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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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周围摆满了鲜花，花瓣上，沁着芬芳的露珠。
黄金铺成地砖，玛瑙砌作墙壁，珍珠和宝石被一条条银线串起，缀在洁白的大理石横梁上。
轻风路过时，细腻的珠光便会流动起来，明明灭灭，像极了秋夜里的星天。
在漫天星辰的注视下，神王弯下腰，半蹲在智慧身前，近乎贪婪地握住她的手：“墨提斯，你喜欢这里吗？”
智慧女神凝视着他的眼，一把抽回了手。
珠光摇曳间，她的声音陡然射出：“陛下，当年是你指使了厄里斯……只有她，能逼迫普罗米修斯，说出那些违心之语。”
“噼啪——”香料在三角鼎中燃烧，白雾一点点升起。
宙斯终于站起，转到她身侧，他勾起一缕金发，想为她挽到耳后：“墨提斯姐姐，你还是忘不掉他吗？我以为……”
金发乍然断裂，如箭一般向下飘坠，年轻的陛下匆忙伸手，却只抓住一抹微尘。
智慧女神勾唇不语，眉间晕上一点凛冽的珠光。
神王放柔了声音：“墨提斯，你今天怎么了？曾经是我不对，我嫉恨他，可现在……
“你将与我共享权柄，你要做我珍爱的妻子。
“智慧嫁给神王，这不是命运最好的安排吗？”
“命运？什么是命运？”墨提斯轻轻地笑了，笑意在她明亮的眼里显露。
“神王的命运，不就是被继任者推翻吗？诸神的命运，不就是黯然消退吗？”
智慧闭了闭眼，深深地叹息：“王权和神权，都需要智慧来巩固。但是，智慧有自己的意识，怎能被神王信用？
“陛下，你演了这么久的戏，不累吗？
鼎中的香料燃烧殆尽——最后一点烟雾，也散了，风卷起珠帘，泻出泠泠的声响。
尊贵的神王眸色幽深，语声里泛起淡薄的寒意，“墨提斯，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智慧女神背过身，并不言语。
什么时候呢？
千百年前，斯提克斯说，瑞亚许下神王之妻的位置，浅浅的不安拂上心头，但她未曾多想。
德尔斐缭绕的香雾中，蒙眼的正义女神拿出弓箭，却不肯降下片语，那一瞬，她瞥见了命运之门背后的景象。
终战之日，知晓一切的神王承诺共享权柄，昔日的神后被遣居俄特律斯，墨提斯终于确认心中所想——
也许从预谋推翻克洛诺斯时，宙斯就打算吞噬智慧。
但神后受法则庇佑，恰好，瑞亚不想交出神后之权，而赫拉的祝福，是最佳的罪名。
风声渐响，珍珠、宝石琅琅地撞在一起，又在银线的牵引下，被迫回到原地。
宙斯终于卸下伪装，显出一个轻松的笑：“墨提斯姐姐，我本来，可以对你更温情一点的。”
墨提斯斜睨着他，露出嘲弄的神情：“温情地吞下智慧？”
雷霆之主抚弄着肩头的雄鹰，并不计较这点微小的冒犯：“唉，智慧的墨提斯，你知道我的一切谋划，可你还是选择站在这里，不是吗？”
那么，你是为了谁呢？
偶然间，两根银线碰在一起，风呼呼地刮着，反而把它俩缠得更紧。
骄傲的智慧女神望着它们，那双永不熄灭的明眸，竟在此刻掠过一点茫然。
为了谁？
“墨提斯！”永远年轻的的姐妹们围了上来，笑靥如花。
王权的纷争已然结束，新王的权杖高高耸立——库克洛佩斯送上无神可敌的雷霆，是她让普罗米修斯打开牢门。
“我怎么能，再把她们拉入漩涡之中？”
高傲的智慧低下头颅。
还有……
“殿下，我实在傲慢。”
那个和溪水一样清澈的傻子，那个总是喜欢把他推开的傻子，这一次，他可算是如愿以偿。
“哎，愚蠢的普罗米修斯，你可千万、千万要聪明一点啊……恨我吧，来恨我吧，我宁愿你恨我……”
但为君故，但为君故。
终于，智慧弯下了腰，跪坐在地上，自投罗网。
“赫拉未曾踏足婚姻的长河，她的祝福，又如何能庇护我呢？”
她茫然地想着。
神王撇过头，声音中的颤抖几不可察：“看在曾经的情谊上，我以王权和神权起誓，赐给大洋的荣光，我绝不收回。
“至于他么……”
青紫色的电光倏忽一闪，“隆隆”的雷声滚滚而来，无情地碾向高天之下。
塔尔塔罗斯的泰坦们被这声响唤醒，颤栗着趴伏于地；有幸目睹这雷光的神明，双眼已流出两道金泪。
“陛下？神王陛下！”众神簇拥着靠近大殿。
所有的银线全部断裂，珍珠、宝石四处散开，玛瑙、翡翠化作一团焦土，芳香的百合尽数枯黄。
烟灰渐渐散去，神王屹立在废墟之上，手中高举雷霆。
“陛下，这是……”涅柔斯带着谦卑的笑容，慢慢走上前。
宙斯瞟了眼门外的诸神，收起雷霆。
“如各位所见。
“墨提斯背叛了我。
“她的孩子必将战胜父亲。
“她被外神诱惑，对我隐瞒此事。”
说到“诱惑”时，神王的视线，明显落在队伍末尾。
顺着神王的目光，诸神看见了年轻的普罗米修斯，他呆呆地杵在那里，双唇已失去血色。
海之长者哈下腰，头几乎可以触碰到地面：“敢问陛下……是谁为您揭发真相？那悖逆者，此刻又身在何处？”
“哦？”神王扬起了声调，“涅柔斯，你如此关心此事……难道也想挑衅王权吗？”
涅柔斯的脊背立刻佝偻下来，神王却掠过了他，径直往外走去。经过普罗米修斯时，宙斯擎起了雷霆。
“从今往后，普罗米修斯不得再踏入神庭一步。”
强权和暴力立刻从队伍中走出，架起普罗米修斯的一只手臂——电光闪得极快，后者早已被击昏在地。
年轻的智者脸色惨白，双目紧闭，唯独那巧言的唇舌，还在无意识地呼唤“墨提斯”。
诸神沉默地注视这一幕，墨提斯的姐妹们咬紧双唇，一动不动地盯着普罗米修斯。
“以王者的名义，赐给大洋的荣光，我不会收回。”
神和人的主宰抬起脚步，俄刻阿诺斯松开紧绷的脸，真心实意地跪倒在地。
“还有，为我筹办婚礼，我要迎娶第二位妻子忒弥斯。”
第二位妻子？神王和墨提斯，举行过婚礼吗？
众神压下飘动的小心思，一齐弓身。
……
“至于他么……”神王顿了顿，冷哼一声。
“就当我亏欠他吧。”墨提斯的笑很轻，随时都能被风吹散。
一滴泪凝在她的眼睫。
之后，电光乍起，万籁俱寂。
“这就是全部的故事了。”谟涅摩叙涅收起神力，抬眸看向来客。
“伊阿佩托斯之子，我奉劝你，别妄图和宙斯作对。
“宙斯放过了你，或者说，他受到墨提斯影响，所以放过你……不要辜负她的苦心。”
不知不觉间，赫利俄斯的光明黯淡下去，浓浓的阴影翻滚而来。
金发的普罗米修斯坐在那儿，指节因用力而攥得发白，在如水一般的寂静中，他听见了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宙斯要借用智慧之力……她会……一天天衰弱下去。”
他艰难开口。
记忆女神点亮油灯，拿起一卷羊皮：“那么，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在短寿的凡人看来，若无神的眷顾，天涯海角，穷极一生也难以到达。
可对神明来说，挥手之间，即可走遍天涯海角，再远的路程，总有穷尽之时。
但王权和神权的双重阻隔，又远非路途的遥远可比，时间和空间，都是它们最好的帮凶。
千年万年，新一代的神灵不断降生，墨提斯的故事也要蒙上尘土。
“我的墨提斯，你可真是……傲慢啊……”
普罗米修斯捂住双眼，无声地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