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第 56 章 56 ...

  •   56

      丁库令出了宫门后,不假思索的跑向了一条漆黑的巷陌,那里有几个人在等着他。
      “参军,姜将军欲杀你,请快些离开。”
      “什么?你再说一遍。”禾云一脸难以置信。
      军武库令言之切切,“下官所言句句属实,参军,你快跑吧!姜将军是不会救你的,他甚至要痛下杀手。”
      闻言禾云整个人晃了晃,眼尾像染了胭脂,慢慢红了,只剩下一对死气沉沉的茶色双眸。
      丁库令顿了一会,还是说:“参军,现在还有些时间,事不宜迟,你还能出城。下官不敢不遵将军之令,这就要赶往向充参军的府邸,还请参军速行。”

      周围的时间仿佛凝固,直到墙角处飞过一片军武库令的衣角,禾云才迟钝的眨了眨眼。这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像是被人从后背狠狠捅了一刀,鲜血直流,心痛到难以复加,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禾云咬牙吞血,浑身上下都透着冷气。此时他像被深谷里的藤蔓扼住咽喉,面容畸形扭曲,痛苦的快要窒息。
      “呵,要杀我?”他汲取着来之不易的空气,用了许久才挤出一句话。
      痛苦而嘶哑的声音如同悲鸣一般,无助且凄凉。

      亏他还枉费心机拼死从汉中逃回成都,还躲在姜维府邸外,只为再多见那人一面。可不曾想,自己心心念念视为知己之人,竟是毫不犹豫的要取他的性命。这一切现在看来,都显得多么可笑。原来无论对姜维有多么的忠诚效劳,都比不过他仕途的重要性。

      这突如其来的认知如重锤落下,瞬间将他搅碎。如苦水入腹令他苦不堪言,如地狱的炼火将他焚烧殆尽,直至纷纷扬扬的烟灰覆灭。
      这个向来阴戾冷寂的少年,他的身形已然摇摇欲坠,如同一座破败的雕塑,被同样枯萎的藤条紧紧缠绕,只要轻轻一吹,就会化为一片灰烬,随枯叶纷纷扬扬洒在空中,最后消失不见。
      渐渐的,他的眼眸里溢出来泪珠,苍白的面容像是盛开的白山茶,忧郁又带着凄厉的压抑,宛如一副凄艳的骸骨。

      就这样不知过了有多久,巷口传来一阵女声,“禾云,是你吗?怎么站在墙后面,要不进来坐坐?”
      听到声音后,骤然,禾云眼中涌出的源源不断恨意。执狂和冷静各自撕扯着他的思绪,毁灭欲在喷发,神经在混沌中麻木转动着。他缓缓睁开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像被风吹灭的灯,只剩下灰烬里残存的一点暗红。
      禾云的状况明显非常不好,柳浅棠一脸担忧的看着他,有些犹豫的开口:“你,还好吧?”
      少年晦暗的眼底像是缓慢攀上一层薄冰,凝结起的冰晶折射出千万种情绪,脆弱的像一片通透的碎冰。他笑得悲哀,“不太好,遭人背刺了一刀。”
      此时禾云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这张美人皮下的偏执疯狂即将破土而出,将他强装出的温和从容尽数撕碎。

      为什么?明明他都已经做了能为伯约所做的一切事情,甚至为了结交讨好,不惜出卖自己的国家和家族利益,来延续自己的价值。也许在那个人看来,他的付出自始至终都不值一提,甚至根本就不在意。就像当年在荆州一样,一声不吭头也不回的离开,没有一丝不舍和犹豫。每次想到这些,他脸上的表情几乎都要维持不住。
      也许伯约说的没错,权力的刻痕远比情谊的尺更加有力。
      处处为他考虑,到头来得到了什么?
      要做圣人,也要有做圣人的能力。如果只是高高在上,自以为圣明,每日喊着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拊膺长叹,孤高而死,最终一事都未做成,岂不可笑?
      不,他决不接受。

      如果那人的目光不止停留于自己,人心就难免会惶恐,可若有一日,这份目光不再投射了呢?
      既然如此,不如不念。
      巨大的不甘和扭曲的情感,让他做出了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决定。

      “发生什么事情了?很严重吗?”柳浅棠问。
      禾云若有所思的看着对面清雅恬静的女子,半晌,似是下定了某个决心一般缓缓开口:“我接到军中密报,大将军在汉中行围守时查出军中有间谍,此间谍出自曹魏南安太守邓艾麾下……”
      “南安太守?是邓艾?那是我表哥。”柳浅棠惊到。
      “嗯,”禾云掩盖住眼底的怨毒阴郁,转而一脸沉痛,“此事因为夫人这层关系,牵扯到了姜将军。”
      柳浅棠皱眉,“表哥的为人我很清楚,虽然现在各为其主,可当年情谊还在,他不至于饥不择食到这般地步。”
      少年颔首,将心中的恨意迁怒到柳浅棠身上。“夫人所言没错,我们做属下的也是断不相信这个间谍出自南安,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姜将军。”
      柳浅棠说:“可是,今早伯约还前往宫中赴宴,并无异常啊。”
      禾云摇头,“那是将军不想让夫人您担忧,实际上等他从宫中出来后,大将军就要拿他问罪了。我也是刚刚得知,故而星夜从汉中赶来成都。”
      柳浅棠瞬间慌乱起来,“那,那可如何是好?”
      禾云面色稍霁,却依旧让人感到不寒而栗。他好心般的开口宽慰:“夫人莫急,只要前去南安与邓太守将此事问清楚,若是证实间谍一事不是邓艾所为,那将军就与此事无关了。”
      “去南安?”柳浅棠有些迟疑。
      禾云语气坚定,“夫人,此事非你不可。南安太守邓艾是你表哥,你去他必会直言相告。至于成都到南安边境,若是多备几匹快马,马不停蹄两天也可以到了。”
      “夫人,不要再犹豫了,朝堂斗争波诡云谲,明枪易挡,暗箭难防。若是再不主动出击,等到将军从宫中出来,可就是牢狱之灾了。”禾云继续添油加醋。
      柳浅棠狠心咬了一下手绢,没有细想事情原委,点头应下。
      “夫人,此事切莫让他人知晓,否则功败垂成。”禾云眯眼,隐隐带着警告。
      ……

      此时长乐宫内明烛千盏,银白辉煌。倩姿笙歌燕舞,群臣觥筹交错,一派纸醉金迷的场景。
      姜维侧转脸庞,思维发散,心不在焉的看着眼前的宫廷宴舞。心中却没来由涌起一股浊气,在胸口转得他有些烦躁。
      “伯约,心中有事?”刘禅举杯饮了一口。
      姜维连忙拉回思绪,面容波澜不惊,“陛下,臣无事。”
      刘禅一副了然的样子点点头,会心一笑。
      ……

      等姜维出宫时,已经是月上柳梢,夜半子时了。一些臣子还留在宫中宴饮作乐,姜维谢绝了刘禅挽留的好意,于宴会结束时就准时离开,中规中矩,不偏不倚。
      不料想才出宫门,车架就被府中管家生生拦下。姜维见管家寒露沾衣,心想必是在宫门外等候许久了。于是掀起半边车帘,示意管家禀告。
      管家一脸焦急,“将军,可算等到你出来了。出大事了,夫人午膳前出府,便再也没回来。我派人在城内找了一圈,都不见踪影。”
      姜维敛眉,声色低沉:“去城关查了吗?有没有出城?”
      “查了,卫兵说夫人车架今早巳时自城北而出,说是回家探亲。因是将军府的车架,卫兵无人敢拦,直接放行。”
      “回家探亲怎会向北而去?可有随行人员?”
      “有几名随护,皆以黑纱覆面,卫兵也没有多问。”管家回答。
      姜维神情严肃,“你再仔细回想一下,她今日午膳前有没有去见过什么人?”
      管家想了想,如实汇报:“有家丁见到夫人今早出门,但一刻钟后就回来了。回到家后夫人急匆匆收拾了很多棉絮保暖衣物,但并未提及要出远门,之后便趁下人不注意时独自离开。”
      “没看见夫人去见的那人是谁吗?”
      管家摇头,“夫人向来宽待家仆,往日也常常独自出门,均未要求家仆跟随。故而此次夫人出门,我等以为也是同以往一样,所以并未跟着,也就没人知道夫人去见了谁。夫人回来后,对此事也是闭口不言,神秘兮兮的,似乎并不想让别人知道。”

      姜维暗自琢磨,想着柳浅棠仅出去一刻钟就回来,可见出府没走两步就回来了;府邸外便是熙熙攘攘的街道,人多眼杂,可府邸后面有条小巷,外人通常并不知晓,若是家丁没见到柳浅棠的去向,那八九不离十她便是独自去了府后的小巷;姜府宅舍弊薄,□□无声乐之娱,所以平日里并不常于待客宴饮,能知道府后小巷的人并不多,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亲信;另外,柳浅棠向来深居简出,不是每个亲信她都见过并如此能得到她的信任,若是非要选出一人,那就是……
      禾云,还是钟会?虽然不愿往这方面去想,可姜维的推断却是逐渐往那人靠近。
      是他疏忽了,他没想到钟会竟有这个本事能在短短几天时间内从汉中逃到成都,他本来还派遣向充前去缉捕,没想到钟会居然就在自己眼皮底下。
      既然已经判断出柳浅棠是被谁带走的,那接下来就是她去了哪里?照管家所说,柳浅棠收拾了很多御寒的衣物,再加上往北门出去,那必是北上。
      这时姜维又想到了卫兵的表述,“回家探亲”?柳浅棠家乡并不在北方,何来探亲一说?柳浅棠的性子他向来知晓,那钟会又是能以什么样的借口才能将柳浅棠骗出城去,并心甘情愿的为他保密。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以他人之名,诱骗柳浅棠前去。而在北面,柳浅棠唯一认识的人就是现任南安太守邓艾,邓艾是她表哥,正好也符合“探亲”的理由。

      思及此,姜维面沉如水,心中隐隐有不详的预感,被强行压下。他微微阖眼,吩咐道:“通报各隘口拦住此车架,另外,速去点一支人马,随我赶往南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