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故事》Marple糖

77、父亲与母亲 Chris

　　Chris杨回了家，好在醉意和困倦淹没了纷乱的心绪，在支离破碎的梦境中陷入了梦乡，错过了邬卯迟来的消息，便也不知邬卯那边的辗转心焦。
　　一觉醒来，Chris杨惺忪着双眼，看到邬卯的消息，立即灵台清明，从床上弹了起来，唇边不自觉带起笑意，回复了一个庆祝的表情。
　　大洋彼岸，捏着筷子的邬卯把一块鱼肉掉进了碗中，立即双手捧起手机，跟Chris杨一来一往地聊了起来，全然不顾老邬拿筷子敲着碗边，催促他好好吃饭。
　　一句思念在脑海中盘旋，却迟迟落不到指尖。Chris杨只得另辟蹊径，出卖老爹的八卦，诱惑邬卯早点回来。
　　邬卯果然被吸引，可是盘算着日子，多半是赶不上老杨的婚礼，大为遗憾，只得让Chris回来细细讲来。
　　像是天气忽然晴朗，微风忽然吹来，让远隔的两人身边滞涩的空气开始流动起来。Chris杨聊得正欢，门铃响了起来。
　　说曹操曹操到，曹操还很有礼貌。老杨笔笔直地站在门口，轻咳了一声，稍稍歪头探了探：“方便吗？小邬……”
　　“不在我床上，回国了，可真是让您失望了。”
　　老杨听罢，不客气地跨了进来，语带紧张：“不是还没毕业吗？回去干什么？”
　　“亲戚生病，回去探望。”
　　老杨放下心来。Chris杨去给老爸沏了杯茶：“怎么，来找我商量您结婚这事儿？全凭您做主。”
　　老杨嫌弃地看了眼品相一般的茶叶：“少跟我贫，你想做老子的主，还早了八百年呢。”
　　“所以您还有啥跟我商量的？放心，我绝对去给您捧场就是了。”
　　老杨挠了挠花白的头发：“我是在想，这事儿要不要，告诉你妈啊？”
　　Chris杨闻言来了精神：“看您啊。”
　　“请显得跟显摆似的，不请又显得跟心虚似的。”老杨拿不准主意。
　　“那您到底是怎么个想法？”Chris杨大剌剌地仰在沙发上。
　　“我既不想显摆，也没有心虚。”老杨气鼓鼓地回答。
　　Chris杨了然：“所以您是想找我帮您试探试探？”
　　老杨摸了摸下巴，不置可否：“她想来就来，不想来拉倒。”
　　Chris杨耸耸肩，直接把婚礼请柬转发了自己亲妈于佩茗：“您前夫要二婚了。”
　　没想到很快收到了回复：“哟呵。梅开二度啊，这么晚才开？”
　　Chris杨乐了：“那您想来看热闹不？”
　　“行啊，他不膈应我就来。”
　　Chris杨在老杨面前晃了晃手机，老杨别别扭扭地蠕动了几下，喝了口看不上的茶叶掩饰尴尬。
　　Chris杨心道好笑，父子间沉默了片刻，Chris杨认真地说：“爸，祝你幸福。”
　　老杨一面又感动一面又觉得矫情，只得拿出大家长式的说教做派遮掩：“你也早点定下来嘛。”
　　没想到Chris杨这次没有再跟他拌嘴，难得有点深沉地问：“爸，你觉得婚姻，到底算什么呢？您当初跟我妈，觉得能长久吗？”
　　老杨愣了下：“我嘛，比较传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到底都在想什么。我喜欢还是不喜欢，心里清楚得很。喜欢，就对她好，不想什么别的。至于你妈……当年我喜欢她啊，只不过能看得出来，她对我隔了一层。但那时候背景比较复杂，我想着滴水石穿，何况日子么，过过就好了。结果……你妈不是能将就的人，也不是能被束缚的人。唉，只能说，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长久的沉默。久到老杨看不懂儿子在想什么。
　　“我是不是比较像我妈？”Chris杨忽然开口。
　　老杨叹了口气：“她是她，你是你。”老杨眼珠转了转，心下一喜：“既然连你都能问出长久这个词了，你跟小邬到底……”
　　“人家还都还没给我个正式开头呢。”Chris杨苦笑。
　　老杨对于强求不来这回事深有体会，难得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Chris杨送走了老爸，看着邬卯空荡荡的房间，心里也空落落的。
　　很快到了婚礼的日子，Chris杨拿出了十成的功力把自己收拾妥帖，来给自家老爸撑场面。只是没想到女方的子女一个都未出席，白白浪费他一番努力。对此文女士虽早有心理准备，眼中仍不免闪过一丝尴尬和伤心。Chris杨抱了抱她，献上了祝福。
　　仪式尚未开始，Chris杨独自在场地晃悠。草地，白椅，香槟，让Chris杨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令他对于婚姻这件事，愈发迷茫起来。
　　发着呆的Chris杨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臂被戳了两下，一偏头，发现是自己那许久未见的亲妈，正捏着一只香槟杯，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Chris杨惊喜地抱了抱妈妈：“还真来了。”
　　“嘁，我有什么好心虚的。”于佩茗挽了挽头发，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想到老杨一把年纪居然赘入豪门了啊。”
　　于佩茗的生意做得也很成功，但相比有家族积累的文女士还是相形见绌。收到请柬时看到文女士的名字，便觉得耳熟，查了一下，还真是富豪榜上看到过的本尊。
　　Chris杨差点一口酒喷出来：“您这话说的。”
　　“不然呢？”于佩茗上下打量了着Chris杨：“难不成老杨是在为你谋划？可真是中国好父亲。”
　　Chris杨连连摆手替自己撇清，还老爸清白：“当然不是。他跟文女士……”
　　Chris杨话还没说完，于佩茗便小声惊呼：“别跟我说是因为什么情啊爱啊的。”
　　Chris杨：“……”
　　为了转移话题，Chris杨随口问道：“您最近过得怎么样？”
　　于佩茗晃晃杯子，轻松地答道：“不错。”
　　于佩茗跟老杨离婚后，也没有跟初恋修成正果。后来身边来来去去的人似乎也不少，Chris杨了解得不太多。不过于佩茗足够爱自己，性格也直爽大方，何况有才有钱有貌，即使到了这个年纪，只要稍微洒点钱，仍有人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所以Chris杨知道她并不会撒谎，她说的不错那是真的不错。
　　“你定下来没有？”于佩茗问儿子。
　　Chris杨的指尖紧了紧，顿了一瞬才答：“没有。”
　　于佩茗不出意外地点了点头：“看来你随我。”
　　Chris杨没有回答。
　　“一个人自由自在挺好的，不是非得找个伴儿。”于佩茗不以为意地说完，注意到儿子的沉默，也难得开口得有些艰涩：“你恨我吗？”
　　“小时候有点，后来就没有了。”
　　“为什么？”
　　“因为您说您过得很好。”
　　于佩茗笑了，刚刚有些紧绷的双肩松弛了下来。
　　“所以，您觉得还是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比较好？”Chris无法自控地向每一个人寻求着答案。
　　于佩茗沉思了许久，慎重地答道：“在这个社会，女性拥有的自由有这么多。”于佩茗比划了一个手长宽的长度，“可男性能拥有这么多。”于佩茗伸开了双臂，“女性因为自由有限，所以对于获得的空间会更加珍惜，更加甘之如饴。可男性的有些自由已经超越了界限，反而更容易迷失。”
　　“我现在的确挺迷茫的。”亲妈这下戳得，比刚才戳在手臂上疼多了。
　　于佩茗看着儿子有些忧郁又温柔的眉眼，猜到了几分：“有想确认关系的人了？我记得你之前有个谈了算蛮久的，叫什么……”
　　Chris杨尴尬地挠了挠脸：“不是那个了。那个结婚了，呃，又准备离婚了。”
　　于佩茗揶揄地挑起了眉毛。
　　“我现在是有个很喜欢的人，可是他给自己设的防线太牢固了，我很难再向他迈进一步，但这又对我形成了一种持续的吸引力。”虽然与母亲来往并不密切，但女性特有的敏感和本能的依恋，让Chris杨说出了更多心里话：“更可笑的是我自己也理解他的这种谨慎，毕竟我自己也没有答案，未来会不会背叛自己的誓言也伤害到他。如果选择放手，即便未来有一天感到寂寞或者遗憾，也只需要自己承担。”
　　于佩茗愣了下，竟觉得作为母亲，有些愧对于儿子如此的敞开心扉，何况自己的感情史也从未有从一而终，无法拿出任何母亲的架子，无奈道：“很抱歉，我也没有办法给你答案。”
　　Chris杨不忍把母亲也拖入自己的负面情绪，很快振作起来，架起胳膊让母亲挽住：“大喜之日不聊这些了，出席前夫婚礼这么带劲的事，可得好好享受。既然是入赘豪门，咱俩今天当好娘家人。”
　　于佩茗被儿子逗得乐不可支。
　　仪式开始，台上的老杨显出几分严肃和紧张，差点走出同手同脚，让母子俩暗暗捧腹。然而等文女士上台时，老杨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台上的两人两鬓斑白，眼角沟壑，指节干瘦，唯有眼神明亮，璀璨胜过指上低调钻戒的火彩。
　　没有童话的滤镜，却更有真实的动人。台下宾客不多，但响起了祝福的掌声。
　　“他们是彼此相爱的。”Chris杨忽然轻声道。不知是向母亲澄清，还是在说服自己。
　　于佩茗的目光也未离开双手紧紧相握的二人，带着笑意轻轻答道：“你说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