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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孤儿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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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还是个孩子,不应该去思考那些。”
这是塞壬最不愿见到的情形。她在一个孩子身上看到了扭曲的执念,连菲妮克斯的气息都变得冰冷刺骨。
“是有谁对你说了什么无聊的话吧,那是错的,祂在引诱你走向地狱。”
塞壬之所以这样回答,是因为菲妮克斯周身浮现的力量太过黑暗,浓稠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那力量不属于这个位面的任何一方。她从第四深渊的裂缝回到现世,也意味着这片地域正面临着岌岌可危的陷落。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切会由一个孩子引发。
“姐姐,你是谁?”
显然没料到塞壬会是这样的反应,菲妮克斯的冷静第一次出现了动摇。说到底,她现在也还只是个孩子。
在面对塞壬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时,她无法完全隐藏内心的情绪。
“我叫塞壬,是一个……流浪的魔法师。放心吧,从今以后我会保护你。”
——
推塔安帝国的覆灭并非突如其来。一百年前,它尚且处于鼎盛时期,可在大神殿与皇帝压榨圣女的丑闻曝光后,声望一落千丈。
从建国至今六百年,星之塔一直矗立在帝国中央,它散发出的力量让所有黑暗生物都无法踏入帝国疆土。
这是推塔安贸易繁荣的根基,谁也没有想到,星塔的存在会不断蚕食圣女的生命力,将神之女当作塔的燃料。
它接连害死了四代圣女,直到第五代圣女失踪、星□□塌,真相才渐渐浮出水面。
战争爆发,持续了十年。推塔安皇室成员在王城被当众斩首,新的帝国之主颁布了许多新律法,弥补战争带来的伤痛,试图修补这片千疮百孔的土地。
“这一代的圣女叫茉莉安·图斯克,神谕降临在北国的土地,那个终年被大雪覆盖的国度。”
翻阅着近代历史书籍,填补消失的一百年空缺时,塞壬也享受着难得的午后宁静。
如今大陆分裂成八个不同的国家,但王国与帝国的规模无法相提并论,帝国象征着绝对的霸权。
而北境雪国历史悠久,是任何帝国都无法比拟的存在。泰坦大陆记载的数万年历史里,唯有雪国从未有过亡国记录,那片冰雪大地,永远只传承一个帝王名号。
图斯克。
而且塞壬一直认为,雪国神殿比任何国家都更需要圣女降生。北境肩负着抵挡黑暗大陆的使命,以一国之力守护整个泰坦大陆,其意义与重要性,无法用言语轻描淡写。
塞壬从未去过图斯克帝国。尽管从前她收到过无数次雪国的邀请函,可那时的她活在皇帝与大主教的联合压迫下,势单力薄。
根本无法决定自己的行程,对雪国的数次求助也只能无能为力。那些注入圣力的水晶球,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连续五任圣女都降生在推塔安,这对其他国家极不公平,他们甚至编造出所谓十年任期的弥天大谎。
推塔安帝国的覆灭,是咎由自取。在多国联军的围剿下,它根本没有未来可言。
“僕僕。”
小毛球厄里斯从外面慌慌张张地跳回茶水间,蹦进塞壬怀里,大声提醒着她。
果不其然,下一秒房门被推开。
“塞壬老师,我们该上课了。”
今年已经十一岁的菲妮克斯·推塔安,长高了许多。塞壬用魔法暂时改变了她的发色,让她躲过了新帝派来的一批又一批追兵。
“好,我们一起过去吧。”
将近代史书放回书架,塞壬走过来牵起菲妮克斯。两人有说有笑的画面,格外温和。
说起来,当初塞壬带着十几个孩子投奔这家快要倒闭的孤儿院时,院长着实受了不小的惊吓。
为了筹集足够的资金,塞壬离开了两天,回来时兜里揣着整整几百枚金币。
最开始这里只有两名负责人:年迈的老院长,以及自愿留下照顾孩子的塞壬。
经济压力缓解后,她们请工人重新修缮孤儿院,额外多盖了几间教室。出于私心,塞壬在不远处的小山坡上建了一座小小的教堂。
院长有了金币,也把之前无奈解散的职工请了回来帮忙。
随着资金注入,活过来的不只是一家孤儿院,还有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她们将尚且年幼的生命抚养长大。
在学习与玩耍之余,塞壬向孩子们传授了许多神殿的知识。许多她不认同的内容,也会如实说出,任由他们自行判断。
有不少关于异族的知识,只有神殿的书架上才有。即便过去多年,真要让塞壬一字一句背诵,她依旧能够做到。
知识面广一些,至少将来,他们还能多一个选择——加入神殿,成为神职者。
“老师,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去后山?”
菲妮克斯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每当闲暇,或是春日花开,塞壬总会摘来许多漂亮的花,独自前往后山。
“因为那里埋着对我而言非常重要的亲人。要是好奇的话,下周末我带你一起去看看?”
“……啊,我也不是好奇。”菲妮克斯眼神躲闪,有些懊悔,或许她不该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一起去看看吧。”
留在这家孤儿院的时光,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四年。当初浑身带刺的菲妮克斯,在她的引导下渐渐放下了亡国灭族的仇恨。至少,那道天之痕没有再继续扩大的迹象。
对此,塞壬很是满意。她相信,只要好好教导菲妮克斯,就不会有太大的灾难降临。
时光一点点流逝,美好的回忆在菲妮克斯心中慢慢积攒。明媚的光亮时常跃动在她的眼眸里。渐渐地,她也成了孤儿院里的小大人,几乎所有孩子都对她言听计从。
“妈妈,今天也是个很好的好天气。”
塞壬从水桶里舀起清水,浇在十字墓碑上,让干净的水流冲刷掉碑上的尘埃。
墓前摆放的鲜花五颜六色,开得正盛。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平静,安宁,没有纷争与压迫的简单日常。
“厄里斯,我和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丝联系也消失了。结果我并没有做到当初夸下的海口,没能在母亲的期盼里长命百岁。”
妈妈一直认为,塞壬觉醒星眼后活不过十年,所以才一次次做出令人费解的事,被枢机主教骗得很惨。
从前她对这样的母亲,满心失望。被最亲近的人伤害,无数次濒临死亡。
可她并不恨母亲,只是觉得,自己必须长命百岁,只有这样才能让母亲安心,从主教的欺骗中彻底清醒。
可如今看来,她并没有做到。哪怕现在的塞壬拥有停滞的时间,对母亲而言,她早已死在二十二岁那年,因为她没有按照约定回去。
推动帝国加速覆灭的因果里,也有她的一份。如果当初塞壬没有被刺穿心脏坠入深渊,而是恢复生命力好好回到神殿呢?
打破十年任期的谎言,揭穿那些上位者虚伪的面具,做自己该做的事。
或许矛盾就不会激化到爆发大战的地步。
可惜那些都只是假设,现实永远冰冷而空洞。
——
“今天就是那孩子的二十岁生日了,是时候把这个送给她当礼物。”
清晨,塞壬整理出一件早已准备好的礼物。厄里斯懒洋洋地缩在被窝里,不愿在冬天早起。
直到这时,她才有真切的感觉:距离第一次遇见菲妮克斯那天,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一年。看着一个孩子慢慢长大,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明明感觉才过去不久,人却已经长这么大了。
当初收留的那批孤儿大多已经离开,只有几人自愿留下担任义工,继续照顾后来的孩子。
塞壬其实舍不得离开,可她没有办法。她的模样十年如一日,从未改变,继续留在同一个地方,很容易引人怀疑。而且她阻止菲妮克斯的目的已经达到。
菲妮克斯没有再被深渊蛊惑,在学习了大量神殿知识后,她已经能认清一直在她耳边低语的【寰宇巨蛇】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听说她要去别的国家冒险,在分别之前,塞壬必须把这份礼物送出去。
“菲妮克斯昨晚就走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她没有说。”
“……她已经离开了?”
“对啊,咦,塞壬老师不知道吗?我还以为她什么事都会提前跟您说呢。”
塞壬的心情骤然变得复杂。
该为对方的不告而别伤心吗?离别总是伤感的,以那个孩子的性格,大概不喜欢这样肉麻的氛围。
塞壬轻轻握了握手中装着礼物的盒子,收敛情绪,像往常一样温和地与年迈的老院长道别。
她说起自己年少时的梦想,是走遍整个大陆,甚至去到大海另一端的三块大陆。
“塞壬,我们都很感激你所做的一切。如果没有你的帮助,这里根本撑不下去。”
老院长年近花甲,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严寒冬日里,她穿着厚实温暖的衣服。
这栋房子修缮得很好,壁炉里有充足的柴火,库房里还剩许多火属性魔法石,地窖里的粮食足够孤儿院撑到春天。
而这一切,都是塞壬一人出资带来的。
“如果你决定离开,我们所有人都会舍不得,但我们也知道,你为这里付出的已经太多。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你的所有决定,带着祝福与不舍送你离开。”
“请不要这么说。其实这里曾经是我的故乡,过去的战火将它摧毁,但这些孩子会成为这片土地的希望。我期盼着它的新生。”
是的。塞壬带着那些孩子长途跋涉回到这里,只因为这里曾经是养育她长大的推塔安大神殿旧址。
尽管早已毁于战火,分辨不出原本的模样,可那间小小的孤儿院矗立在杂草丛生的山腰上,已经足够珍贵。
她也曾问过老院长,为什么要把孤儿院建在这里。对方的回答,让她深深动容。
后来,她在另一个山腰找到了母亲的墓碑,已经破旧不堪。于是塞壬重新为她立了一块新碑。
母亲很喜欢颜色浓烈的花,所以塞壬常常挑选好看的花朵,把种子撒遍后山。
来年,就能看见漫山遍野的花,将那座孤零零的墓碑轻轻簇拥。
“我很爱这片土地。”
带着余温的泪水从眼眶滑落。那一刻,太多记忆翻涌而上,让塞壬难以控制情绪。她难得像个孩子一样,用手心擦着脸。
那样漂亮温柔的脸,让人不忍心看见她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
老院长看塞壬的年纪,正好赶上帝国战争时期,以为她是没落贵族的小姐,上前轻轻拥住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吧,后山那个墓碑,我们所有人都会帮你好好照看。等你以后回来,再去看她,好吗?”
“谢谢您,院长。”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塞壬把身上剩下的金币全都留在孤儿院,只带着厄里斯离开。
她走在茫茫天地间,开始思考下一步的去向。
“我们去找娜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