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故事》Marple糖

40、过去与当下 Danie

　　Daniel感觉一向高冷的岑远因，最近变得殷勤而甜蜜了许多。高兴自然高兴，但又有隐隐的不安。考虑到可能是岑远因父母这场突击的余波影响，又放下了心。
　　期末季到来，二人都为各自的学业忙得焦头烂额，只得见缝插针地亲密，很快寒假来临，Daniel却又不得不应召回W州的老家跟家人一起度过假期。岑远因若是跟着一起回去，对于两人现在的状态来说也略显冒昧，所以二人只得暂别。
　　岑远因独自坐在空荡的公寓沙发上，心里空得发慌，又仿佛塞满了东西，乱得发狂。拿起手机，想给Daniel发信息，又觉得自己频繁的消息会给人造成困扰，活生生的例子就是自己的亲妈。
　　秦拾云最近在拿各种公众号的文章对他进行轰炸，内容不限于心灵鸡汤、同性交友的危险与危害、同性恋家庭的桎梏与困扰、同性恋是否算一种疾病、同性恋之间也有真爱等等，不知道想要劝服谁。至于跟邬卯的聊天记录，则已经沉到了三页之后。
　　岑远因盯着邬卯的头像，手指抖了抖，点开了邬卯的空间——没有任何新鲜事。不知道是把自己屏蔽了，还是单纯地没空发。岑远因退了出来。
　　老岑则在五页之后。
　　岑远因看到老岑的头像，心下一动，看了眼时间，给老邬发了条消息：“叔叔现在有空吗？放不方便跟您打个电话。”
　　老邬很快回了消息，然后直接打了视频电话过来，客气地打了招呼：“小岑啊。”。
　　“叔叔好。”岑远因挥了挥手。
　　然后通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还是岑远因先了开口：“叔叔，我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嗯。”老邬其实并不喜欢倚老卖老，但思及儿子遭遇的这一番折腾，又忍不住依仗辈分数落了一句：“小岑啊，你也太冲动了，做事情要考虑后果的呀。”
　　说完老邬又有点后悔，而且依照岑远因这主意大过天的性格，想必也把他的话当作耳旁风。
　　没想到岑远因面露惭色，非常老实地道了歉：“对不起，我做错了。”
　　老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爸妈这边呢，我会帮忙劝劝的。”
　　岑远因微微低了头：“谢谢叔叔。给你添麻烦了。”
　　“如果你是要特地来跟我嘱咐这个，那没什么好担心的，多照顾好自己就行了。”老邬到底还是心软。
　　岑远因又沉默了很久，老邬对于他这个电话的目的似乎清楚又似乎糊涂，没有挂掉电话，只是陪他一起沉默。
　　良久，岑远因犹疑地问道：“叔叔，那你知道邬卯……”
　　老邬神色如常：“哦，知道。他跟你一样。”
　　岑远因喉头动了动：“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老邬忽然多少福至心灵，虽然自己从邬卯的情书就知道了，但也说不上什么原因来地模糊了一下时间线：“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也算没撒谎。
　　“那您，很快就接受了吗？”
　　“刚知道的时候还是挺震惊的，也消化了几天吧。”老邬如实相告。
　　“那您的看法是？”岑远因知晓老邬一向开明，作为社会学家也见多识广，不由自主地想听听他的意见。
　　老邬推了推眼镜：“邬卯是我的儿子，但他有自己的人生，而且同性恋并不是他的错误，所以我没有立场去纠正。”
　　岑远因笑了下，只是笑容带了几分苦涩：“您比我家可开明太多了。”
　　“唉你爸这个人……你们父子俩啊，都犟。慢慢来吧，不是一下子能接受的。”
　　岑远因没有继续自己的话题，却翻出了一本久远的、然而无关紧要的旧账：“叔叔，我记得您原来也说过，希望邬卯能正常的组建一个幸福的、没什么社会压力的家庭。”说完，岑远因自己也明白这只是无谓的发泄罢了。但如果，如果当时没有因为老邬的这句话退缩，他原可以跟邬卯表白的。
　　老邬自然已经忘了这笔旧账：“是啊，直到现在，我也希望邬卯能找个合适的姑娘结婚生子，但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少数人的路不好走，但他要走，也只能自己走了。毕竟同性恋的社会和法律保障都还比较薄弱，又缺少孩子这种强有力的情感纽带，能够稳定长远地走下去的，总是少数中的少数。”
　　岑远因哑然，又在心里对自己冷笑：怎么可能把责任推给别人呢？明明是自己不敢成为“带坏”邬卯的哪一个，明明是自己对于处理自己的未来焦头烂额无法分出精力去爱人，明明是自己把邬卯看作与过去捆缚的绳结，然后单方面地剪断了。
　　见岑远因的脸色不好，老邬半是担心半是试探地问：“对了，你跟你的男朋友，相处的怎么样？”
　　岑远因回过神来，坦诚道：“还好。他很聪明，很粘人，但也很有主见。不过我们现在的年纪和状态，就像您说的，还很难说未来会怎样。”
　　“哎我也只是随便一说。谈恋爱，总归是好事。”老邬笑了笑。
　　岑远因闻言也轻松了些许。
　　“听说还很漂亮？”老邬八卦。
　　“是。”岑远因毫不犹豫地承认。
　　“哦。”老邬挠了挠头：“等邬卯那傻小子谈恋爱，还得靠你传授传授经验。”
　　“那您希望，”岑远因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他找一个什么样子的。”
　　老邬对于自己这说不上是儿媳妇还是女婿的人物面目模糊，只得回答：“他喜欢就可以。当然，对方要很爱他。”
　　岑远因心里涌上一阵钝痛，忽然无法自抑地问了出来：“叔叔，是同性恋这回事儿，邬卯瞒了我，我也瞒了他，如果我们俩当时开诚布公，你说，两家的关系会不会变得更奇怪？”
　　这回轮到老邬愣住了。他想到了邬卯那封情书，也完全明白了岑远因这通电话的目的，沉吟了许久，神色变得严肃：“小岑，来者不拒，去者不追。我虽然是邬卯爸爸，但有些话我不能替他说。”
　　老邬没有正面回答，但岑远因听懂了。
　　“还是过好当下的生活，不要纠缠过去怎么样。”
　　岑远因惨然地笑了一下：“您说的对。”
　　自以为剪断了与过去的纠缠，如今却又被过去纠缠。邬卯仿佛自己人生的一张网。
　　老邬有些忧心忡忡地看着岑远因，没再说什么。
　　“那打扰您了，我先挂了。”得到老邬的点头后，岑远因挂断了电话，然后独自在名为“过去”的湖泊中溺水了。
　　好在岑远因被Daniel的电话拯救了。
　　Daniel元气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Cen，你是不是在家很无聊？有没有想我？”
　　“正在想。”岑远因像刚出水，重新获得了新鲜的空气。
　　Daniel笑了两声：“你想不想去R岛玩？”
　　“听说是度假胜地，怎么了？”
　　“我有个表哥Eddie要在那里举行婚礼，我家跟他们家并没有非常熟悉，爸妈对海岛已经厌倦了，今年早已经定了去L州滑雪，所以最后商议下来派我过去参加，就我一个人，你要不要来。还有，我表哥这次可是同性婚礼哦。”Daniel非常兴奋地讲了一长串。
　　的确是个不错的邀约。有Daniel陪伴，有海风吹走脑中的胡思乱想，有新的环境转换心情，岑远因马上就答应了。
　　Daniel非常开心，开始喋喋不休起来：“啊结婚礼物我爸妈会准备的，我带过去就好。表哥可以招待我婚礼前的一晚，但其余的费用要我自己承担。我要先理理自己的预算。”
　　“没关系，我会选好酒店的。”
　　“不要。我们一向是AA的。”
　　“好，那就听你的。”
　　“真乖。”Daniel在电话旁吻了一声。
　　Daniel停顿了一瞬，又有些羞涩地开口：“我们可以住一间房。”
　　岑远因自然听懂了弦外之音，二人至今也没有真正地到最后一步，假期、海岛、二人世界，很难不产生憧憬和冲动。
　　岑远因被Daniel的快乐和甜蜜感染，大口地呼吸着名为“当下”的空气。
　　“去者不追”，说得真好。他已经也应该告别过去。
　　Daniel预算有限，岑远因作为常年出野外的，住帐篷都不在话下，自然对于酒店也没有什么太高的要求，便根据Daniel的预算预定了比较实惠的酒店。二人正好行装，各自出发。
　　岑远因先落地了R岛的机场，看到机场外高大的椰子树和棕榈树，率先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热带风情。于是脱下外套，露出了里面的短袖T恤。
　　很快，Daniel也到了，远远看到岑远因便开始招手，然后伴随着行李箱轱辘的噪音飞速地扑进了岑远因怀里。
　　岑远因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扶着他的腰站定：“这么想我吗？”
　　“嗯。而且在家难免要听爸妈唠叨，要跟哥姐吵架啦。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出来玩吧？”Daniel像只叽叽喳喳的美丽小鸟，感受到热意，开始拿手扇风。
　　岑远因帮Daniel把外套脱掉搭在臂弯，牵起了他的手一起走出了机场。
　　要好好珍惜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