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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雅典娜视角 “你是宙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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璀璨的金光散去，诸神纷纷倒吸一口气。
大厅中央，是新生的智慧女神，因为久不见日光，她的脸过于苍白。女神的眉眼尤为凛冽，眼睫轻动间，似有刀光剑影穿云而来。
身姿修长的女神手执长矛和盾牌，黄金头盔上，羽饰迎风飞扬，头盔之下，是永不黯淡的灰眸。
几位遗老微微失神，他们从克诺诺斯的时代幸存，自然见过骄傲的墨提斯，这位年轻的智慧神，可一点也不像她。
天父的儿子们拿起武器，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丝冷笑。
“嘶——”轻微的呻吟从王座上传出，天后放下权杖，朝身侧投去一瞥。
似是恍然惊醒，诸神一齐低头，年轻的女神放下武器，半跪在宙斯的王座前：“父亲，我名雅典娜，自您的头颅中诞生，因此，我只有父亲，没有母亲——我为您而战。”
女神的眼角沁着一点晶莹，她说完这些话，便顺服地垂下头颅，露出白皙纤细的后颈。
“嗯……”
神和人的主宰轻轻应声，他挥开赫拉的双手，温和地搀起雅典娜。
“我的女儿，你当立于阿瑞斯之侧。”
天后的脸色立刻苍白三分。
“父神，我为您而生，一心捍卫您的荣耀，爱的婚床与我无缘。
“但愿天后宽恕我。”
众目睽睽之下，女神轻启双唇，又抛下一个惊天霹雳。
神王的长姊和爱女猛然抬头，眼里闪烁着亮光。娇媚的阿弗洛狄忒轻哼一声，把玩起她的钻石腰带。
神王拍拍雅典娜的肩膀：“雅典娜，你远胜你的母亲。站在我的旁边吧，好孩子。”
看穿一切的明眸毫无波澜：“陛下，我只有您一个父亲。”
“好，好，好！”天父抚掌赞叹。
一声笑自神王的喉间溢出，这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大，穿透氤氲的浮沉、无边的大海，直抵暗无天日的塔尔塔罗斯。
他肩头的老鹰伸展翅膀，长啸一声，盘旋于王座之上。
司掌战争的神明全部诞生，第三代神王承平日久，普天之下，很少有神敢违逆他的心意。
除了——
“普罗米修斯，哼，一个冥顽不灵的傻子。”
偶尔，宙斯会放下酒杯，重重地敲打桌面。
每当这时，护卫在旁的雅典娜都会低下头，恭敬地回答：“凡是您不喜欢的，都该被投入塔尔塔罗斯。”
于是，天父拿起酒壶，开怀大笑。
……
又是一个秋日。
“我是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拄着一根手杖，胸前别了朵百合花。
“请你为他们赐下灵魂吧。”
伊阿佩托斯的儿子抬起手杖，指了指身旁那堆泥人。
雅典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纯金的鬈发掺杂银灰，眼角刻了几道皱纹，唯有那双眼睛，不时亮起摄人的光芒。
年轻的智慧女神终于开口，双目直直地锁住他：“您何必自苦？”
不再年轻的智者退后一步，躲开她的视线：“你在说什么？”
雅典娜弯下腰，指尖触及泥人的胸膛，一片温热。
“多好的时机啊，陛下和天后又开始了百年一度的冷战，我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于是，您找上了我。”
“伊阿佩托斯是灵魂之神，灵魂的领域为您开放，您凭什么不能赐予他们灵魂？”
“费尽心机找到我……智慧神啊，您到底在透过我，思念谁呢？”
最后，年轻的智慧抛出剜心一问。
秋风“呼呼”地吹着，沉默在天地之间蔓延。
“灵魂和智慧，总是息息相关的……白银种族潜力巨大，你难道不想扩大智慧权柄吗？”
沉寂了千百年的智慧之眼放出亮光，万千星辰在此沉浮、明灭——年轻的智慧同样无法拒绝。
西风捎来一点花香，绯红的天边，一颗星星倏然亮起，泥人们从地上蹦起，三三两两地散开。
普罗米修斯提起手杖，没有说上半句告别，便一步步地走远——他没有回头。
“真是傲慢。”
雅典娜目送着他，他的背影越来越暗，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
她踏上神车，挽起缰绳。
“雅典娜，你有智慧，又手握暴力，请务必，要做宙斯的孤臣啊……”
风送来这么一句呢喃，微不可闻，转瞬即逝。
……
在高加索的山顶，雅典娜又见到了普罗米修斯。
山风并不猛烈，如丝绸一般温柔，包裹住普罗米修斯裸露的伤口。
普罗米修斯的双手高高举起，它们被禁锢在镣铐中，镣铐和铁链相连，有着精湛技艺的赫淮斯托斯奉宙斯之命，钉下这永不生锈的铁链。
宙斯曾特意嘱咐，要火神选好铁钉的高度，他的仇敌，永远不能站着，更不能坐着，就以这样一种痛苦万分的姿态，接受应得的刑罚。
山顶的岩石崎岖不平，或大或小的凹缝里，填满了黑色的污渍——金黄的神血一旦离开神躯，也会如人血那般，干涸变质。
那只鹰餍足地眯起眼，蹲守在嶙峋的山石间，喙尖挂了一丝血肉。
“智慧神啊，您为何要让自己落于这种境地？”出于某种隐秘的敬意，雅典娜从来不愿直呼其名。
“您是……”普罗米修斯支开疲惫的眼，借着日光端详许久，终于认出来者，“是你啊，你不该来的。”
“你从……宙斯的头颅中出生，让他付出……那样惨烈的代价。”
他许久不曾说话，语音分外生涩，“你只能做……他的孤臣，才能避免猜忌。”
“还有……感谢你，送给潘多拉智慧和技艺，而非其他灾祸。”
说完这些话，普罗米修斯又被躯壳困住。
“您……不因此怨恨我吗？”智慧的眸光微微上挑。
“你是宙斯的孤臣啊……”山风和缓，送来他绵长的叹息。
天父的孤臣缄默片刻，继续询问：“为了凡人，值得吗？”
普罗米修斯微阖双眼，雅典娜明白了他的答案。
于是，年轻的智慧女神低下头，慢慢地，极小心地，拂去盾牌上的微尘。
“你该走了。”
昔日的智者温和地催促，他的眼睛像海一样深邃。似乎要透过她的面容，寄托某种更为遥远的思念。
雅典娜没有挪步。
“你要让宙斯的耳目看到这一幕吗？
“或者，你想同我这个罪犯讨教些什么，最终落到风吹雨淋、被鹰啄食肝脏的地步。
“正好，我旁边还能再钉下一位神。”
雅典娜噗嗤一笑，眨了眨眼：“您可真是……傲慢啊。”
智慧女神就此离去，因此，她再也没有机会看见，普罗米修斯微愣的双眼，以及他从眼角滑下的两道热泪。
老鹰扑起翅膀，又落在普罗米修的胸口。
……
后来，雅典娜听说，宙斯同意释放普罗米修斯，条件是，普罗米修斯得找到一个替身——愿意替他受苦的神或人。
他的养子喀戎挺身而出，被宙斯升为不灭的人马座。
从此，大地之上，高天之下，再也找不到普罗米修斯的踪迹。
“他是被神王囚禁了吗？”有神如此猜测。
“胡说，陛下都放过了他的父亲，焉能不饶恕他？”
不过，那同她，一个从宙斯头颅中诞生，誓要做孤臣的女神，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已履行承诺，见到了你心心念念的他，可是，你呢，我智慧的母亲？”
灰眸的战争女神拿起矛和盾，奔赴下一个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