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故事》Marple糖

69、结束与开始 其实邬卯还

　　其实邬卯还没怎么想过毕业以后的事，自然也没有想过分别这件事。此时炸响在耳边，一时不知所措。
　　其实分别是注定的。
　　而他与Chris杨，也并没有什么“结束”一说。
　　但这个认知却让邬卯心里蓦地沉了一下。“课程”结束的遗憾像山谷里的回声，被放大并重复。
　　邬卯偷偷看了一眼Chris杨，对方依然平静且淡然，只是在听到那第二句“当然”时，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吹走了似有若无的寥落。
　　邬卯说不出话来，空气的密度再次变高，让人呼吸起来有些费力。邬卯心思缭乱，眼神也缭乱，抓起手机，试图再找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所以手机震动起来时，邬卯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可当看清来点人“岑远因”时，一口气又吊住了。
　　邬卯果断地按掉了电话，并感到心虚，然后因为心虚的毫无来由而愈发心思缭乱。
　　没想到岑远因锲而不舍地又打了过来，手机变成了一个烫手山芋，邬卯恨不得把它从车窗扔出去。
　　Chris杨关掉了音乐，很快地看了一眼，问：“不接吗？”
　　语气平稳得恼人。邬卯无法，只得接起了电话：“喂。”
　　岑远因的声音传了过来：“阿邬，我跟Daniel分手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把邬卯砸得眼冒金星：“啊？……你……你先冷静一点。”
　　岑远因冷静地回答：“我现在很冷静。”
　　“这话跟喝醉的说我没喝醉一样没有可信度。”邬卯吐槽。
　　手机中传来一声轻笑。沉默了几秒后，岑远因低沉的声音传来：“我说的是真的，阿邬。”
　　邬卯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心虚也如同水面的涟漪一般，一圈圈扩散开去：“Daniel……很好，你不再想想吗？”
　　“我已经想了很久了，现在，终于想清楚了。”岑远因笃定地回答。
　　邬卯不知所措地握着手机，组织不出语言。尽管已经放轻了声音，两人的对话应该还是不难听见。邬卯坐立难安，但说不上来是对谁。
　　“你在哪里？我想见你。”岑远因的语气柔和了下来。
　　“我……我在外面，不太方便。”邬卯微微地垂着头，梗着脖子，但似乎还是看到了Chris杨投来的揶揄目光。
　　“你跟他在一起？”岑远因很快猜到，深吸了一口气，维持了冷静。
　　“嗯。”邬卯实在不擅长撒谎，何况自己的谎言在岑远因哪里格外容易被识破。默契也好，熟悉也罢，邬卯无奈地放弃了挣扎。
　　“那我等你回来。”岑远因终于坐实了Chris杨“情敌”的身份，曾经的张牙舞爪也是因为未曾辨明的醋意，如今心思落定，便可把那些幼稚收拾妥帖，展现出同场竞技的风度和成熟。
　　“好。”邬卯答应得勉强。
　　“阿邬。”如今亲昵的小名在舌尖滚一圈，都能让岑远因觉出几分缱绻和思念。
　　一声阿邬叫出了从前的味道，让邬卯一时有些怔然，顿了一秒才答：“嗯？”
　　“我会把你追回来。”既是承诺，也是战书。
　　大大方方偷听的Chris杨挑了挑眉。
　　而听得清清楚楚的邬卯不自觉拉高了声调：“你说什么？”
　　“你确定你要再听我说一遍？我说，我要——”岑远因还没说完，邬卯就连忙叫停：“回、回去见面再说吧。”
　　“那我等你回来。”
　　“好，我先挂了。”邬卯匆忙挂了电话。
　　“没想到是歪脖树先吃回头草啊。”Chris杨也没放过邬卯。
　　邬卯头痛地捏了捏眉心：“不知道他又抽什么疯。”
　　“你难道从来没想过，他也喜欢你吗？”
　　“我……”邬卯轻咬了下嘴唇：“当然想过啊。”
　　空气陡然沉重了一分。
　　“那现在……”
　　“可现在……”
　　两人同时开口，撞出一片沉寂的尴尬。
　　“可现在我不想了。”邬卯后知后觉地有点生气。好不容易斩断了八年的暗恋，如今又莫名其妙成为了对方分手的理由，弃时轻如鸿毛，想要挽回了又擅自压了一座大山过来。一切全凭岑远因自作主张，自己则像个随时被拽上他人生舞台的配角，茫然而不情愿。凭啥啊。
　　越想越气，邬卯没忍住爆了粗口：“我艹我是人又不是草，能随便让他回头啃？”
　　Chris杨放肆地笑出了声。
　　笑声让邬卯的怒气消散了些，打量起Chris杨的表情：“怎么，你很想我跟他在一起啊？”
　　Chris杨差点脱口而出“当然不想”，可又嘴硬地保持了矜持：“也不是，你的纯情故事自己写了个bad ending，有些感慨而已。”
　　邬卯抠了抠座椅的缝缝：“就像你说的，天涯何处无芳草，我都还没觅到什么芳草呢，再回头在他这颗树上吊死，也太冤了吧。”
　　“那倒是。”见邬卯如此坚决清醒，Chris杨心里一片风吹草低现牛羊的畅快。路口亮起了红灯，Chris杨踩下刹车，乐上心头，一时情热，凑过去在邬卯左颊落下了轻快的一个吻：“奖励进步。”
　　邬卯抬手蹭了蹭，残留的温度很快蒸腾掉了怒气。
　　“而且，我课不还没上完呢吗。”邬卯越说声音越小。
　　Chris杨没听清：“你说什么？”
　　邬卯把头扭向窗外：“没什么。”
　　邬卯托着腮，车窗外倒退的风景没能入眼，毕竟身侧的人更加乱心。各种脸红心跳的亲密接触只差临门一脚，像是有什么待办事项没有完成。两人间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有点像走钢丝，平衡维持得战战兢兢，掉下去了倒是死得安稳。
　　要么掉下去死一回吧。
　　正式迈入成年人的世界，自己这棵回头草，兴许以后拥有的就是一整片草原了。
　　岑远因的电话并没有让自己感到动摇，邬卯在气过之后为这个认知感到轻松。岑远因的回头并没能让自己回头，反而在自己的背后推了一把，让自己向前。
　　车子行驶入一段隧道。车窗上倒映出Chris杨的侧脸。
　　何况，邬卯看着这张侧脸，忘记羞耻地不可否认，他对Chris杨有欲念。
　　所以有什么好矫情的。
　　结束便是结束。结束便是开始。
　　Chirs杨不是结束的理由，但可以是开始的。
　　哪怕这个开始未必很严肃。也许自己真的近墨者黑了，但又何妨？
　　邬卯像是跃出海面，神清气爽，忍不住长长伸了个懒腰。
　　Chris杨看到他的动作，在街角转了个弯：“坐累了？去超市一趟吧，正好whiskey的粮快吃完了。”
　　Chris杨在目的地停下，推了一辆购物车，跟邬卯一起走进了超市。
　　两人一起在在宠物区搬了猫粮，又在食品区兜兜转转，讨论着哪个牌子的火腿好吃，哪个品种的酸奶低脂。
　　邬卯蓦地生出一种日常感，日子换了个人过，感觉其实一样不赖。而且Chris杨这种浪子身上生出日常感，有种奇妙的反差。
　　排队结账的时候，邬卯的目光随意一放，不当心让一盒“超薄体验”闯入了视线。
　　一半是出于某种决心，一半是出于恶作剧的心里，邬卯捏起一盒，扔进了购物车。
　　正看着手机的Chirs杨听到声音，看到落入购物车的是什么，猛地回头，没能掩饰好脸上的震惊。
　　这个反应令邬卯很满意。恶作剧得逞。作为相声里的常年捧哏，这次也终于逗了Chris杨一次。趁热打铁乘胜追击，挑了挑眉毛，问：“家里有？”
　　“没有。”Chirs杨的表情甚至有几分茫然。
　　“哦。”邬卯脸上得意的笑容刚刚形成，Chris杨转了回去，淡定地结了帐。
　　邬卯心里小小地“嘁”了一句。
　　两人把东西放到车里后，Chris杨抖出了一根烟：“我去提个神，你等我会儿？”
　　邬卯点头，倚在车门等他。
　　Chris杨不得不抽根烟压压惊，缓解一下焦虑：邬卯买那个干嘛啊？是打算跟谁用？歪脖树一个电话打过来，回头草急着被啃？不是天涯何处无芳草了吗？
　　莫非是跟自己？他刚刚问的是家里有没有吧？
　　自作多情？不对，昨天晚上其实就差临门一脚了，现在就决定上本垒了？
　　纯情小兔子会做这种事？
　　Chris杨兀自纠结着，袅袅烟雾中，邬卯走了过来，时间的流速仿佛都变慢，帅哥如雾隔云端。
　　Chris杨避无可避，低下了头，咬着烟蒂，声音含混地问：“你干嘛买那个？”
　　“教学器材啊。课不是还没上完。”邬卯大言不惭，继而羞耻像延迟的惊涛拍岸，邬卯让心神勉强站稳，强打出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来。
　　Chris杨牙关一松，唇边的烟蒂直直地掉了下来，烫到了手。
　　邬卯见他这副手舞足蹈的样子，刚才那些羞耻和慌乱像掉在地上的火星一样熄灭了。好整以暇地看着Chris杨。
　　“……”Chris杨呆住了。
　　呆得很彻底，直到邬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Chris杨伸手捉住了邬卯的手腕，握得有些用力，邬卯有些吃痛，还没来得及抗议，便被拉至了身前。
　　“真的？”Chris杨的眸色和声音一起，变得有些深沉。
　　邬卯下意识吞咽了一下，点点头：“嗯。”
　　Chris杨的手抓得更紧，声音也变得更紧：“因为他？”
　　邬卯在Chris杨的眼神中看出了几分忐忑的意味，手上挣了挣。
　　Chris杨觉察到邬卯的动作，失望如同夜幕般笼罩过来，脱力地松了手，却被邬卯回握住了。
　　他看到邬卯轻轻地摇了摇头。
　　太阳在一瞬间重新跃出了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