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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55
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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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曹魏陇西边境的军营中,夏侯霸接过副官递来的信纸,将信将疑的撕开上面封好的蜜蜡。
只见信上用端方隽永的字体写着:
“……
兄深受大将军曹爽器重,身居高位,与雍州刺史郭淮共守西境。然汉中兴势一役,曹魏必败,大汉必胜,朝堂之上司马氏必会借此发难于曹氏。司马氏掌门人乃太傅司马懿,此人对阵武侯亦能采取防御之势,足见其隐忍狠辣,深藏不露,其二子亦深得真传。司马氏善谋,善忍,善致人于死地。
……
社稷之重,可倾江河湖海,负肩当驱千里。曹爽并非司马懿对手,若有朝一日司马氏覆手江山,曹氏宗族能存几人?维闻兄身处雍凉与郭淮素来有隙,郭淮乃司马氏旧部,兄台安能全身而退?
……
今天子继位于西川,承于汉室大统,孝怀仁德,爱民如子,万姓倾心,四方仰德。非以权势取之,实天命所归也。
……
素闻兄与曹魏征西将军夏侯玄关系甚佳,不如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规劝他归降大汉。若能带城池军队来降,以扬国威,亦不失封侯之位。
……”
夏侯霸目光直愣愣的停留在书信的落款处,“弟维谨上”四个字显得无比刺眼。看得他是额角青筋直跳,他怒斥送信过来的副官,大骂其德不配位,吃里扒外,公然羞辱上官。
那军中副官并不知晓其中缘由,支支吾吾的说这封信他也不知道是从哪里递过来的,没想到里面竟都是这般大逆不道之言。
夏侯霸骂完副官后觉得还不解气,走出帐外对着天空又是一顿乱骂,就差把姜维的族谱都翻出来喷一遍了。
夏侯霸愤青一般的独自对着天空叫骂,过了许久,许是终于觉得过瘾了,他抹了抹嘴角的唾沫星子,意犹未尽的转身进入帐中,留下外面巡逻的侍卫个个面面相觑。
“夏侯将军,陇西境内发现几处蜀军的暗哨据点,要如何处置?”有军士前来上报。
夏侯霸正在气头上,烦躁的挥挥手,“捣毁据点,再把那些背弃国家的奸细抓起来,送来军营。”
军士心中疑惑着为什么将军没有下令处决这些密探,可碍于上官威严,不敢多问,只能听令行事。
其实夏侯霸也没太多想法,这封密函来路不明,从这几个探子嘴中兴许能撬出些蛛丝马迹,所以也就留着他们的性命。而他没想到的是,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庆幸自己当初做的这个决定。
时间转眼就到了延熙八年,这年八月,皇太后吴氏去世,谥号穆皇后,与先帝合葬于惠陵。
汉中,冬日,天空中灰蒙蒙的,像是被稀释的墨汁浸染,透不出阳光,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翳紧紧裹挟。寒风沿着秦岭余脉穿梭而来,带着山间特有的凛冽与湿冷,钻进衣领、袖口,刺得军营中的执勤士兵直打哆嗦。营帐旁的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摇晃,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诉说着冬日的寂寥。岸边缓缓流动的河水变得凝重,同样带着几分寒意与沉闷。
整个汉中营区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寒风呼啸与水流低吟的声音,灰暗的色调透着彻骨的阴冷,恰如此时军帐中的情景,令人不寒而栗。
此时禾云身着蜀锦端坐于帐中,贵气逼人,他抬眼冷冷扫了一圈帐中挤成一团却又大气不敢出的兵士,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一枚镂空莲花扣。少年双腕皓白如雪,衬着那靛青的袖子,自有一种动人之处。
等把手中的扣子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后,少年才悠悠开口:“知道为什么把你们队叫来吗?”
没人回答他,只有一片鸦雀无声。
禾云不以为意,继续说:“前段时间军中出了个奸细,出卖情报给曹魏,致使我军损失惨重。本参军奉命查办,发现那奸细就藏身在你们侦察队中,现在只要有人说出这枚莲花扣是谁的,大大有赏。”
帐中众人本是低头默不作声,就这样过了许久,有几个兵卒沉不住气,悄悄抬头互相短暂交流眼神,其中一个忍不住看向了正前方。
蓦然,他的视线撞上了身处高位的禾云,只见少年歪头,正看着他勾唇浅笑。明明是一副绝美的面容,可在兵卒看来却是如芒在背,阴戾诡异,豆大的汗珠不停的从他额头滑落。
这兵卒被吓得一时不知是要低头回避还是要做些什么,只好呆若木鸡的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少年似乎颇有耐心,又补充了一句:“汝等食同席,卧同塌,是彼此间最了解的人。这扣子是谁的,想必你们心知肚明。”
“持此扣者,便是我大汉的叛贼。指认奸细者,自是我朝的英雄。可尔等若是顾念手足兄弟之情,心存隐忍,那就是包藏奸细,当数罪并罚,军法无情,顷刻便尸骨无存。”
不知是不是过于紧张的缘故,那兵卒一时分辨不出参军的话是对众人讲的,还是对他讲的。他无措的张了张嘴,喉间发出一丝轻微的声响。
这时兵卒感觉肩上一沉,原来是一旁的同伴将手放在他的左肩之上,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向强权妥协。
感受到同伴的力量,兵卒便不再犹豫,直接低头闭眼,然后就是一言不发。
“呵,”禾云微阖着眼,玩味地品着刚才的情景,忽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嗓音平静无波,“诸位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那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少年缓缓起身,昏暗的烛火掩映在他的脸上,眸中幽蓝,仿若从修罗地狱中走来的厉鬼,冰冷森骇,阴戾残虐。
“这样吧,你们这般守口如瓶,我便一个一个撬开你们的嘴,若是还不肯说,就只好请你们的家人来此收尸了。你们队共有五十人,帐中的人审完了,外面还有。我就不信,你等如此烈节?”
随即禾云指示亲兵从帐中抓出一个兵卒,厉声询问他是否知晓这枚莲花扣的主人。那兵卒紧咬牙关,坚称队中并无奸细,并指责禾云未授假节,没有权利处置他们。
“斩。”禾云薄唇掀动。
“啊……”伴随着一声惨叫,兵卒应声倒下。
在场的众人不禁倒抽冷气,寒毛直立。
禾云面色如常,冷冷吩咐,“下一个。”
正在这时,一个侍卫急匆匆走进营帐,弯腰附在禾云耳边,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音量说:“参军,大将军费祎行围守,巡查各个营垒的守备情况,已到汉中了。”
闻言禾云神色微变,叫停了正在进行的刑罚。
……
今年冬天与以往不同,成都并有没下雪,而是改成冰冷的冬雨落个不停。几个月前宫中操办完吴太后的丧事,今日圣上难得有兴致召集群臣来宫中举行家宴。
姜维身着绣着松鹤云纹的浅褐锦袍,笔直的站在宫门前。他望着天边一刻未歇的落雨,陷入沉思。
随后姜维整理衣冠,正欲踏入宫殿,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一个同样身着便衣的男子冒雨匆匆跑来。姜维长眉微挑,认出了来人,是他手下的一个军武库令,平时主要职掌兵器管理方面。
男子气喘吁吁的跑到姜维面前,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压低声音说道:“将军,有急事发生。”
姜维神情自若,宽慰道:“不急,丁库令,慢慢说。”
丁库令缓了口气,道出原委,“将军,之前禾参军奉命在汉中查办军中细作一事,前段时间已初显眉目。可不巧遇到大将军同样至汉中行围守,在巡视过程中发现了此事。大将军知晓后震怒,如今已是下令全军范围内缉捕禾参军,说要按军法处置。”
“缉捕?”姜维冷笑,心想禾云跑的倒是挺快。
“是啊,将军你快去找大将军求情,救救禾参军吧。”军武库令一脸着急。
姜维心中打量,自从费祎任大将军之后,朝中依然沿用诸葛丞相所制定的政策,其为人因循不革,刑威宽济,并不是随意施行刑罚之人。如今竟能让费祎震怒,还要军法处置,其中必有原由。
于是,姜维问:“是不是禾云擅自动用私刑?”
丁库令一抬眼,就撞入对方晦暗幽深的眼眸,一阵威压扑面而来,这才交代,“为了查出奸细,禾参军什么法子都试过了,也是软硬兼施,动用了一点私刑。不想此事却被大将军查了出来,才下令缉捕参军的。”
姜维面沉如水,眉眼间似覆上一层寒霜,声音略带怒意。“他竟背着我做这样的事,必当严惩。你即刻派人搜捕禾云,找到他之后,就地正法,以正视听。”
丁库令没想到姜维会如此无情决绝,他还想争取,“将军,禾参军怎么说也跟了您八年时间,他为人有时是有些偏执极端,可他对将军您是真的忠心耿耿,说一不二啊。这些大伙都看在眼里,有目共睹,您不看功劳也看看苦劳啊,还是救救他吧!”
姜维皱眉,“我知道你们并肩作战有同袍之谊,可兄弟情不能和爱国之情混淆。国家立场和个人友谊没有冲突,也许他和你之间的情谊坚不可摧,但他却很可能在为另一个国家效力。”
丁库令抿抿嘴唇,没有回答。
见此情形,姜维微微眯眼,正欲说话。
这时两人背后的宫门打开,陈祗从里面出来,见到姜维在,他叹了口气:“姜将军,原来你在啊。晚宴备齐,现在就差您了,偏偏陛下说非要等将军您到才开席。将军您快随我进来,莫叫陛下久等。”
闻言姜维顿了顿,最后看了一眼向那军武库令,眸光冷冽如雪,“算了,这件事你不用去做了。参军向充正在成都,你将我的话传达给他,此事让他去办。”
说完姜维转身,随陈祗一齐进入宫殿。
Ps:关于姜维为什么这么果断的要杀禾云,其实从一开始,姜维就认出了禾云就是钟会,留下他只是为了在这个过程中利用钟会能套取更多魏国的情报。而且从头到尾,姜维都没承诺过钟会任何事情,很多都是钟会自己的臆想。钟会擅自动用私刑被费祎查出,若是此时力保钟会,对姜维的仕途是有影响的,这个毋庸置疑。很显然,钟会在姜维心中的地位远远达不到要牺牲仕途来保全他的地步。况且在姜维看来,钟会是曹魏士族,回到许都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所以从没想过留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