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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灾厄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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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格外小心，仍然有人被突然窜出的吸血鬼咬伤，被咬到的人都会被同化成狰狞的怪物。
这些王国军队只停留在外围围剿，最深处的漆黑宫殿依旧无人涉足。
在暗处观察许久的塞壬觉得，或许那座宫殿里藏着真相。她悄悄躲开所有人，独自冒着大火冲破封锁线。
遍地尸骸，早已看不出人类模样，全都扭曲成了可怖的怪物。
塞壬握着剑，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探查。
按照宫殿的布局，皇帝的房间就在前面那扇门后。
她推开房门，鲜血迫不及待地涌出，流向外面的走廊。
浓重的气味，如同家禽腐烂发酵后散发出的恶劣腥臭，熏得人胃里止不住翻江倒海。
塞壬捂住口鼻，绕开那一摊黑血走进里屋。
从窗口探入的冷白月光，将屋内的黑暗一分为二。光与暗的交界线里，一具肥胖的三米多高的男尸从床上掉到地上。
破开的肚子里滚出四颗小孩头颅，皇帝的尸体像小山一样俯趴在地上，肠子和内脏稀里哗啦撒了一地。
都成这样了，他居然还有呼吸，不得不说，不愧是吸血鬼的生命力。
可塞壬却不敢再往前半步，硬生生停在门口，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
因为这个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她就站在皇帝尸骸旁边，黑暗中，只有握刀的手暴露在月光下。指骨与手掌的比例很漂亮，肤色是冷调的白，袖口上的黑宝石一丝不苟。
无疑是塞壬见过最好看的一双手，也是她曾经无比熟悉的身躯。
漆黑刀身上镶嵌的银十字架，毫无疑问，就是当初见过的那把黑刀。
塞壬设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场面，或许会火光四溅，针锋相对，又或许根本再也遇不到，毕竟她已经回到了人类位面。
那个人，应该还待在深渊位面的某个未知角落才对……
“……”
塞壬没有轻易开口，她调整呼吸，将力量收敛，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她仔细看去才发现，对方的肩膀上同样趴着什么。
长长的龙尾在月光里扫过，黑色小龙似有所感地抬起头，与门口的塞壬对上视线。
塞壬的蓝色眼眸颜色较深，像静谧的深海，黑龙的蓝色眼睛则更亮，像地狱里燃烧的冰冷蓝火。
一人一龙，就这样静静对视。
塞壬从气息上认出，对方就是一百年前那条威风凛凛的巨龙，而黑龙莫芙也记得这个蓝发人类。
另一个人，则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像一尊雕像立在那里。
莫芙看起来兴趣缺缺，摇了一下尾巴便没了动静。塞壬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试图分析眼前的情况，至少目前看来，是娜罗杀了吸血鬼皇帝。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看上去绝不是那种会因为关心他人死活而行动的善类。
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挡，屋子陷入黑暗。幸好深渊待久了，塞壬养出了不错的夜视能力。
“呼呼——”
皇帝像是回光返照一般，肥大的身体在血泊中挣扎起来，拖着一地内脏往门口爬。
漆黑的脏器在地板上拖出触目惊心的痕迹，腥臭混杂着某种发酵般的气味，一股脑扑到塞壬面前。
这是捂住口鼻也挡不住的味道。塞壬察觉不对，却没有胡乱动作，比起混在气味里的尸毒，娜罗的沉默更为危险。
那个女人终于挪动了步子。
不紧不慢的几步，走到了月光下。
笔直漂亮的黑色长发，那张惊艳动人的脸，依旧是塞壬记忆里的模样，只是，也仅此而已了。
她现在的气息和神情，早已不是塞壬熟悉的样子。
冷白的肤色，比外面被丢进火堆焚烧的吸血鬼还要苍白。她全身上下最亮眼的颜色，或许就是那双眼睛，浓郁得仿佛要滴出鲜血。
靠得近了，塞壬的心跳也随之加快。从苏醒到现在近三百天，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一条可以倾泻的裂缝。
现实与幻梦，死亡与存活，巨大的落寞与后怕，在这一刻如潮水般层层涌上心头。一定是因为看见了这张脸，才会让她心底触动，哪怕对方现在并不是她的朋友莎娜。
她感到嗓子发哑，哽咽与激动一同涌上心头。
萌芽的思念，在重逢这一刻长成了巨树。只是很可惜，她们终究是不同的两个人。
她知道不该在这时引起对方注意，却不由自主地开了口。
“……娜罗。”
回应她的却不是娜罗本人，而是她肩膀上的黑色小龙。
“喂，人类，我劝你继续保持安静。刚才看着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尽干蠢事。”
黑龙的声音故意压低，带着几分偷摸的意味，掀了掀眼皮。
“……？”
塞壬迟钝了几秒，才察觉到娜罗的状态十分不对劲。
她就像一个无知无觉的人偶，眼神空洞，神情气质冷如冰川，对周遭一切无动于衷，只是机械地，如同执行任务一般走向皇帝。
随后抬手举刀，干脆利落地将他整个人一分为二。粗暴的手段把皇帝的左半边身子打成无数黑红色的肉沫，淅淅沥沥掉在黑血里。
门外的走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正朝这边越来越近。
但两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莫芙倒是动作熟练，尾巴一摆，在这片区域展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迷惑外面的士兵绕开这个房间。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皇帝残躯里冒出来，当中裹着一个极度扭曲丑陋的灵魂，不断发出哀嚎，声音直穿灵魂。
令人脊背生寒。
怨念与魔气同时盘踞在他的灵魂体里，那魔气竟还十分熟悉，和娜罗身上的一样冰冷，如地狱之火般无尽燃烧。
皇帝在原地挣扎，渴求解脱。塞壬一眼就看出这个灵魂不对劲，先不说那异变到与人类毫不相干的形态，光是四手四脚的模样，就已经足够不祥。
冰冷的灵魂之火在房间里燃起，一个苍老的女人声音从火中传出。
“帝国英雄的遗孤，居然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呵呵呵……”
她的头从肚子里伸出来，长长的黑发遮住整张面容，干枯折断的手试图抚摸娜罗的脸。
出口的话语，极尽讽刺。
“我早就说过，你一直都是个不折不扣的■■。”
房间里的气温骤然降低，冰霜瞬间冻结了整个房间。塞壬早有防备，躲到了角落。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那条小黑龙也朝她这边飞了过来。塞壬下意识抬臂格挡，然而莫芙只是悠悠停在她身后的壁炉上。
见塞壬的动作，莫芙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就算是一百年前第四深渊毁灭时，塞壬也没从对方身上感受过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正如她所想的那样，
娜罗的意识一直沉在深渊深处，只有身体在本能驱使下行动，任何攻击与掠夺，都是如此。
那个时候才是真正难以沟通。只是没想到，连这条看起来和她关系要好的黑龙，也会做出避险的举动。那个人到底怎么了。
“当时你只是运气好……”
畸形的黑色灵魂不断收缩，压成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球，升到半空消失不见。
出乎意料的是，娜罗居然没有阻止，只是一脸阴沉地注视着它们消失，红眸里除了寒意，似乎多了一丝思考。
只是灵魂沉入深渊的空壳，就算生锈的大脑开始运转，也迟钝得厉害。
她只是凭着本能，寻找那些自己极度渴望杀死的人，又在事后，放走对方的灵魂。
一个恐怖的想法冒了出来，塞壬猜测，对方该不会是在享受猫抓老鼠的游戏，残忍的猎人从不会轻易杀死猎物，而是放任它们成长，变强。
杀死毫无还手能力的仇人，太没有意思了。
她又暗自庆幸，自己的名字并不在那份死亡名单上。她觉得，只要保持距离，守好分寸，这个人偶一般的空壳，应该不会随便对她出手。
“龙小姐。”
“？？你喊谁。”
“我们这里不是只有你一条龙吗。”
“……”
莫芙不可置信地怒视她，偏偏那个人类又吃准了她不会大吵大闹发脾气。
“她在追杀那个恶灵吗。”
“……”
“我很惊讶能在这里见到你们，但这也是缘分，不是吗，我叫塞壬，你呢，龙小姐。”
“……有病吧你。”
莫芙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别叫我龙小姐，难听死了，你看起来比我还老好吗。”
……
哈哈。加上沉睡的那一百年，塞壬也才一百二十二岁，外貌依旧定格在二十二岁。但这条龙，少说也有五千岁打底，真要比年龄，她不知道要比自己大多少辈。
“那可以喊你妹妹吗。”
“呵呵，你别这么自来熟，搞得好像我忘记当初你干的好事了一样。”
莫芙飘起来，跟着娜罗离开房间。让她没想到的是，那个蓝发人类也跟了过来。她隐藏气息的功夫做得很好，和自己一样，把存在感压到极低。
远远看去，两人都像跟在娜罗身后的小尾巴。
“受不了你，你想干嘛呀。”
“有什么关系，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这样小心翼翼也要守在她身边。”
“小心翼翼，呵呵。”
莫芙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偏偏又无法反驳。她口中酝酿起龙炎，可又想起那个人类实力不弱，自己不可能悄无声息解决掉她。
闹得太大，还会被娜罗发现。想到这里，莫芙彻底熄了火，随便塞壬跟在后面。
路上偶尔有吸血鬼袭击，全都被娜罗解决。她甚至没有拔刀，只是单纯动用魔气，清空了附近所有带有威胁的敌人。
“我叫莫芙。”
走了好一会儿，眼看就要出城了，前面的小黑龙突然开口。塞壬有些意外，瞥见黑龙略带傲娇的视线。
“真奇怪，我记得你当时已经死了，是怎么复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