉之上，贴着一张略显突兀的黄符纸，大约是这张符纸的作用，使得女孩睡得很安静，看起来没有半分痛苦。

　　“快，医生！快救救我女儿！”手术室里，之前那个背着小孩的男人摘下了帽子，短发都已经被汗水打湿，正是当初冷链货车里与姜满交锋过的那个男人。

　　那个被唤作医生的男人，此刻已经穿上了手术服，“我知道，你先出去，你们都出去吧！”

　　“我要留下。”程书韫平静的说，“你要先把她的肝取出来。”

　　医生眼神复杂的看了看程书韫，还是点点头，“好。”

　　黎佳宁和那位父亲离开了手术室。

　　医生取出消过毒的手术刀，解开姜满的外衣，割开了她的皮肤……

　　另一边，薄月开着车，在无人的夜路上飞驰，连闯了几个红灯，终于抵达目的地，薄临就站在路边。

　　薄月拉开车门，跑向薄临，“哥，姜姐姐怎么样了？”

　　轰隆隆——

　　一声惊雷响起，把薄月和张云汉吓了一跳，看着夜空电闪雷鸣。

　　张云汉还在车里，他需要缓一缓有些晕车的不适感，接着，疑惑地拿出手机，点开天气预报。
　　不对啊，明明这几天都是晴天，怎么好好的就要下雨了。

　　雷声并不近，那一下却响得惊人。

　　薄临没有回答薄月的话，几乎与雷声同时，他的喉咙口忽然涌出一阵腥甜，不禁轻咳一声，吐出了血。
　　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哥！”薄月连忙扶住他。

　　薄临推开薄月的搀扶，随手擦去嘴角的血迹，血迹在他手背上开出一朵抽象的花，将他的嘴唇染得鲜红。
　　“她出事了……”他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嘴角带起一抹冷笑，“他们竟敢如此伤她，果真是不怕遭天谴！”

　　“哥……”

　　电闪雷鸣后的夜空，却不见半点雨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