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故事》Marple糖

76、离婚与结婚 邬卯哑口无

　　邬卯哑口无言。他觉得自己像个小小的卫士，可以忠诚地守护在心门之前，直到弄清来者的心意才肯放他进去。却无法当一个勇往直前的将军，先冲向对方的城堡。
　　他害怕溃不成军。
　　邬卯忍不住再次看向手机，却依旧杳无音信。
　　而在大洋彼岸的另一头，Chris杨发了消息后，久久没有得到回音。他自然理解邬卯多半是顾及不上，但心中难免挂念，却又不想显得太过粘人，所以控制自己只发了一条。
　　为了避免工作时心不在焉，杨医生比平日里更投入工作。其格外敬业的精神令护士们大为赞赏，并提醒Peyton医生看他眼神似乎有些奇妙。Chris杨先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仔细阅读了一下那个眼神，可以说与暧昧毫无关系，但的确带了些微妙和欲言又止，Chris杨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不好的预感没有结束，Chris杨收到了Lawrence的消息，说想约他出来聊聊。
　　Chris杨本想拒绝，Lawrence却紧接着发了一条：“我需要见你，真的。”
　　Chris杨答应了下来。
　　下了班，Chris杨走进酒吧时，一瞬间竟有些恍如隔世的错觉。
　　吧台阴暗的灯光下，Lawrence的面前已经空了一个酒杯，微醺也未能掩盖脸上的憔悴。
　　Chris杨朝酒保打了个响指，点了两杯威士忌，拉开高脚凳，跟Lawrence打了个招呼：“怎么想到来找我了？”
　　Lawrence托着腮答道：“见见老朋友不行吗？”
　　Chris杨挑挑眉毛：“如果前男友也算朋友的话。”
　　闻言Lawrence拿肩膀撞了他一下：“那已婚男士出来找前男友，算什么？”
　　Chris杨愣了下，带着些惯性的轻佻，没有正面回答问题：“你可不该向我这种道德水平的人抛出这种问题。”
　　没想到Lawrence忽然很认真地看着他：“你确实不会跟我乱来。”
　　Chris杨这下意识到的确有什么不对，但还是试图让气氛不那么down：“没想到你对我的评价这么高。”
　　Lawrence不敢多看Chris杨带着笑意的眼睛，转头喝了一口威士忌:“我在婚礼那天就说过了，看来你不记得了。”
　　Chris杨终于无法再用调笑蒙混过关，严肃起来：“你到底怎么了。”
　　“Eddie出轨了。”
　　Chris杨沉吟许久，也只说得出一句：“你还好吧？”
　　“我那会儿跟你疑神疑鬼，也算长了教训，决定以后要给对方多一点信任。”Lawrence自嘲地笑了下：“没想到却让他钻了空子，毫无预兆地被我当场撞破，那场面别提多刺激了。”
　　童话般的婚礼仿佛还在昨日，就已经变成了生活的狗血。Chris杨被迫直面这样一场童话故事的bad ending，忽也感受到一种无望的难过。
　　“没有什么误会什么的？”
　　“我倒也希望有。结果呢？他跪在地上求我原谅，说他爱我，只是一时没有经受住诱惑。真是可笑，床上的那个的确是比我年轻貌美，所以是什么？上帝派来的魔鬼引诱了他吗？Go to hell！”
　　Chris杨无言以对。
　　“可能我们这个圈子里想找什么长久，根本是做梦吧。现在想想我在你面前无理取闹的样子，真是幼稚得可笑。”Lawrence一饮而尽。
　　Chris杨看不下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思绪却飘落到另一个人身上——放在愿意傻等八年的那个小子身上，也许并不是做梦。如果能让他付出真心的话。
　　想到没有得到回复的短信，Chris杨觉得有些难，罕见地生出了一些气馁。
　　这个安慰的动作让Lawrence抬起一双泪眼，继而难以自控地圈住了Chris杨的脖子，埋在他肩头哭泣起来。
　　酒保见多识广，只轻轻掀了下眼帘。
　　Chris杨有些尴尬，但没有推开他。
　　Lawrence哭了一会儿，抬起头，双手却没有松开，看着那张熟悉的透着不忍的脸旁，凑了上去。
　　Chris杨感到一种荒谬的好笑，推开了Lawrence，双手按着他的肩膀：“我们都别重蹈覆辙了。”
　　Lawrence满眼哀戚地看着他，慢慢撤身抱住了头：“是我糊涂了。”
　　Chris杨招手又要了两杯酒：“你今晚打算去哪？我可以送你回家，反正我不怕被打，反倒能给他两拳帮你出气。”
　　Lawrence用气音笑了声：“不用，我住酒店。我现在回不了家，如果那地方还能叫家的话。”停了半晌，又问道：“倒是你的那位小朋友，有没有搞定？”
　　果然前男友都从过往的相处中，修炼出一种精准戳中痛点的绝世武功。
　　这下轮到Chris杨自嘲：“我纵横情场这么多年，现在竟然说不好。”
　　“那你呢？想清楚是哪种喜欢，认真了？”
　　Chris杨掏出一支烟在指尖把玩：“嗯，和之前跟你在一起时一样认真。”
　　Lawrence沉默了一瞬，压抑住早已不合时宜的后悔，成熟地故作轻松道：“看来你对我也不是没有埋怨。”
　　Chris杨“叮”地点燃烟，无奈地笑笑：“都分手了，不然呢？作为彼此的前男友来说，咱俩算相当心平气和了，简直可以拿诺贝尔□□。”
　　Lawrence大笑，笑完又是一阵寂寥：“你既然认真，为什么……”
　　“我到现在还不确定，我在人家的纯情故事里扮演什么角色。你懂吗，总感觉自己有点像那种破坏主角感情、横插一脚的反派。何况你对我的信用透支，应该深有体会吧。别说是狼来了，狼一直蹲在哪儿不动，兔子也不会相信它怀了什么好心，更别提送上门了。”说完，Chris杨在袅袅烟雾中怔忡了片刻：“这么说起来，兔子已经算很勇敢了。”
　　“那你岂不是很累？”Lawrence的指尖轻轻蹭过Chris杨的手腕。
　　Chris杨缩回了手，垂下了眼睛：“但我不想言而无信，也不想被情绪牵着，做出一些幼稚冲动的事情了。”
　　Lawrence再次感到一些难堪，又真实地困惑道：“所以你相信长久吗？”
　　Chris杨露出茫然的神色：“我不知道。”
　　两人沉默下来，各自端起了酒杯。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Chris杨放下杯子问。
　　“离婚吧。离婚后像你，呃，像你之前那样游戏一段时间人生。再好好想想长久、信任和责任这些东西，到底tmd值不值。”
　　“听上去像是我把你带坏的一样。”Chris杨摁灭了香烟，有几分无可奈何。
　　“你就是很坏。”Lawrence半嗔半怨。这个人的风流曾令他又爱又恨，可自己却也生生磋磨了他曾有的真心。谁都不无辜，可也无法不遗憾和伤感。
　　Chris杨苦笑着承认，只是躲开了Lawrence的目光，生怕读懂他眼中的思绪万千。Chris杨想，他可能带坏了不止一个。这么说起来，他的确算不得什么好的爱人。
　　果然还是反派。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Chris杨心中一颤，带了几分心虚，更带了几分期待，点开消息一看，竟然是一封结婚请柬。
　　来自亲爹老杨。他要跟文女士结婚了。
　　请柬附后是老杨的信息：“嘿嘿。有空来找我聊聊？”
　　于是这个夜晚变得更加荒谬。
　　Chris杨捋了一把额发，手臂却迟迟没有放下来。
　　“怎么了？”Lawrence看他这副震惊的样子，不免好奇。
　　Chris杨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家老爸如何老当益壮地跃升了枝头凤凰的drama事实。
　　Lawrence也被惊讶地沉默了一会儿，在他为数不多的印象里，Chris杨的爸爸是一位传统的中国老头，不禁感到更加迷惑：“在这个年纪还愿意走进婚姻的殿堂，不知道是该说很酷呢，还是说老来寂寞需要个陪伴？”
　　“是因为爱情，那应该算很酷吧。”Chris杨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很有底气地维护老爸。
　　Lawrence感到一丝惭愧：“对不起，那确实很酷。所以Chris，你还相信爱情？”
　　“信啊，我一直都信。多巴胺一分泌，大脑自然就会相信。我只是跟你当下一样，不那么信任长久，也不太清楚爱情维系的机理。”Chris杨盯着酒杯，觉得仿佛坠入了这杯液体，眩晕，空茫，分不清是因为醉意，还是因为这个荒谬的夜晚——刚结婚的准备离婚，离婚多年的准备结婚。
　　婚姻到底是什么呢？
　　手机又震了一下，把Chris杨从迷茫中惊醒，掀起一看，仍然不是邬卯的回信。
　　Chris杨无意识地盯着手机看了许久。
　　Lawrence看在眼里，误会道：“你的小朋友？催你回去？”
　　Chris杨放下了手机，脸上难得露出了一点可以称之为羞涩的表情：“没有，他有点事情，暂时回国了。”
　　Lawrence心里发酸的同时，不禁也好奇这两人的结局。既然Chris杨的心思已经跨了太平洋，Lawrence也不愿再多纠缠，略带摇晃地站起身：“回去了。“
　　“你还好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Chris杨担心中带着犹豫，Lawrence虽然有几分醉，此时却看得格外分明，摆摆手：“我自己可以。”
　　酒保推过的账单被Chris杨抢了过来，晃了晃：“那这个归我。”
　　Lawrence笑了笑，顿了下，又伸手抱住了Chris杨：“谢谢你今晚陪我。”
　　Chris杨安抚地拍了拍了他：“作为朋友，I’ll be always by your side.”
　　Lawrence忍住眼中的湿意，迅速地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Chris杨付了帐，独自坐在高脚凳上，任今晚的茫然流淌过去，孤寂和不安又缓慢地爬上脊柱，令他无法再保持成熟的表象和不负责任的游刃有余，词穷、幼稚而又肉麻地在对话框里打出“我很想你。”，却又一字一字地删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