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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冰山下 “我在,你 ...

  •   是“宝贝”——

      还是“宝贝儿”?

      南方人说儿化音不太明显,凌初一认真咀嚼了一下,试图强行从这几个字里品出他哥现在的心情。

      好是不可能好的,但好像……也没那么坏?

      为什么?

      走了两秒的神,被骤然响起的铃声拉回。

      一百八十秒,凌初一一直是仰着头的姿势,本来只感受到有唾液积在了舌下,等郑庭酒抽出手他才发现口水顺着对方的手往下淌了不少,甚至洇湿了一小截袖口。

      郑庭酒今天晚上打扮得相当清新——没来得及脱的外套是浅绿色的,袖口极富设计感地带了一点浅淡的红,惹眼到了近乎扎眼的程度,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春时隐在叶下的嫣红——此刻被浸湿,无端重了几分颜色。

      凌初一呼吸一停,喉结无意识滚了一下。

      郑庭酒下意识往前伸了一下手,本意是想把口水擦回这烦人的狗东西身上,伸出去了才意识到这人没穿衣服,有点无奈也有点无语,动了一下腿:“起开,去把衣服穿上,不嫌冷?”

      又走一次的神又被强行拉回。

      “你今晚没穿羽绒服?”

      “没穿。”

      “你早上不是还穿呢吗?”

      “你在。”

      “我在你才听我话啊?”

      “我在,你不都没听我话吗?”擦干手脱了外套,郑庭酒淡淡瞥他一眼,挽起袖子径直洗手去了。

      凌初一眉心一跳,赶紧追上去,恨不得一个字包含八百个信息:“我是怕他去新巷遇上祁愿,祁愿现在就……”

      “三分钟。”轻描淡写的警告。

      凌初一噤声。

      背景音是和缓的水流声。

      耳边是稳定的呼吸和聒噪的絮叨。

      “给个机会吧哥——”

      “天地良心,我那是日行一善。”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凌初一怂狗心理土匪做派,把人圈在怀里挤在洗手台前,嘴上耍赖耍得很彻底,实际上怂得压根没敢抬头,埋首在郑庭酒颈窝企图自救。他哥连对面是易城都说出来了,他还是坦白从宽比较切实际。

      郑庭酒听着他喊魂似的“哥哥哥”,觉得好笑,这赖了吧唧的比大年初一沉默抵抗的鬼样子让人觉得舒心多了,现在虽然有点愁但倒还算不上生气。

      毕竟易城和祁愿的话也给了他几个信息:易城突然回国跟凌初一应该没关系,那么两人是怎么碰上面的?从易城意外的表情能看出两人既没聊余光也没聊祁愿……一定要找出一个易城一回国就会关注的信息……那还是聊了周世初吗?他不相信大年初一在映晴那里吵的一通在凌初一心上什么都没留下,那么这次瞒着他……是因为什么?

      一边低头洗手一边越想越投入,郑庭酒抿着唇,感觉隐隐有条线索呼之欲出。下一秒,毫无防备地被按住双肩强行转了个向,凌初一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前:“哥。”声音被压在喉咙里,“都第三遍了,别洗了。一点口水而已,你这么嫌弃我吗?”

      闻言,郑庭酒意外地挑了挑眉,垂眸看到水珠顺着凌初一胸腹间的沟壑缓缓流下,哑然失笑:“耍什么流氓?”

      他这么一笑,姿态是很放松的,从表情到肢体语言——凌初一这会儿能判断他哥是真没生气了。

      这应该算是个好消息,但凌初一实在高兴不起来。

      他知道郑庭酒为什么不问也不追究了,因为刚才那屁事儿算不上的三分钟是郑庭酒的“惩罚”,郑庭酒既然认定罚了,就不会再生气再反复回味,他不是那种跟自己跟别人过不去的人,很平和,向来就事论事。

      可人的情绪到底不是机器,不是靠代码就能调试好的,这一刻他倒希望郑庭酒像上次在映晴那样晾他一个下午。

      ……也不能那样。

      凌初一忍不住在心底唾弃他自己,说出口的话也有些丧气:“有用就行,你不是挺喜欢这么到处摸摸揉揉吗。”

      他还能接着脱。

      “那你大概是有点误解。”郑庭酒微笑,他右手下是一条陈年的疤痕,在凌初一左边锁骨往下几寸的位置,细长的一条斜卧着。

      疤已经很旧了,只是触碰到这点起伏时还是会心惊肉跳地担忧起过去的疼。

      这道疤他也没能问出过从何而来,跟凌初一一样,藏在往事里。

      顽固。脆弱。

      “没嫌弃你。”郑庭酒还是摸摸那道疤,要收回手,“放开我。”

      凌初一没动,也没松劲儿,他这么握着郑庭酒还真就没能抽出手来,不知道狗崽子哪儿来这么大劲,跟他犟了几秒后放弃了:“我把口水涂你手上呢?”

      “可以,你涂吧。”凌初一梗着脖子,“我洗了我就是狗。”

      郑庭酒:“……”无语得想扶额,然后发现无手可扶。

      他不接话,凌初一难耐地磨了磨牙,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故意说:“弄在你手里的时候没见你急着洗。”

      郑庭酒也没再反抗,任他抓着,懒懒倚靠着洗手台,玩笑道:“再给我这种心理暗示我下次真的会嫌弃。”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凌初一瞬间炸了毛,郑庭酒快给他挤到洗手台上去了,这人还先委屈上了:“郑庭酒!”

      在这个距离下,才隐约闻到了郑庭酒身上的,几缕浅淡的琥珀木质香,很微弱,有种清凉的苦意,最主要的是……有点陌生。

      再一闻,好像又没有了。

      凌初一话音一顿,恍然。

      “你今天进家门的时候亲我了吗?”

      前言不搭后语,没头没脑的一问,郑庭酒一愣。

      对视,半晌。

      “没有。”郑庭酒摇一下头,“很多血。”

      “你害怕了吗?”

      “……不是你的。”

      “现在没有了。”凌初一说,说这话好像是在等着郑庭酒来亲他,不过凌初一其实没有这个意思,显然,郑庭酒也没有。

      猜测被确定,凌初一心下了然。

      “你刚才洗手的时候走神了。”他说,“你知道吗哥,你跟我讲话的时候从来不会走神,你每次听我说话的时候都特别认真,就连敷衍我的时候都是,装都必须装出认真倾听的样子来。”凌初一说着,觉得好笑,声音都跟着温柔下来。

      这些话自己说出来的时候其实是很动容的,知道自己被爱着。

      “很真诚,反正总要让我感受到你在好好听我说话,我觉得这可能是以前当我哥带我长大留下来的习惯。”

      小孩子表情达意磕磕绊绊,不被理解又经常哇哇大哭。所以他哥重视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永远给予回应。

      如果他和他说话时走神了,那大概是因为眼下的情况让他很烦躁。郑庭酒向来喜欢避开争执,所以他不得不较真地去思考一些其他事情,盖过这一瞬间的情绪。

      凌初一握着他的手,温和地摩挲了一下。郑庭酒表情一变,已经料到了什么,不过到底没快过凌初一,下一秒,不可抗拒的耳光落下一声闷响。

      被人带着打耳光和自己亲手打还是不一样的,比如说,没那么响。

      郑庭酒手麻了,人也快气麻了:“凌初一!!”

      凌初一依旧控制着他的手:“在呢宝贝儿。”

      一直洗手,郑庭酒的手凉得心惊。

      连疼痛感都是冰凉的。

      凌初一垂下眼去看,郑庭酒眉毛拧作一团,正面无表情盯着他。

      这就是真的生气了。

      打破了郑庭酒坚固的秩序感,同时伤害了他最在乎的东西。

      这会儿凌初一又没那么怂了,把对方的手放嘴边吹了两下后才把脸贴上去,像个小动物那样眷恋地蹭蹭,认真地,诚恳地:“你可以生我的气。”

      ——郑庭酒的原话。

      郑庭酒嘴唇微动,但没说出话,又过了半分钟,冷静下来才开了口:“你大晚上上赶着去跟人打架,带回来满嘴血。我知道你有底气易城不会拿你怎么样——确实是,所以我犯不着因为这个打你。”

      这是实话,当然还有另外一方面。

      易城和凌初一几分钟简单的交手,以此为引线被带来的、从刚才到现在的,凌初一身上无意识展现出的强制的侵略性——让他见到了一些预料到的,想象过的,触碰过一些只言片语的——埋在冰山下面的那个凌初一。

      他曾在千里之外的宿云意外撞见过,只有片刻。

      凌初一不再在他面前时刻收束成一幅妥帖温和的模样,哪怕是无意识地对他耍横……当然可以。

      甚至是,非常好。

      “至于你骗我,凌初一,我会跟你另算。”郑庭酒神情平静,“我心里有数。”

      凌初一只当他哥气昏了嘴硬,没多想:“祁愿、易城,还有余光,他们一直把小五把当儿子养,我是他的替代品。”

      最后三个字出口的瞬间郑庭酒就沉着一张脸皱了眉,凌初一空出一只手给他抚平了:“祁愿和易城的关系虽然是挺扯淡的,但他俩在一起……也有十多二十年了吧,其他人都算不上什么,包括我,包括余光。”

      “他不动我,一是没必要,二是他突然回国应该也挺懵的,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回来了……总得有个人给他理一下,易城是个很不喜欢思考的人。”凌初一说,“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找我,但这不代表他就不恨我了,毕竟当年是因为我他们才被周世初逼走的,而且……”我还千方百计把他困在国外那么多年。

      凌初一卡了一下壳,话在嘴里炒了一圈,没说,转而认错:“我错了哥,我是知道他不至于上来就弄死我,但我没料到他为了放倒我搞这一出,要早知道我不会这么莽的。”

      郑庭酒面色沉静地凝视着他,没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凌初一要受不住这样的眼神的时候,郑庭酒突然动了,默不作声从口袋里拿出什么东西,放进他手心。

      是两把钥匙。

      凌初一先是一惊,没来得及困惑,手心感受到凉意的一刻心也凉了,下意识往外推:“哥!”

      “收好。”郑庭酒说。

      “你要算,我就跟你算,凌初一,你那里的钥匙是谁都可以有。”郑庭酒挑一下眉,意外地显出几分轻佻,“人手一把,那我就不要了——收好。”

      僵持了半分钟,凌初一无可奈何地握紧了拳,冰凉的硬度反而硌得人手心发烫。

      他一共就三把钥匙,一把一直在江修那儿,他自己那把前不久给了郑庭酒,最后备用的,在刚才给了祁愿。

      现在在他手里。

      “主要是我也没辙,是,你发现了,我是占有欲作祟,但我总不能也划个口子喂你点血……中和一下?”郑庭酒轻笑一声,“你哥干不出来。小初一,你想怎么样呢。”

      凌初一说不出话。

      “我……不是……”盘算一晚上,这分钟真觉得后悔了,也心疼,“哥。”

      “我不跟你吵,也不用傻站在这里讨论,没有人谈恋爱天天解决问题的。我原谅你又唆使江修又跟人打架了。”郑庭酒停顿一下,眼神空空地在远处散了几秒,又收回,“不吵了。小初一,今晚就到这儿吧。”

      凌初一再开口,声音就有点哑了:“对不起,我漱口,行吗?我再……”

      沉默几秒,郑庭酒似是叹了口气,点头:“行。”他捏捏对方耳垂,“我在这儿,别紧张。”

      噼里啪啦的水声。

      急促的呼吸和蔓延的沉默。

      一秒,两秒。

      一分钟,两分钟。

      漱口杯和牙刷“哐啷”一声砸进洗手池,是郑庭酒猛地抬手压上凌初一的后颈,用力吻了上去。凌初一急切地回吻,反应很快地揽过他的腰,直接把人抱上洗手台,靠近,靠近,直到把人困在镜子与胸膛之间。

      郑庭酒更激烈地吻他,鼻腔间尽是牙膏清淡的薄荷绿茶味。慢慢的,轻微的窒息感导致他短暂地失去了嗅觉,什么都闻不到,全部感官被凌初一侵占、吞噬。

      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觉带领他最先落回地面。

      挣扎了几秒,郑庭酒从炽热的吻中艰难地脱身,警告般轻拽凌初一后脑的头发,等凌初一老实地贴着他的唇停下来后,灼热的喘息声几乎盈满了整个空间。

      被情欲浸透的声音称得上是蛊惑:“郑庭酒。”

      “在呢。”郑庭酒勾了勾唇,亲一下对方的眼睛以作奖励,略含湿润的目光快速在凌初一脸上逡巡而过,最终停在下唇一道细微的裂口,新鲜的血液正在渗出来,慢慢覆盖整个伤口。

      郑庭酒稍稍蹙眉,很难说这是他有意还是无意咬出来的,抬眸,凌初一正一错不错盯着他,对上他的视线后,弯起眼笑起来,很灿烂,敞亮又干净。

      “别演,你这几天不累么。”郑庭酒轻描淡写道出事实,随后扣住对方的下颌,凑上去用舌尖卷走那抹鲜红,重复几次后渐渐止了血。

      一直觉得自己演得挺好的凌初一:“……”

      凌初一茫然:“我这几天看起来很累吗?”

      郑庭酒摇摇头:“你不高兴。”

      凌初一愣住。

      半晌。

      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笑了。

      他赤裸又直白地盯着郑庭酒,像魔鬼在盯一个垂涎已久的灵魂。下一秒,凌初一咬上那道口子用力一扯,还嫌不够似的,上牙抵住下唇左右摩擦,几个来回后,已经止了血的伤口直接往创口的方向去了,鲜血不要钱似的往外涌。

      滴落。

      顶着郑庭酒惊愕的目光,凌初一掐着他的脖子,欺身吻上去。浓重的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伴随着某种几乎要焚烧理智的狂热。

      恍惚间不知道吞咽了多少腥甜的液体,郑庭酒觉得噎得慌,不上不下的那种噎,隐隐约约只剩一个念头了。

      凌初一。

      ……凌初一。

      “哥。”凌初一喊他,“我是你的。”

      你是我的。

      郑庭酒微微阖上眼。

      窒息感又来了。

      像小叶诊室里那只缺氧的鱼。

      “血,肉……皮囊,器官,骨头……都是你的,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这话只能乍一听,细琢磨就会觉得很诡异,郑庭酒来回琢磨了三遍,发现自己没有当个屠夫要对方的血肉骨头的打算,没忍住笑起来。

      他贴着对方的唇笑着问:“我要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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