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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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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霜雪已烬,华枝春满,转眼又过了一年。因为蒋碗于去年冬日的离世,成都蒋公府也正式关闭,
老仆缓缓关上府邸厚重的大门,最后一次抚摸着这极具年代感的门环,如同回味岁月陈酿的老酒,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落寞叹息。
老仆一转头,就看到身后一个英朗卓尔的男子长身玉立,仿若玉露清辉,桐月烁落,如春日骄阳般明媚,却又不刺眼。
那男子似是早已等候多时,晨光微熹,沙沙作响的树叶偶尔携来一阵清凉,他迎着朝阳向老仆端正行礼,“姜伯约,特来拜见邓叔。”
邓叔受宠若惊,急忙回礼一辑,“将军折煞老奴了,老朽不过一介卑贱奴仆,何德何能敢受将军此等大礼?”
男子含笑,眼中没有半分轻视,他递给邓叔一个木盒,“这是蒋公在汉中驻军时每日所穿的常服和帽冠,请邓叔将它们带到蒋公身边吧。”
邓叔感激涕零,他的声音沧桑沙哑,如一杯陈年老酒,“老奴侍奉蒋公近三十年,见惯了世态炎凉。自蒋公殁,府邸门可罗雀,唯有姜将军前来吊唁,如今又不远万里从汉中取得蒋公衣物配饰归还。将军,真乃重情重义之人,老奴感激不尽。”
姜维扶住邓叔,宽慰道:“主仆情深,令人动容,邓叔不必过于忧伤。蒋公已去,两位公子仍在,未来可期。”
见邓叔情绪慢慢缓和,姜维再次启唇,“邓叔,实不相瞒,维确有一事相求。”
“将军,但说无妨。”
姜维附到老人耳边低语几句。
邓叔虽有迟疑,但很快消失不见,“将军,这事我可以做。只是老奴心中有一事不解,你是如何得知我能写出这封信呢?”
男子漆黑的双眼深不见底,“彼时蒋公病重,手不能握笔,却还能修书数封,且字迹遒劲有力,稍加推断,就知道是出自谁人之手了。”
是夜,汉中前线,四下寂静无声。一名士兵步履匆匆钻进一间军帐,对着里面的人轻声道:“大哥,截获一封绝密军情。”
帐中之人打开信件,凑近烛光细细观察许久,肯定的说:“是蒋琬的字迹不错,还有大司马的印章,可是我听说,蒋琬不是前不久才办的丧事吗?”
他不禁问起士兵:“你们是在哪里截获的?”
“大哥,兄弟几个例行侦察,在驿站见到一个传令兵行色匆匆,便将他绑住,从他身上搜到的这个。”
“嗯,此事蹊跷,传令兵先不要杀,将他和这封信带去魏国境内,郭淮都督自有决断,定会大大赏赐我等。”
“这么快就回魏国?那我们回去后要做什么?”
“憨货,每天刀尖舔血,你在这当细作还当上瘾了?反正我是不愿再做这间谍了,要不是家眷身处曹魏,谁愿意每天这么胆战心惊,替人卖命?有了这封蒋琬的亲笔信,就相当于投名状,都督也会给我们哥几个安排别的去处。”
“大哥,这写的啥啊?
为首之人轻咳一声,悠悠道:“信上写的,汉军兵分三路,由汉中向魏兴郡进发。去去去,你又看不懂,别靠那么近。”
“呀,那这可是军国大事,我们上报吧。”
为首之人点头:“嗯,确实,蒋琬明明已经身死,为何还会有他的书信送来汉中?我等无法做出决断,就向上汇报吧。而且我等截获这封书信,汉军前线未知,都督自有安排,我们亲自送上书信也算大功一件。”
士卒问道:“可我们要怎么把人和信带过去?”
长官斜睥一眼,“你傻啊,我们本就是侦察连队,后天按惯例前往边境侦察,正好合适。你去通知弟兄们带上袖扣,免得入了曹魏被自己人误伤。”
“好嘞。”
汉中,峰峦叠嶂,丘壑盘纡,青灰色褶皱在山间蔓延。一行人身着汉军服饰,若无其事的在边境交界处探察地形。
为首长官环顾四下无人,勾手示意队伍越过边境线,北上雍州。眼看离边境线越来越近,士兵们都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情不自禁步伐加快。
这时,一支队伍缓缓从山后走出,军士挥舞的汉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见到来人,侦察连的人纷纷下马行礼,“拜见刘护军。”
护军几不可察的点头,饶有兴致的说道:“司马例行勘察,也要注意地形啊,再往前走,可就是曹魏的边境了。”
为首之人干笑着:“是,属下疏忽了。”
“后面车架上是什么东西?”
“额,回禀护军,都是一些干粮和衣物,无甚新奇。”
护军并不理会他的回答,转而下令左右,迅速制住侦察连几人,冷冷道:“掀开。”
随着车布被掀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斥候出现在众人眼中,军士为其松绑后,斥候着急忙慌的跑到护军面前,指认为首之人,“多谢护军相救,这些人皆是魏军细作,望护军明察。”
见此情形侦察连众人脸上纷纷浮现出惊涛骇浪般的恐惧,护军撒了眼,淡淡道:“搜身。”
不久,几人身上皆搜出同样形状的莲花袖口,护军将其与手上的进行比对,确认无误后将他们收押。
至此,军中细作一案就此了结。
延熙十年,原本满心欢喜的憧憬着自己被授予“开府治事”权力的费祎,等来的却是朝廷的一纸诏令:
姜维,迁卫将军,与大将军共录尚书事。
卫将军是比公的四大将军之一,卫皇城,列三公位。姜维同时成为继诸葛亮、蒋琬、费祎之后季汉第四位“录尚书事”的人。此时季汉大将军是费祎,车骑将军是邓芝,姜维在班位上位居第三,可仅有费祎和姜维录尚书事,所以姜维是仅次于费祎的第二号实权人物。
这明显是出自刘禅的手笔,而更令费祎有危机感的是,历年来诸葛亮、蒋琬皆得到了“开府治事”之权,唯独自己没有,这是在幕后沉寂多年的刘禅开始摄取亲政权力的征兆。时光荏苒,昔日稚嫩的帝王如今早已年过四十,他不甘心大权旁落,而是懂得积蓄力量,向权臣发起冲击。
“禀大将军,卫将军姜维前来拜访。”家仆的声音响起。
费祎拉回思绪,“哦,快请。”
不一会,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英挺男子步入正堂,他的双眸同样黑如鸦青。凝光胜墨玉,澹澹若秋霜。
只见男子逆着韶光盈盈一拜,“维冒昧请见,礼数不周,望大将军雅涵。”
“伯约过谦了,快坐。”
两人落座,简单寒暄了几句后,姜维才说出此行的目的。原来是汶山郡前不久发生“大地动”,房屋倾塌,灾祸遍及乡野,官府因物资短缺,救援不及,导致民怨沸腾,当地平康蛮夷复而反叛。郡中应对乏力,特来申请增援。
自诸葛丞相仙逝后,南中地区总会不间断发生叛乱,只是这些叛乱大多均由当地府兵自行镇压,只有在难以控制的时候才会从成都调拨增援,但这样的情况也是极少的。
如今姜维官至卫将军,这等小事自行调兵遣将去便是,为了此事特意登门拜访,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费祎看向对面男子,眼含精明,“哦,此事我还不曾知晓,尚书台也没有消息,是郡中直接上报的吗?”
本来姜维正举着茶盏欲饮,听到费祎这么问,不由得动作一滞,但很快恢复如常。他低头吹了吹杯中的浮沫,轻轻抿了一口,“建兴年间,汶山郡发生过一次大规模叛乱,维前往协助平叛,故而对那里较为熟悉。这次汶山郡复反,本来也是小事,当地官府就直接报送于我了。”
“嗯,那就不奇怪了。”费祎一副了然的样子,“伯约自行安排便可。”
姜维放下茶盏,神色自然,“大将军,这次郡内恰逢天灾,平叛艰难。而且维收到凉州军报,凉州境内羌胡部族,已有反迹,可约定背魏降汉。维平叛之后,便顺势北上雍凉,若维只带本部一万人马去,恐怕不够。”
费祎听后轻笑,心想这才是姜维来的目的。如果这次把中军划拨给姜维,那他统领的军队将大幅增加。而姜维又是个一心只想着北伐的人,将军队指挥权交给他,岂不是更加连年征战不休,与自己的“止战”策略南辕北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