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神话］当智慧遇上智慧》公子行

13、菲吕拉视角

　　大洋神从来都不缺女儿。

　　因此，当菲吕拉诞生的时候，俄刻阿诺斯只是象征性地抱起襁褓，轻轻拍了三下，便飞快放下。

　　大洋之主来去匆匆，幼小的菲吕拉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吐了个泡泡。

　　突然，一点淡淡的花香，如丝缕般缠绕而来，白皙柔软的手臂裹紧襁褓，托起她的小脑袋，把她搂在怀中。

　　是谁？

　　绝不会是我那心肠冷硬的父神，他离去的脚步是如此匆忙，似乎有没有我这个女儿，都并无分别。

　　更不会是我那沉默的母亲，她一生下我，便因为身体的虚弱，陷入漫长的昏睡之中。

　　“我是墨提斯，你的姐姐 。”

　　襁褓的一角无声落下，她的世界黯淡起来，只有几缕极细的金发，自布帛的边缘误入，戳弄着她的脸颊。

　　“姐——姐——”

　　幼小的治愈女神晃晃小脑袋，很快理解了这个词，她竭力张开小嘴，模仿墨提斯的声调。

　　清冷的花香经年不变，从温热的襁褓，一寸一寸，爬上菲吕拉的鬓边——她也戴起一朵百合花。

　　“姐姐，这个送给你。”

　　年幼的菲吕拉张开小手，托起一个香水瓶——小小的，晶莹的，温热的——当然是百合香味的。

　　墨提斯就这么看着菲吕拉，等到她的脸变得通红，才含笑收下。

　　“姐姐，不要再去杀海怪了，好不好，父神真是……”

　　年少的菲吕拉一边施展治愈之力，为墨提斯治疗伤口，一边偷偷掉眼泪。

　　智慧女神眉头舒展，她抬起温热的指腹，拭去妹妹的泪水。

　　一切都在变好。

　　墨提斯的长剑愈发锋利，不消三个回合，漆黑的海怪便砰然坠下。智慧之主的车驾轰轰而归，总会沾上一片咸腥的水汽。

　　一切都变得更好，可是，菲吕拉需要墨提斯。

　　当克洛诺斯抛下橄榄枝的那一刻，菲吕拉轻轻点头。

　　她取下百合花，换上一朵更加娇小的水仙花。

　　“菲吕拉，我的女儿。”头一回，俄刻阿诺斯呼唤起她的名字，如此温柔缱绻。

　　克洛诺斯的礼物，就这么摆在他的金桌上，菲吕拉捂住胸口，喷薄的苦涩涌上舌尖，却被她强行压下。

　　浓郁的黄，苦闷的黑，苍茫的白，泛滥、交织、翻滚、撕裂，最终化作千万块细微的亮片——哦，她想起来了，这是父神的大殿——她跪在王座之下，墨提斯立于王座之前。

　　她吼出了那句话：“凭什么你生来就能执掌智慧，而我却要与风流相伴！”

　　墨提斯仍旧笑着，温和地把她圈进怀中——她竟然连这个时候也在笑！

　　“为什么呢？”迷迷糊糊中，菲吕拉攥住墨提斯的金腰带，问出困扰多年的疑惑。

　　“我是你的姐姐啊。”智慧女神的手总是如此温暖，轻轻按压，驱散她眉间的忧愁。

　　“姐姐。”菲吕拉无意识地重复这句话，如幼时一般，陷入甜蜜的酣眠。

　　不论千年万年，墨提斯都会是她的好姐姐，这就足够了。
　　……

　　“不是，墨提斯她疯了，该死的普罗米修斯！”

　　……

　　一场大雨过后，婚姻神殿的石榴花悄然怒放，明明赫赫，堪比初升的太阳。

　　赫拉就这么坐在宙斯的黄金王座上，接过瑞亚手中的神后冠冕，忒弥斯的女儿为她戴好面纱，美惠女神献上新舞，如蜜一样的颂歌从缪斯的口中流出。

　　大洋和神庭都已换上新主，菲吕拉选择四处飘荡。

　　一路上，海浪告诉她许多故事，火神和爱神形如陌路的婚姻，雅典娜的诞生，神王夫妇的百年冷战……

　　真是，太无趣了。

　　在高加索山下，她遇见了一匹半人马，他直直地僵立在风中，倔强地仰起头，凝视那高大的、终年被云雾缭绕的山顶。

　　这是……

　　菲吕拉摘下鬓边的百合，攥在手心。

　　“哒——”

　　一滴眼泪轰然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