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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40 在 ...

  •   40
      在马车中,白虎文向姜维详细介绍了这几年的情况,自从235年鲜卑柯比能被刺杀后,鲜卑部族失去首领,于是种落离散,互相侵犯,强者远遁,弱者请服,曹魏边陲上谷和代郡得以安宁。话说柯比能以勇健著称,断法平端,不贪财物,鲜卑在他的领导下日益壮大,却被曹魏所忌惮,自此冲突不断,最后以刺杀而告终。
      此事虽发生在曹魏北境,可听到消息后,雍凉境内的羌胡部族人心惶惶,生怕下一个就是拿他们开刀。况且不久之前,司马懿平叛辽东得胜,屠戮万人,甚至还拿牺牲的战俘做成京观堆积成山以激励士兵。此事骇人听闻,在中原大地传得沸沸扬扬。由此可见,作为当地的平民百姓,根本毫无人权可言,只是供贵族玩乐的工具,每天所忧之事就是怕惹了贵人的不快,死得稀里糊涂。只怕在曹魏,要投胎成贵族才能享有浮华安宁,可试问又有几人能生在世家大族呢?
      曹魏官员之间利益纠葛,官兵更是不分青红皂白直接镇压豪夺,族人苦不堪言,却又慎于魏军铁骑。再加上之前曹魏多有肆意强征羌胡物资,搜刮民脂的做法,洮西地区的异族民众早就怨声载道,思汉若渴,就等着季汉前来搭救他们。
      此时白虎文已逐渐成长为胡族一个小有名气的部族首领,这几年间他不仅在陇西南安地区发展势力,私下也多与姜维书信相通。此次前来汉嘉郡,不仅是应姜维之邀,也是双方对接情况,好为汉军下一步偏师西进做准备。

      马车才走没一会,就停止行进,原来是汉嘉郡太守携几位县令早已在军队的必经之路上迎候多时。
      几人翘首以盼才见将军下来,太守急忙招呼下人呈上酒食和时令蔬果,深深一辑,“汉嘉郡太守谯令,携治下官员,恭迎姜将军。”
      姜维扫了一眼谯令后面的人,上前扶起太守,若无其事的问道:“严道和徙阳县令没来吗?”
      “回将军,严道,徙阳,临邛三县均未发生叛乱,严道和徙阳县令在治下处理公务,听闻将军大驾光临,正在赶来的路上。”谯令回答。
      姜维颔首,“还是处理公务要紧,不必搞这么大阵仗。”
      ……

      西蜀由来多名工,芦山僻地竞尔雄。
      之后在太守谯令的陪同下,姜维进入临邛县衙。一路上姜维就远远望见田间小路中有百姓在挑运茶叶,雄黄,运作有序。看到此处的山灵水秀,他不禁感慨,“真是天恩庇佑,南中虽然偏僻,却是物华天宝,丰饶富足。”
      谯令喜不自胜,补充说:“将军有所不知,汉嘉郡乃天府乐土,不仅是临邛产茶,还有严道产铜,徙阳盛产丹砂和雄黄。那徙阳的雄黄酒更是堪称一绝,正是今日接风时将军所饮之酒。等明日我叫人再多送点来,将军带回汉中也好继续畅饮。”
      姜维挑眉,淡笑道:“承太守美意,维谢过。”
      “哪里哪里,将军这是什么话,我等还指望将军率大军扫平叛贼,为民除害哩。有什么我等能为将军从旁协助的,将军尽管直言。”谯令立刻赔笑道。

      “说到这里,谯太守,这叛贼是聚集在何处?”姜维敛起笑意。
      谯令恭敬回道:“回禀将军,叛贼逃窜芦山县一带,集结青羌诸部响应,不仅控制了汉嘉腹地,还勾结曹魏。”
      “可是汉嘉郡与曹魏并不相邻,若是北上还要途经阴平和汶山两郡。说他们勾结曹魏,可有实证?”
      “叛贼并非北上,而是西进,这是边防官兵截获的叛贼张刚与曹魏凉州军队勾结的书信,以此为证。”谯令递上一张布帛,可惜上面有些地方污浊不堪,依稀可见是汉嘉郡羌族部落愿意叛汉降魏,为表诚意,献上三百头牛羊以及钱财。落款处是张刚,并按了手印。
      “张刚等人为何反叛?”姜维问。
      这时一直站在边上的临邛县令情绪激动,忍不住插嘴:“将军明鉴,那些都是刁民,都是刁民啊。他们不按朝廷条例上缴赋税也就算了,还集结叛军妄图自立门户。将军可不要对这些叛贼心存恻隐之心。”
      姜维呷了一口茶,神色如常,“既然如此,当务之急便是迅速镇压叛贼,以正国威。”
      随后他叫来参军向充,命他带领三千士兵先出临邛县,把住蒙山一脉。而自己则率其余军队通过古道南下,穿越八步关,进入汉嘉腹地。如此将叛贼围拢,使其不战而降。
      见姜维发号施令,谯令等人纷纷恭维道:“将军年轻有为,弹指间排兵布阵,运筹帷幄,我等佩服。您能来到汉嘉平乱,真乃我汉嘉之幸。”

      翌日,大军出发在即,姜维叫来禾云,看他这几天做事都不积极,便询问道:“你这几天状态怎么样?”
      对上姜维英气犀利的眉眼,少年耸耸肩,“挺好的啊。”
      姜维垂眸,心不在焉的打量着禾云,“听说这几日你和白虎文之间有些误会,是吗?”

      自从上次几人见面后,白虎文身边总会莫名其妙的发生些怪事,比如随身携带的水壶里被换成了辣椒水,骑的马匹突然之间暴躁不安等等。一开始白虎文并没有在意,可发生次数多了也就留了个心眼。终于有一天,白虎文逮到罪魁祸首,是禾云身边的一名士卒,于是白虎文义正言辞的找到禾云讲理,可耐不住禾云舌灿莲花,两三下就把白虎文这个粗犷汉子给绕进去了,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禾云满不在乎,“是有些误会,都是为了军务,我们之间已经和解了。”
      姜维嗯了一声,“我有件事要交待给你。”
      “是去私下调查严道县的铜矿山吧?顺带看看临邛和徙阳这几个没叛乱的县有没有问题。我年纪小,派我混进去他们不会起疑。”禾云神态轻松的说道,“我在门外听那临邛县令言语间自相矛盾,漏洞百出,像是生怕我们不去剿匪和诛杀张刚一样,他这么急,中间一定有问题。既是汉嘉腹地沦陷,他们又怎能轻易从边防官兵手中得到张刚等人的通敌信件?”
      姜维勾起嘴角,“此事要保密,不可声张。”
      禾云漫不经心道:“知道,谯姓是益州大姓嘛。不过,他是益州本土士族,根深蒂固,此举会不会……”
      姜维喟叹一声,“这也怕,那也怕,还办不办事了?”
      ……

      晨曦初破,云卷云舒,集市的轮廓在朦胧中渐渐清晰。随着第一缕阳光洒落,严道县最繁忙的街道两旁,各式摊位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摊主们忙碌的摆放货物,热情吆喝着。
      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有衣着华丽的贵族,有穿着朴素的百姓,有远道而来的行商,最多的还是本地的小贩和工匠。更有街头艺人,吹拉弹唱,奇门杂技,引来阵阵掌声和欢笑,为集市增添了生机与活力。

      这天城尉陈勤正像往常一样巡视街道,亲切地和摊主们打着招呼,却看到摊位上出现一副生面孔。一个须发花白,满脸沟壑的算命老先生,只见他动作夸张,嘴里念叨个不停,俨然一副神棍模样。老者周围围满了人群,其中不乏有些人在嘀咕着“老神仙算得太准了”之类的话语。
      乱世之中,宗教和占卜之术对民众的影响力不小。陈勤感到好奇,选择忽视那几个大娘热情的招呼声,便也凑热闹排着队等待解卦。排在他前面的是一位贵族公子,年纪尚小,玉冠墨发,一身浅蓝色锦衣华服,腰间珠玉琉璃随风发出阵阵脆响,生的是面容如玉,俊眉修目,端的是高贵矜持,温文尔雅。
      陈勤没想到这般世家公子也会有求于街头占卜之术,仔细一听,原来是公子四处游历,觉得严道水色山光,风景旖旎,想在此处租一间宅子,也好不必日日都住在客栈中,虽然钱不是什么问题,可就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那老神仙掐指一算,让他前后集齐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泥土各一捧,自然会有人为他指明方向。
      陈勤心里嘀咕:不愧是有钱人,连租个宅子都要来算风水。

      好不容易轮到陈勤,老人问他要算什么。
      陈勤想了想:“算所行之道是否顺遂?”
      老人似答非答,“道是顺遂的,只是道上有不顺遂的东西。”
      “老先生可否详解?”
      老人浑浊的眼珠一转,似乎不太想给他算,“仕途险恶,吉凶难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些劝人放下的话陈勤早听过不知多少次了,他急忙打断,表示老神仙尽管放手去算即可,至于后面做不做他自会斟酌。
      老人听罢,抬手一挥,拿起龟壳摇个不停,终于掉下来一支签子,是个中卦,在陈勤看来,不好也不坏。
      “此乃地水卦,水气充盈,可缺乏地气,需怀有地气的贵人补之。以他人做嫁衣裳为小利,岂可知自己就是嫁衣?行险而顺,势坦而平,如遇贵人,互利共赢。”老人神叨叨念了半天,反复就是这几句话。
      “贵人在何处,恳请先生指明方向。”
      老人突然凑近陈勤,诡异一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陈勤听后谢过,也没放在心上便离开了。

      当天晚上,本来应该是休息时间,可这几天因为朝廷上头来了个大官,县令离开严道前去接待已经多日,公务堆积甚重。平时自己也不会很讨上司欢心,所以一到这种缺人干活的时候长官就把事务推给他,作为下属他又不敢不听。
      此时他的大多数同僚已经完成工作悉数离开,只剩下几个人还留着,大家不免心生埋怨。陈勤也是越想越气,心中不禁开始琢磨着今天遇到那个算命先生所说的话。

      “此乃地水卦,水气充盈,可缺乏地气,需怀有地气的贵人补之。以他人做嫁衣裳为小利,岂可知自己就是嫁衣?行险而顺,势坦而平,如遇贵人,互利共赢。”

      陈勤思索,自己之前做个小吏,在基层摸爬滚打接近二十年,好不容易靠抓个上司的漏洞,栽赃陷害,踩着别人上位,可没想到上来后压力更大,每天把他搞得叫苦不迭。但就算如此,当上官的他还是感受到了不一样的风采,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
      虽已年过半百,可陈勤还是有着不小的进取之心,若是没有贵人相助,只怕后半辈子都要战战兢兢在这个位置上度过了。这说到贵人,平日里接触到最大的就是县令了,但一直没有什么机会表现自己,主薄对待下属还算亲切,可主薄自己都爬不上去,还管得了他?若是再往上,那些大官,他陈勤可是见都没见过的。可见卦象中说道能破解的贵人并非这些,那还有谁呢?
      这时陈勤想到贵人是可有补充地气的,那就是和土接触。突然,他灵光一现,当时排在他前面的贵公子,不就是正要去找四个方位的泥土嘛?再加上那位公子的言谈举止,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贵族,可不就是他一直在苦苦寻找的贵人?
      看来那老头算得不错,正所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思及此,陈勤一拍脑袋,放下手中公务,叫上几个捕快就去寻找那个公子去了。要找那人并不难,陈勤率人直冲县里最贵的客栈,果然就打听到有个叫“八公子”的贵客已住在此地多日,不过此人现在还没回来。
      陈勤倒也不急,便坐在席上耐心等待,不一会,就见那人抬着一盆泥土,在两个随从的护送下气定神闲的走了进来。那人一见陈勤,像是意料到他会来,眼底含着笑,脸颊上漾起两个浅浅的梨涡,如花间幽兰,松下凉风。

      “我听先生说,待我集齐四方之土时,第一个见到的人便是能给我答案的人,不想却是陈城尉。”八公子将土盆交给随从,向陈勤行礼。
      陈勤见这位自称“八公子”的少年虽然面相尊贵,可待人礼数周到,谈吐有物,不免心生好感。俩人进了客房交谈几句,又发现意趣相投,无论说什么这位年轻公子都能接的上话,陈勤对他更是上心。并约定好接下来几天带八公子将严道及左右几个县都转转,好为其选定一处称心的住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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