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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菲妮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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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出了城，也没有人发现她们的存在。
这多少让塞壬感到诧异，自己并不觉得是那些人类士兵运气好到足以避开娜罗，她将目光落向了那条小黑龙身上。
龙族是深渊的顶级种族之一，拥有非常古老的血统，天生具备适应万物、融入万物的特性。
就凭刚才在房间里莫芙展开结界的举动，她显然是在刻意避免冲突。
“在那种地方，不管是什么样的奇迹，也是可以被允许的吧。”
“奇迹？”
莫芙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哼哼唧唧地回道，“莫名其妙，但你能不能别再跟着了？我们可没打算带上你。”
“只是顺路而已啦。”
“我呸。”
娜罗在一片草地上停下，呆呆站了很久。
莫芙飞得高了一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见了一座人类小村子。
只因为离吸血鬼的城堡太近，这里几乎遭遇了灭顶之灾，村子里寂静无声，让人忍不住胡思乱想。
莫芙飘了下来，慢慢靠近娜罗，最后趴在她的肩膀上不动了。
她只在远处停了几分钟，很快便迈步离开。
塞壬这一次没有选择继续跟上去，只是目送她们的身影渐渐远去。
“好了，已经没事了哦。”
“僕僕……”
缩成一团小毛球的厄里斯慢慢从塞壬的口袋里探出头，委屈地发出几声低低的叫唤。
厄里斯似乎非常惧怕黑龙，这大概是怪兽种族之间天生的压制。它现在还只是幼年巨兽，根本无法和那样的龙族相比。
它是在担心被龙一口吃掉吗？
塞壬朝着村子走去，一边安抚被莫芙吓到的厄里斯。她暂时放弃跟踪娜罗，一是因为她有办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继续监视，
别忘了，她从第四深渊带出了不少宝物。
二是这座村子里散发出了活人的气息，而且十分诡异，或许正是这一点，让娜罗也短暂停下了脚步。
只不过那个人对这些事没什么兴趣，确认没有危险后就径直离开了。
人类军队和这里只隔了一座山，被他们发现，也只是时间问题。
守在村口的三个人看见外面有人影，吓得立刻跑掉，一转眼就没了踪影。
这时塞壬才给厄里斯戴上一条带有隐身效果的宝石项链，让它可以安心地趴在自己口袋里东张西望。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人类呼救声。
塞壬走进村子，朝着声音的源头走去。小时候她在神殿里听过许多关于黑暗大陆生物的故事，其中吸血鬼的外貌和人类几乎一样，血统强大的，甚至能在白天行走于阳光下。
贵族吸血鬼总喜欢在城堡地牢里豢养血奴，她猜测，这座被城池挡在后面的小村子，很可能就是这样的地方。
叮——
细小的铃铛声从塞壬手中的小金铃传出，她抬手看了一眼。
那是一件做工极其精致的古物，也是一枚以魔法石为核心的魔法器。厄里斯好奇地凑过来，意外地从指甲盖大小的魔法石里，看见了莫芙视角的画面。
“很神奇吧？这是一件很古老的东西，据说是一对互不信任的君臣，为了互相监视而制造的魔法器。”
至于是什么时候把另一枚放在莫芙身上的，还要多亏那条黑龙根本不屑对人类认真，否则不可能发现不了。
“僕僕！”
厄里斯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
这座只有不到二十户人家的小村子，居然藏着一条通往地底深处的狭长通道。月光照不进内部，六步之外的阶梯全都隐没在黑暗里。
偶尔有冷风吹过，试图吹散残留的淡淡血腥味。
拥有圣力的人都具备一定的感知能力，可以看作是低配版的【神性】。
那股强烈的求生意志，化作了耳朵无法捕捉的声音，痛苦地向外界呐喊，被神职者感知到。
所以塞壬才临时改变主意，决定先过来看看情况。
这里还有生命存在，只是被吸血鬼折磨了几十年，人们早就放弃了被拯救的希望。虽然不想这么形容，
但他们的状态，就像被驯化的家畜。
坚固的铁笼里关着还不到十岁的孩子，透明的导管插进细嫩的手臂，将血液导入干净的酒瓶。
他们眼神浑浊无光，有的瑟瑟发抖，有的低声哭泣。
“……你们？”
挡在塞壬面前的，并不是吸血鬼或骑士。
“又是来抢孩子的猎人吗？”
角落里走出几个拿着农用铁叉的男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的斗篷老头。
他眼窝深陷，干瘦的身体上布满纵横交错的深色纹路。
“呵呵，她的父母还真是不死心。”
话音落下，旁边三名男子大喊着冲了上来。面对这种情况，塞壬连剑都没拔，赤手空拳就制服了他们。
斗篷老头对此毫不意外。他早已把同类当成牲畜，没日没夜抽取孩子的血液，以满足吸血鬼贵族的需求。
人性和基本的恐惧早已磨灭干净，他周身血气暴涨，诡异的纹路在全身游走。
“城里的吸血鬼已经完了，你不必再为他们做这种事。”
塞壬指的自然是残害孩子的行为。她冷静地拔出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从人类变成狰狞的巨兽。
漆黑的地牢里，只有墙上几根白烛发出微弱的光芒，映出此刻一触即发的对峙。
吸血鬼作为黑暗生物，拥有远超人类数十倍的力量，随意一拳就能轻松击碎岩石，传说中强大的真祖级吸血鬼，甚至能撕裂北海汹涌的暗流。
“咕咕……”
由老头变成的两米高黑角巨兽发出沉闷的低吼，红色纹路中不断渗出血迹，发狂般朝塞壬冲来。
前几下都被她轻松躲开，直到被逼到墙角，塞壬退无可退。趁对方再次抬起巨大手臂的瞬间，塞壬抓住它的肩膀，翻身跃起，倒立在巨兽肩上，躲过了这一击。
她不再犹豫，右手长剑绽放金光，在半空中挥出一道金色月牙，直斩老头的脖颈。
可他的脖子粗如水桶，坚硬如铁，即便塞壬连续挥砍数次，才成功将他斩首。
锵——锵——锵——
这哪里是砍肉，简直是在劈砍钢铁。头颅落地的那一刻，他并没有完全死去，挣扎着朝关押孩子的笼子冲去。
塞壬担心他想用孩子的血恢复生命力，快步冲上前，【无悔抉择】在此刻爆发磅礴圣力，一剑刺穿怪物的心脏。
透胸而过。
“……你是……大神殿的……神职者吗……”
那颗头颅在弥留之际闷闷出声，意识渐渐模糊。身体慢慢化作黑色沙粒，淅淅沥沥落在布满干涸血迹的地面。
老头一死，剩下的男人也纷纷咆哮着露出真面目，狂吼着冲上来厮杀。外面也冲进来越来越多同类的怪物，仿佛整个村子都活了过来，大批畸形怪物涌入地牢。
她感受到的负面情绪如同黑夜中翻涌的巨浪，只可惜塞壬失去了神性力量，无法倾听那些心声，只能默默承受无尽的绝望哀嚎。
无一例外，他们都是接受过吸血鬼的力量，却既无法变成吸血鬼，也无法变回人类的异类。
城里的死者也不全是来自黑暗大陆的原生种，那十几万人口里，被感染扭曲的同胞一定不在少数。
塞壬皱起眉。她真想强行抓住一个人读取记忆，窥探真相的一角。又或者，把一名活着的半吸血鬼交给如今的大神殿，这一代的圣女一定能查出真相。
她剑起剑落，脚下尸体渐渐堆叠，洁白长剑上的金光远比烛光更加耀眼。
直到只剩下最后一人，对方已经吓得浑身发抖，吸血鬼的异变因恐惧渐渐褪去，露出原本的人类模样。
“你愿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忏悔吗？”
她的白衣没有沾上半点血迹，干净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就连【无悔抉择】也没有留下任何脏污。
剩下那名村民听了她的话，疯狂摇头，顿了顿又拼命点头。他大叫一声，朝着剑尖扑了上去，毫无意外被刺穿身体，浑浊的黑血从口鼻喷出。
没过多久，他便和其他怪物一样，化作一滩黑色泥沙，堆积在同样冰冷的地下室里。
塞壬沉默片刻，转身走向那些笼子，挥剑斩断了锁具。
“……你叫什么名字？”
当她找到那道声音的源头时，笼中的孩子让她微微一怔。
“菲妮克斯。”
见到塞壬，她没有喜悦，也没有过多不安，只是平静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包括刚才塞壬独自对战那么多半吸血鬼，动静那样大，却始终无法牵动她半分情绪。
“你是推塔安的公主？”
塞壬还在大神殿的时候，也见过推塔安帝国的皇族。他们无一例外，都拥有一头漂亮的银白色长发，和一双黄金般的眼眸。
发色的深浅代表魔力的强弱，并非单纯区分贵族与平民。皇族的银发继承自初代皇帝，即便不是每一位子嗣都拥有同等魔力，至少血脉中沉睡着传奇的可能。
以初代皇帝为起点，以血统的形式代代相传。只有至高的地位，才能守护血脉的延续，让人忌惮，也让人觊觎。
“推塔安……已经灭亡二十年了。我不是公主，只是逃出来的奴隶。”
菲妮克斯神情不变，语气平淡地说道。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只有推倒重建，腐烂的帝国才能迎来新生，不是吗？”
塞壬是出生在推塔安帝国的圣女，听到故国灭亡，心中难免波动。但此刻，她更惊讶于眼前这个孩子的通透，完全不像九岁孩子会说的话。
“菲妮克斯，你拥有很强大的力量，所以你不是奴隶。”
她隐约确信，眼前这个银发孩子，将来一定会掀起巨大的波澜，只希望那不会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杀戮。
历代帝国更替，新王必定会将前朝的皇子公主赶尽杀绝，除了震慑贵族，更重要的是斩断他们的魔力传承。
那是一种近乎无理的强大，是曾经万中无一的卓绝天赋，是建立帝国的根本。
“如果你把我交给帝国士兵，确实可以得到一笔丰厚的奖赏。而我能给你的，只有一个承诺。”
塞壬听到这句话，眸光微暗，沉默不语。
“财富、名利、地位都是虚假的，轻易就会消逝。”
就像她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守着整个帝国，最后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所以菲妮克斯明白，真正有价值的，从来不是一座帝国王座。
“我会给予你，真正的【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