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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58
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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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
清风裹挟着细小的雨水,并没有给燥热的天带来太多凉意,自今年六月大将军费祎巡视围守返回成都后,这时第一次召集朝会。
皇帝刘禅依然是一副慈祥和蔼的模样端坐于高位之上,新接替董允的陈祗以侍中的全新身份立于一旁。
朝会上先是再次肯定了延熙七年兴势之战的成果,刘禅更是一高兴,大手一挥,下令太子刘璿娶费祎长女为太子妃,朝臣们见此情形纷纷恭贺费祎,因为此时他不仅是季汉大将军,成乡侯,益州刺史,录尚书事,更是凭借兴势之战牢牢掌握了中军指挥权,文武皆领,大权在握,还和皇家结为姻亲,地位牢不可破。照这个势头发展,“开府治事”指日可待。
只见朝臣们大多见风使舵,随波逐流的站在费祎身后,早就将仍在涪县养病,却已沦为虚职的蒋琬抛掷脑后。
姜维默不作声的移开目光,无意抬眸恰好与同样面无表情的陈祇对上视线。
世态有炎凉,而我无嗔喜;人味有浓淡,而我无欣厌……
“陛下,老臣心中有肺腑之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大司农孟光。
“爱卿有何事啊?不急,慢慢说。”
孟光拄着拐杖,慢条斯理的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简,高声道:“不久前国家打了胜战,今年大将军又刚从汉中回来,本该是举国欢庆,鼓舞士气之时。可大将军一到成都就下令大赦天下,老臣掐指一算,这已经是炎汉第四次大赦了,而距离上次不过才三年时间。频繁大赦,老臣心中实在惶恐。”
“所为大赦,乃偏枯之物,不是明世所宜设有。除非衰弊穷极,必不得以,然后才可权量而行赦。如今主上仁贤,百僚称职,有何旦夕之危,倒悬之急,而要数施非常之恩,以让奸宄之恶受惠呢?又鹰隼始其毁正之击,而朝中更原有有罪之人,上犯天时,下违人理。老夫驽朽无用,不达治体,但却认为谓此法难以经久,岂是万民具瞻所望于明德之政呢!”
在几乎所有人都对费袆趋炎附势之际,孟光作为季汉朝堂上年龄最大的一个臣子站了出来,当众向费祎发难,其观点可谓一针见血。
他直言“大赦”这样的非常之举是要在国家有危机的时候才能采用,现在国安民乐,百官各司其职,并不适合频繁大赦。反而会让一些穷凶恶极之人得以逍遥法外,动摇国家的法治基础。
听到这些费祎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可他见刘禅从头至尾也不表态。而面对孟光这个耄耋之人,他更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勉强压抑着神色,在众人各异的表情下维持着体面,恭敬而不自然的道款。
经过了这个小插曲,殿内一时之间陷入沉默。
这时陈祗微微一拜,“陛下,臣近期听闻我军损失了多条暗线,此事不可不慎。”
“哦,文伟,有这件事吗?”刘禅问费袆
费袆回道:“陛下,是有这个情况,目前正在追查。”
“那追查的情况如何?”谁都没想到刘禅会追问得这么详细。
费袆思索了一会,说道:“此事目前由伯约在调查,后续事态进展,臣会及时上报陛下。”
刘禅看向姜维,问:“伯约,你来说说,现在调查得如何?”
姜维恭敬回答:“回禀陛下,之前我军中级将领中混入一个敌方细作,导致我军谍报系统损失惨重,多条暗线、暗哨被毁,多年经营付之一炬。”
刘禅难得神情严肃起来,“谍报乃军中大事,朕心感忧虑。伯约,可有良策否?”
姜维再拜:“经过调查,臣已掌握关键证物,不日即可揪出敌军细作,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另外,近日臣也联合雍凉境内的羌族打通了信息渠道,进行情报收集和地形勘探工作。还深入魏军和其士族内部进行刺探,在其间埋下内应,以图长远。”
“善!”刘禅拍手称赞,不吝夸奖,“伯约真乃凉州上士,文成武德,甚得朕心。蒋琬在信中也是对你赞不绝口,依朕看他说得是句句中肯,实事求是。”
“行吧,这事儿交给伯约去办,朕放一百个心。”随后刘禅看向群臣,漫不经心的开口,“还有其他事吗?朕向来宽于规矩,朝会开的次数也少,有什么事趁着大家在就尽管说。”
见没人说话,刘禅起身打了个哈久,“若是无事,今日就散吧。”
待到众人都已离去,只有姜维还迟迟不走,陈祗走上前问:“姜将军,为何还不走啊?”
姜维略笑着看向陈祗,眼底晦暗不明,“陈侍中不是也还在吗?”
陈祇笑着点头,压低声音,“知我者,伯约也。有劳将军移驾尊步,随我共往偏殿。”
待中,乃君主近侍信任之臣,常在君主左右,对内负责宫廷事务,传达诏令,对外参与政治决策,监督考核官员。如今陈祗相邀,想必也是刘禅授意的试探。
进入偏殿后,陈祗开门见山,“将军,现在大将军费袆欲借‘大赦’收买人心,为自己赚钱政治声望。此举已经引起陛下的不满,故而今日让孟光出面敲打。”
姜维点头,叹息道:“当年诸葛丞相在世时,虽然无岁不征,可依然能坚持‘赦不妄下,民无怨言’的务实作风。丞相的光辉影响深远,纵使这么多年过去了,无论是朝廷还是百姓,都在以自已的方式缅怀丞相。而作为他的继任者,自然都会被人拿去和诸葛丞相作比较。”
陈祗神情严肃,直言不讳,“无论如何,季汉朝堂上是不能再有第二个诸葛丞相’的存在了,我指的不是个人能力,而是政治影响力。可如今,费祎屡次施政,下令休养生息,马放南山,凭借这些止战政策取悦百官和民众,累积个人政治威望。陛下忌惮他身后的荆州势力,不得不一一许诺,若照这种趋势发展下去,接下来可就是‘开府治事’了。所以现在,将军,我想听一个你的态度。”
陈祗所言不假,费袆是坚定的“反战派”,他一贯反对季汉的“北伐之策”。而陈祗的话,更是正中姜维下怀,满朝文武皆知姜维的毕生所愿就是“克复中原,兴复汉室”,让一个主战派去对抗反战派,正是帝王心术的制衡之道。
可让姜维感到忧虑的是,他从陈祇的话中能够听出,此时陈衹,不,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刘禅,当今陛下,他早已忘记了先辈们的北伐誓言,“北伐”,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没那么沉重,甚至称得上遥远。这个曾经让人血脉膨胀,热血沸腾的贯穿季汉立国之本的国策,正逐渐变为上位者谋取权力的一个工具。而朝堂局势也不再简单的只分为“主战”和“止战”两派,还有一类像陈祗这样的人,兴许还不少,他们站在刘禅身后,他们想的是皇权稳固,而非统一九州。
可是,若要兑现五丈原上丞相的遗愿,唯有手握中军兵权,而现在,是费袆在牢牢掌握着……
思索至此,姜维微微阖眼,淡淡道:“丞相的光芒延续至此,是因为天底下只有一个诸葛丞相。至于后来的继任者,皆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有将军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陈祗拱手。
姜维无奈的笑了一下,“维还要多谢今日陈侍中在朝堂上的言论,助维今后北上雍凉。”
“将军无需多礼,你我皆是为了陛下,我也只是替主上分忧罢了。”
姜维阗黑的眼眸一如既往的沉静幽远,“侍中几次帮衬,维心知肚明,可不要再谦让了。”
陈衹思付片刻,垂眸说道:“若真要答谢,祗也不敢奢想,伴君如伴虎,只求他日有难,还请将军莫忘此恩。”
姜维唇畔微微扬起,点头答应。
“说起这个,伯约,可不是我套近乎,你我都是‘天涯陌路之人’啊,”陈祗故作轻松的说。
姜维轻笑一声,“嗯,你指的是,我们都是‘孤臣’吧。”
“是啊,若不是这样,陛下又怎能重用我等?”陈祗眼神意味不明。
姜维眉头轻蹙,“侍中,何意啊?”
陈祗摇头推手叹道:“孤臣,既无根基,也无派别,孤身入朝,能走到这一步的,全凭个人本事。不像世家子弟,振臂一呼,身后的士族马首是瞻,无不鼎力支持。我们这样的人是主上最信得过的,因为我等家族势弱,只能倚仗主上的恩泽。若是加以重用提拔,既不会引起世家子弟的忌惮,也不会引起对立势力的仇恨,两全其美,岂不稳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