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故事》Marple糖

75、坦诚与承诺 邬卯和岑远

　　邬卯和岑远因赶到医院时，老岑正在病床前哄老婆吃苹果。看到两人，秦拾云略显苍白的脸变得有气色了一些，而老岑愣了一瞬，眼中的光亮了又灭，别扭地转过头去切起了苹果。
　　岑远因吊着一口气，忍住眼眶的湿润和语气的颤抖坐在了床边，叫了一声：“妈。”
　　邬卯不动声色地隔开了父子俩，也低声唤了句：“秦姨。”
　　秦拾云漾起一个笑，却难掩眼中的感伤：“还折腾你俩回来。”
　　岑远因喉头抖了抖，没有说出话来，怕自己失态，又偏过头去。
　　父子俩还真是像。为了打破沉重的气氛，邬卯像只大型犬一样先扑到了秦拾云怀里：“秦姨你的身体最重要嘛。”
　　秦拾云摸摸他的头，又拉起岑远因的手：“别担心。”
　　老岑把苹果在盘子里摆好，偷瞄了一眼儿子，依旧觉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气哼哼地站起身来，看到老婆又不得不软下声音来：“我回家拿点东西。”
　　秦拾云知道他心里还过不了儿子这一关，何况对于生病这种事情，总难免要有个发泄对象，老岑自然归咎于岑远因的任性妄为让自己劳心劳力，只是又不敢发作。秦拾云也见不得父子俩这么剑拔弩张，喊了句：“你回来。”
　　老岑马上停下来脚步。
　　秦拾云叹了口气：“马上要手术了，有些事情我还是得跟你们说清楚，万一……”
　　老岑马上截住话头：“呸呸呸，没有什么万一。”
　　岑远因则立刻握住妈妈的手，忍不住落下泪来。
　　秦拾云瞥了老岑一眼：“那你也老实站那儿听着。”说完伸手拭去岑远因脸上的泪：“多大人了，还哭。”
　　“是我不好，我让你操心了。”
　　“别胡说。”秦拾云摸摸岑远因的头：“小因，你实话跟我说，你是……那个这回事，不是赌气，不是时髦，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对吗？”
　　岑远因泪眼汪汪地看着母亲，沉重地点了点头。
　　秦拾云却释怀一般：“好，老岑，你听到了吧？认命吧，他这种情况，哪怕去结婚生子，也是祸害别人家姑娘。这么昧良心的事情，你能干？”
　　老岑无奈地闭了闭眼睛。
　　“那你现在想好了未来做什么吗？你不喜欢你爸爸逼你，但你从来没有参与过公司的运营，你确定自己真的不喜欢吗？”
　　“我……”岑远因咬了咬牙：“其实还没有完全想好。妈妈我答应你，我愿意去试一试。”
　　老岑神色也悄悄松动了几分。
　　秦拾云把目光落在一旁略显局促的邬卯身上：“阿邬，你今天也给我透个底吧。你真的也是……那个？”
　　邬卯挠挠头：“嗯。”
　　秦拾云目光在二人间逡巡了片刻，迟疑着问道：“那，你们俩？”
　　两人目光相撞，邬卯先行移开了视线。岑远因看着秦拾云，认真说道：“我自从知道自己的性向以来，就喜欢阿邬。只是碍于两家的关系，或者说，是碍于我自己的胆怯，一直不敢表白。可到头来，我还是放不下他。我已经跟之前那个男朋友分手了，现在正在努力把他追回来。”
　　秦拾云微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很快又带上了一点揶揄的神情：“还没追到？”
　　岑远因终于放松了些许，流露出无奈：“还没呢。”
　　“阿邬，那你？”秦拾云偏头看着邬卯。
　　邬卯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来。他无法撒谎，却也无法清楚地解释他现在的感情状况。
　　秦拾云似懂非懂，也感到一丝尴尬：“看来阿邬，很喜欢现在的男朋友。”
　　邬卯羞惭地低下了头，又感到一种无能的懊恼。
　　“阿邬。”
　　邬卯抬起头来，对上秦拾云温柔的目光。
　　“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不过阿姨能不能提一个自私的要求，无论你们未来是什么关系，都能彼此扶持，互相照顾，好吗？”
　　邬卯直起身，恨不得发誓：“当然。”
　　“那我就放心了。”秦拾云笑了笑，抬头看了眼时钟，伸了个懒腰。
　　老岑忙凑上去扶了扶枕头：“要不再休息会儿？别太伤神了。”
　　秦拾云安稳地躺了下来，一行人安静地出了病房。
　　老岑看到儿子的脸，思及老婆刚才讲了些什么，想找个台阶却又拉不下面子，一时面目有几分扭曲。
　　没想到岑远因扑上来搂住了老岑，老岑从神情到肌肉都僵住了。
　　“爸，以前是我不好，我以后不会再任性了。”说完头又向老岑的颈窝埋得更深：“妈会没事的，对吗？”
　　老岑的眼圈瞬间红了，终于抬起手臂，用力抱了抱儿子：“肯定没事，放心啊。”
　　煽情过后是父子不熟的尴尬。
　　老邬连忙解围：“还有几个小时就手术了，都得养好精神。老岑你也守了好几天了，休息会儿，让小岑和阿邬替你看会儿。”
　　“那我出去透透气。”老岑脸有点红。
　　老邬心领神会，说顺路陪他去买点吃的回来。
　　路上老岑还在嘴硬：“要不是怕小云担心，我才会不轻易放过那个小兔崽子。”
　　可等俩人回来，看到岑远因把头靠在邬卯的肩膀上，邬卯不忍推开，伸手环住了他的肩。两人像依偎在一起取暖的一对小兽。
　　老岑看着这副景象，整个人终于从内到外地柔软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只要小云没事，我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折腾了，就好好陪着她。”
　　老邬拍了拍他的肩膀。
　　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秦拾云反而是最轻松的那一个，挨个安抚了四个大男人。生死面前无大事，秦拾云放下了所有的包袱，看着头顶的手术灯，安然地准备接受命运的审判。
　　手术室外的四个人，则在用各种姿势表现着坐立难安。
　　邬卯为了缓解焦虑，无意识地刷着手机，才看到Chris杨很早之前发来的消息：“还好吗？”
　　还不知道结果如何，邬卯心里也乱，不知该如何回复。岑远因则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把头深深地埋在膝盖之间，背后蝴蝶骨的深深起伏。
　　邬卯心烦意乱地收起手机，看着老岑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坐下，自家老爸在一旁无奈地看着他。
　　直到手术室灯熄灭的一刻，四个人蹭地站起来围到医生身旁，眼神碰撞间皆是紧张，还没等战战兢兢地开口，已然见惯这副场面的大夫一锤定音：“手术很顺利，不过今晚还要多观察。”
　　众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老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垮下来，先落了泪。岑远因上去拥住了他。
　　老邬本想让老岑回去休息，可父子俩哪里肯走，便也随他们去了。岑家父子俩此时终算达成和解，能促膝长谈一次，不是坏事。
　　老邬把邬卯载回了家，看着儿子眼中的红血丝，一阵心疼，让他赶紧休息。邬卯躺在床上，时差没有倒过来，反而毫无睡意，想起手机里的消息，忙给Chris杨回了一条：“秦阿姨手术很成功。”，然后配了一张大大的笑脸。
　　没有得到回复。邬卯本来无意识上翘的嘴角慢慢落了下来。兴许正在忙吧。
　　翌日醒来的时候，手机还攥在手里。邬卯揉了揉脸，惺忪着双眼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回复。
　　心情忽然就down了下来。
　　老邬敲了敲门，邬卯莫名心虚地把手机往身下一藏。
　　“那父子俩昨天熬一夜了，今天你去换班？”
　　“哎，好。我马上起来。”邬卯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从衣服里钻出来。
　　到了医院，秦拾云已经醒了过来。邬卯陪着坐了一天，绘声绘色地讲着国外的生活，把秦拾云逗得氧气罩上雾蒙蒙的。
　　傍晚岑家父子来了，老岑哄老婆，岑远因给邬卯带了饭，两人坐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看到邬卯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手机上，岑远因心里有了猜测，虽然酸涩难忍，还是问了：“上次，他看到了吧？”
　　邬卯怔了怔，意识到是上次的“出轨”现场，心里七上八下的，猛猛扒起饭来，含混不清地回了个“嗯”。
　　“吃醋了吗？”
　　“有点儿吧。”应该算吧，邬卯回忆着。可话说出口，才觉出几分不妥。这显得也太轻飘飘了。虽然事实上，二人的关系就是这么轻飘飘的。
　　邬卯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心里有点空落。
　　“你爱他吗？”岑远因的声音和眼神都很沉静。
　　邬卯张了张口，不敢说出那个字：“我跟他在一起，有很多新鲜的体验，很轻松，很快乐。”邬卯咬了一下下唇，故作轻佻地回答：“暂时没有想很久远的事情。”
　　岑远因仰在长椅上，看着夜色中浅淡的云：“好想回到过去。”
　　邬卯侧过头，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岑远因轻笑了一下：“重活一世，我要夺回我的一切。”
　　邬卯也笑了：“什么乱起八糟的。”
　　“我妈虽然那样说，但我不希望你有什么压力。你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邬卯可能的确跟Chris杨学坏了，有点承受不住这种认真，只得用玩笑回避：“岑远因你这下还真是长大了啊。”
　　“但我不会放弃，我还会等，像你等我那样等你。”岑远因看着邬卯比夜色澄澈的眸子。
　　“你不用……”
　　“毕竟你无法说出你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