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座山》淋雨教主

42、第一座山（42） 南山水库

　　第二天深夜，在薄临的安排下，薄宅开进来一辆三点三米厢式货车，整整五十袋子冥纸，被装进货箱，姜满之前拿到的驾照是可以驾驶这辆货车的，况且，这种小型货车在她眼里，并不算什么。

　　冥钞至少比纸要逼真，如果只开个小口，加上天黑，只瞄一眼是看不出来真假的，但即便财力雄厚，一下子买这么多冥钞，未免太惹眼，所以这五十个袋子，只有上面一层是冥钞，下面都是白纸，质量与现金相等的白纸。

　　姜满一分钱也不想白给别人，能让薄临花钱买点冥币，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这趟过去，就是为了把程书韫带回来，当然，这个前提是程书韫是被迫的，或是的确被绑架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张云汉的手机交到了姜满手里，这是用来和对方联系的，对方用程书韫的手机和张云汉联系，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只和张云汉的电话联系，其他号码打过去，不是被拉黑了，就是响一声挂断，再打拉黑。

　　因为张云汉和薄月这两个活宝的存在，送别姜满的场面，变得颇具戏剧性，好像送将军上战场一般，依依惜别，再三叮嘱，活着回来。

　　就这样，姜满开着货车离开了薄宅，其他人各自回房，各忙各的去了。

　　满文卓站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看着楼下一道去而复返的身影——刚刚和他们一起回到别墅里的薄临，换了身衣裳，离开了别墅。
　　显然是要追着姜满去的。

　　他定定的看着，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到房间里，然后又离开房间，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停在了李妆娇的房间门口。

　　张云汉和薄月两人，早就把姚雪菲的故事讲了好多遍，满文卓算是知情人，知道的不比姜满这个亲眼见过的人少。

　　姜满似乎不想轻易放过这个女人，到现在，李妆娇还没有醒。

　　推开房门，正对着李妆娇床头，有一面镜子，挂在墙上，照着那张面门贴着纸裁小人的脸，面容虽然被纸裁小人遮住了，但她的头发很整齐，脸上露出来的地方也可以看出，没有久睡之人的油腻污垢。

　　程书韫的确是个很好很温柔的姑娘，众人在麓川医院见到的李妆娇已经卸了妆，脸上皮肤虽然不好，但却显然是擦洗过的，还有扎起来的头发。
　　回到檀州后，李妆娇就在姜满的管控下，也只有程书韫，愿意和姜满一起过来，替她擦擦脸，维持一个女孩的面容干净。

　　可是，这么坏的人，真的有必要对她这么好吗？她可是害了一个无辜少女的全家，所做之事，令人发指。

　　害死别人的人，即便不是亲手杀人，也值得好好对待吗？还是应该用好好对待，来筹谋一场更可怕的报复？

　　满文卓没有看床上，只看着镜子里的人，不知是在疑惑，还是在想些别的什么。

　　城市的夜色与过去的无数个日夜一样，宁静又美丽，与芸芸众生一样，看起来都是人，但人皮底下，有着善意与仁慈，也藏着无数秘密与黑暗。

　　姜满驾驶着货车，按照手机地图的语音提示，往南山水库行驶。
　　宽阔的马路，即便是人迹罕至的地方，城建做的也很好，姜满没有遇到仅对她存在的驾驶难度，只以为是这世道变化，让本应无处不在的威胁，都销声匿迹。

　　人类要生存，其他生灵也要生存，人类的生存是为了更舒适、更方便，那么相应的，其他生灵就更切实的体验了“适者生存”四个字。
　　网上此类的环保主义者并不少，姜满自然也见过，大量物种濒危，城建对流浪动物做无公害处理等等。

　　说不清是对是错，总之，谁强谁有理。

　　这对姜满来说，倒是省心许多，因为虫子都很少见了。
　　在姜满现有的认知中，虫子是所有记忆体里最麻烦的一种，它们的记忆乏味短暂，生命也是那么脆弱，在人类面前，几乎没有什么自保之力，甚至因为过于无知，还会上赶着送死。
　　如今城市别说虫子，乍一看，干净得都看不到什么灰尘，实在是一件省心的事。

　　这一路风平浪静，但即便没有什么威胁，姜满开车，也习惯了观察周围的一切。
　　所以，后视镜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那辆面包车，在这车辆稀少的路段，引起了姜满的注意。

　　它远远跟着，姜满的车速本就很慢，它偏偏比姜满更慢。

　　就算姜满不频繁观察，也很难不注意到这辆面包车。
　　这是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车身陈旧，还有些轻微剐蹭产生的凹陷与瘢痕，但和那种破旧到上路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车比起来，这辆面包车，还算正常。

　　姜满想起在麓川时，那种被人窥探的感觉。
　　不深想不代表没有猜测，暗中跟踪窥视的，原本无非两种，其一：那时从她手里抢走阿卓的那个巫玄；其二：那辆冷链货车，及背后的那个玄人组织。
　　但现在，又多了一种可能，那个跟着程书韫去了麓川医院，还掐了程书韫脖子，准备勒索五百万的男人，虽然最后被程书韫出于某种姜满猜不出的理由，用姚雪菲附身于李妆娇勒住她脖子，而盖过去了。

　　对于被人跟踪，姜满实在没什么经验，她懂的虽然多，但实践出真知的道理，适用于包括她的任何人，她这一大把年纪，大部分时间都在坐牢，实践少得可怜。

　　姜满想，就算停下来，美好的愿望是让这辆面包车超过她，但万一人家也停下来，难不成她还要下车去踹面包车门？
　　显然没必要，如果对方只是跟着，能出什么幺蛾子？

　　她也算艺高人胆大，这世上能让她害怕的事，也让她学会了尽量不惹事。

　　车子驶进两边都是民房的路段，距离南山水库还有两分钟车程，路还算宽敞。
　　不一会儿，那辆面包车也跟了过来。

　　导航提示音传来，前方八百米路口左拐，目的地在右侧。

　　姜满驾驶着货车右拐，驶入一个土坡，地图一闪，显示已到达。
　　她找了个空地停好车，拿出张云汉的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贴在耳朵上，伴随着毫无情感与异常的嘟声，此处全景已经落入姜满眼中。
　　右侧这一大片湖，应该就是南山水库的“水库”，月光下，湖水波光粼粼，看着很干净，也很美丽，但临近岸边的景致就完全不同了，应该是被附近居民开发了赚钱渠道，岸边拉了几个棚子，此刻无人，棚子下是几个方形矮台，被火烧的漆黑，是水泥砌的烤炉，各种竹签子和烟头、骨头等，全堆在桌上，这种情况，使得靠岸的草丛边也全是垃圾，还有阵阵恶臭。

　　难怪选择这么晚的时间，这种水边的简易烧烤，很少有人选择晚上过来，一来气候使然，水边蚊虫更多，二来天黑，拉线装的白炽灯，只会引来更多虫子，黑灯瞎火，毫无情致可言。

　　大约是早上才会来打扫吧。

　　姜满这样想着，耳边的“嘟”声还在以相同的频率响着，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一棵树边，她的眼神骤然一凝，那有个人——

　　“喂？”电话接通了。

　　姜满锁好车，一边往那棵树走去，一边对电话说道：“我已经到了，钱在车里，你们人呢？”

　　“把车钥匙放在车上，然后回去等通知。”对面是个男声，声音听起来不算年轻。
　　姜满脑海里，自动把这个声音和资料上程良的脸贴在了一起。

　　姜满被气笑了，“空手套白狼？程书韫呢？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不懂？”

　　“人就在我们手上，你不听我们的，我就让她死。”

　　姜满停住脚步，“那你总得让我看看她吧？我都带钱过来了，不亲眼看到程书韫，我岂不是白来了？何况这么多钱，都换不到我和人质见一面？”

　　“我说了，等通知。”对面不慌不忙。

　　“既然如此，仔细想想，我和程书韫不过萍水相逢，并没有什么交情，我来着一趟也算尽力了，你们撕票吧，交易取消，钱我就带走了，这么多钱，我干什么不好，非要在这全是虫子的鬼地方和你们废话？”
　　姜满的注意力已经被电话和树后面的那个人影吸引了，完全没留意周围的蚊虫，离她八丈远。

　　对面沉默片刻，叫住了佯装准备挂电话的姜满，“等等。”

　　姜满重新把电话贴在耳边，“怎么？舍不得这么多钱？”

　　“你继续往前走，到水库左边来，那里停着一辆车，车钥匙在这里岸边的一块石头上，你把你的车钥匙放上去，那把钥匙拿走，程书韫就在那辆车上，你可以直接把车开走。”

　　“搞这么麻烦。”姜满往前看去，按照对面说的走过去，正好能路过那棵树。
　　难道是他们的人躲在树后？

　　实际上，姜满看到的不是什么人影，而是感应到了属于人的记忆体，只有她的眼睛看得见的，与树重叠起来的记忆体。
　　只是，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很熟悉。

　　“如果你们骗我，程书韫不在车上怎么办？”她一边走，一边对电话问道。

　　“车窗是开着的，你可以看到她。”

　　姜满点点头，脚下方向往那棵树靠近了些，预备佯装路过，逮住那个人。

　　随着不紧不慢的脚步，姜满离那棵树越来越近，下一瞬，还没等她抓住那个人，一只手从树后伸出来，把她拉了过去。

　　“嘘——”薄临朝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你——”姜满惊愕之余刚想发问，却看了看手里还没挂断的电话，随即对电话说道：“那就这样，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她皱着眉压低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放心，先过来看看。”他的声音很轻，苍白的脸上有月光落下的树影，在这张好看的脸上，添了几分神秘，比月光还柔美，比黑夜还迷人，或许是为了隐匿身形，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精良的剪裁十分贴合他并不单薄的身形，显出他过于优秀的身材，二人贴的很近，换作旁人，无论男女，此刻定然要被他极具反差的雄性荷尔蒙吸引，但很可惜，他身旁的是身体各项激素极其稳定的姜满。

　　“你不放心？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你没毛病吧？”

　　薄临没说话，目光看向远处姜满过来的方向，又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往那边看。

　　一辆面包车停在了土坡上，车上下来五个人，靠近了姜满那辆货车。

　　姜满心头登时一跳，几近气声道：“他们不会要撬锁开货箱吧？那就露馅了！我要去拿钥匙，带走程书韫，车就在前面，你跟我一起。”
　　她声音虽然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说完，她拉住薄临的手，正要悄悄离开，却感觉有些不对。

　　薄临此刻盯着她拉住自己的手，她的手很冰，和昨晚藏在桌下的手一样，明明天气很热，她的手却好像在严寒冰川中寖得太久，怎么都捂不热。

　　“不对，那是什么东西……”姜满又退回树后，靠近薄临，粗壮的树干正好挡住二人的身体，许是太专注那些人，她的手也忘了松开。

　　薄临顺着她的话，朝那些人看去，眼睛不禁虚眯起来。

　　逐渐靠近的这五个人中还藏着一个人，或者说，一具尸体，一具没有皮肤的，血肉模糊的，小孩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