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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离别与思乡 邬卯在一片 ...

  •   邬卯在一片茫然中断断续续拼凑起了信息。挂了电话,浑身无力地瘫坐在床上。
      Chris杨见他神色不好,凑过去把邬卯圈在怀里:“发生什么事了?”
      邬卯嗓子像堵了一团棉花:“秦阿姨,生病了……发现得不够及时,但好在也不算太晚,需要立即进行手术。刚刚已经通知了岑远因,多半他给我打电话也是为了说件事。”
      说完,邬卯稍微清醒了一点,稍稍直起腰:“我,我可能要回国一趟。还有,”邬卯抬眼看着Chris杨:“我得尽快跟岑远因联系一下。”
      Chris杨看着怀里的人惊慌失措心绪纷乱的样子里,仍给自己分出了一点心神做出解释,纵然有种不妙的预感和加深的不安全感,还是勉强咽下,并拿出了年长者的体贴,把邬卯按在怀中:“好。别太担心,一定会没事的。”
      眼泪一下子冲上眼眶,邬卯伸手拽紧了Chris杨的衣襟:“她对我来说就是另一个妈妈,我……”
      感受到胸前的湿意,Chris杨揉了揉邬卯的头发,让可以在自己这里安心哭泣的人安心哭泣。
      等情绪平复,邬卯很快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给岑远因回拨了电话:“看好机票了吗,什么时候出发?”
      岑远因嗓音发紧:“看好了,我马上把航班号发给你。等下我去接你一起出发。”
      “好。”邬卯顿了顿,还是问道;“你还好吗?”
      岑远因的声音颤抖得更明显:“说实话,不太好。”
      邬卯沉默着压下了自己的恐慌,安慰道:“放心,会没事的。”
      “嗯。”岑远因呼吸急促起来:“我在想,如果我没那么让她操心,不非得出国,而是陪在她身边,是不是她就不会生病,不会发现得这么晚。”
      听到岑远因再也抑制不住的哭腔,邬卯鼻头又酸起来,只得尽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你瞎说什么,别太担心,不是说手术可以解决吗,我们马上就回去陪她,一定会没事的。”
      意外总是这么猝不及防,挣脱锁链,以为有大把自由可以挥霍的岑远因,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任性和无能。那明明不是锁链,而是自己想逃避的责任和压力。既伤害了阿邬,也忽视了父母。岑远因再也抑制不住,哭得泣不成声。
      邬卯不得不心软,又习惯性地迁就,终于安抚住了岑远因,挂了电话,心乱如麻地捋了捋接下来该做的事:买机票,请假,收拾行李。
      邬卯原地转了个圈,甩走了一些此时无用的忧虑,拾掇起了不知不觉中长成的成熟与坚韧,把待办事项一件件地履行起来。
      Chris杨有意无意地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心里五味杂陈。敲门进来时,邬卯那副在自己怀中无措的模样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稳重可靠的邬卯。邬卯把所有的不安、脆弱和迷茫都展现在了自己面前,却把更多的包容和迁就给了岑远因。Chris杨不得不心痛地承认,此时此刻的邬卯,是属于岑远因的哥哥,而不再是自己的bunny。
      与岑远因不再有未了余情,这一点上Chris杨并不认为邬卯会撒谎。但他还仍会对八年纯情初恋的厚度,和青梅竹马间旁人挤不进的空隙感到不安。他忽然理解了Daniel,那个他曾觉得幼稚的洋娃娃,在岑远因身边时是如何的忐忑,以及必然分离的结局。
      邬卯在忙乱中抬眼,撞上Chris杨忧郁而空寂的眼神,心里蓦地一沉,却没心思细想,手上不停地拖出了行李箱。
      “要不要我送你去机场?”Chris杨回过神来问。
      “不用,岑远因等下来接我。”
      “嗯,好。”Chris杨觉得自己词穷得可笑,又干巴巴地问:“你这次要回去多久?”
      “还没定。不过等秦阿姨手术后稳定了,我就回来。”邬卯没有多想。
      Chris杨倒是放心了些,顿觉自己犯傻:邬卯还没毕业。他这种好学生,怎么可能不拿毕业证就回国。心里一松,嘴上了没了遮拦:“你会不会延毕啊?”
      邬卯收拾行李的手停下了:“卧槽,还真有可能,你别咒我。”说完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看自己请假邮件的回复,果然,回复同意了他的请假并非常体贴了他的难处,同时提醒他合理安排自己的考试和并关注自己的学分。
      邬卯把自己埋进了行李箱里,Chris杨又心疼又好笑地把人挖出来摆好:“振作!”
      邬卯被摆得端正,但Chris杨离他这么近,便又像被抽走了骨头一般,歪在了Chris杨的肩头,汲取一点温暖和力气。
      Chris杨垂眼,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我等你回来。”
      邬卯抬眼看着他,半是玩笑半是试探:“那我走的这段时间,你会按照约定,不,那个,跟别人,嗯,什么嘛?”
      Chris杨捏了捏他的耳垂:“放心,给你守节。”
      邬卯弹了起来:“呸呸呸,守节是这么用的吗?你这中文真的是,等我回来给你带本初中语文。”
      “那等你回来我们玩教学play好不好。”
      邬卯抓起自己床上的小熊,没好气地朝Chris杨的脸丢了过去。
      Chris杨精准接住,在鼻尖嗅了嗅,眉毛一挑:“留给我的?”
      邬卯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想到Chris杨可能会拿它做什么,瞬间红温:“还给我!不、不许对它少儿不宜!我从小抱的,陪我跨越太平洋了。”
      Chris杨把小熊藏在身后:“你觉得我会拿它做什么?哇,没想到现在bunny现在这么不纯洁。”
      邬卯熟得像只虾子,然后被岑远因的来电迅速冷冻。
      Chris杨的笑意也淡了下来。
      好在邬卯行李不多,很快合上了箱子,推到了门前。看了眼时间,岑远因应该很快就到楼下了。
      看着那个漆黑的后脑勺,Chris杨忽然觉得无法忍受,伸手捉住了邬卯的手腕。
      邬卯惊讶地回过身。
      “Hey bunny,kiss me goodbye.”
      Chris杨眸子里的认真和不舍,邬卯希望自己没有看错。迟疑片刻,邬卯抬起脸,轻轻地印上了一个吻。
      毫无方向的电流在体内流窜,两人久久地凝视着彼此,却又相顾无言。怕惊扰此刻的悸动,更怕词不达意。
      邬卯先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拽起行李箱:“那我走啦。好好照顾whiskey哦。”
      Chris杨松开了手,一手插兜,藏好攥紧的拳头。一手挥了挥,笑得松弛:“拜拜。”
      邬卯叮叮当当地出了门,下意识地不敢回头。
      岑远因看着迈着大步匆匆赶来的邬卯,慌乱的心终于安定了些许。上了车,看到岑远因憔悴的神色,邬卯也再无心其他,两人催促司机向机场出发。
      上了飞机,兵荒马乱的二人不得不被束缚在这狭小的空间,忍受着焦虑不安的内心冲撞。昏暗的灯光下,岑远因握住了邬卯的手。
      邬卯的指尖抖了抖,到底还是没有忍心,轻轻回握了一下,劝慰道:“先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到了。打起精神来,别让秦阿姨担心。”
      “好。”岑远因声音闷闷的:“我妈会没事的吧?”
      岑远因侧过头来,眼中莹亮,映着期冀和些许惊惶,想从邬卯这里得到更多安慰和确定的答案。
      邬卯却无法给他确定的答案。仰头看着天,想起妈妈去世那天的情景,清晰又模糊,像镜子的碎片一样散落在眼前,伴着惊呼声,施救医生做心肺复苏时的喘息声,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担架轮划过地面哗啦啦的响声,在脑海中回荡着。
      下了飞机,不知道会面对什么,邬卯心中的惊惶,可能比岑远因更甚。但他却又拥有一些可悲的经验,和作为哥哥的惯性,所以知道陪伴是此刻唯一的选择。
      邬卯把岑远因的毛毯往上拉了拉,给了他一个近似的拥抱,说:“她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岑远因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些。许是神经紧绷了太久,握着邬卯的手,渐渐地进入了并不安稳的睡眠。邬卯则试图用窗外无尽的夜色,溶解迟缓而来的浓重忧郁。被岑远因握着的手,在给他提供着热源。邬卯倏尔想起自己的热源,心里的一角软软地塌陷下去。五个小时前的离别吻,此时化作一点蜜糖涂抹在唇畔,让苦涩不再那么难以下咽。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终于落地,两人带着一身疲惫下了飞机。来接的是老邬。
      看到父亲,看到长辈,心理上无意识地有了些许倚靠,两人悬而未决的心稍稍落到了实地,也对于“回来了”这一点有了实感。
      无论在外面是否已经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人,在长辈面前永远都是小孩。
      两人扑进了老邬的怀里。
      老邬拍拍两人的背:“累坏了吧?吃饭了没有?”
      两人哪有心情吃饭,只关心秦拾云如何。
      “在医院这两天精神不错的,老岑陪着呢,手术也顺利安排上了,别担心。我带你俩先回家放下东西,收拾收拾,再一块去医院看她。”
      两人略略放了心。坐上车,踏进家门的那一刻,年纪轻轻的两人竟也有了些物是人非之感,心中百感交集。
      老邬看着两人怔忡的模样,也长长叹了口气:“回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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