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迎风（三国季汉姜维）》姜伯约的小迷妹呀

39、第 39 章 39 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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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等姜维抵达山脚下时，天刚蒙蒙亮，正是卯时初。约莫等了一个时辰，郭淮果然率主力如期而至。
　　两军阵前，见魏军整装有序，姜维笑道：“郭将军，又见面了，维已在此等候多时。”
　　郭淮环顾四周形势，见地势平坦，并无伏兵。今日他于寅时得知王赟遇袭后，心中急切，星夜率兵救援。此时他心中盘算着双方实力相当，此行目的是突围救援王赟，不可恋战，便冷哼一声，“又是你，姜伯约。看你年纪尚轻，我便来教教你，知难而退方为上策，莫要阻我大军去路。”
　　姜维保持微笑，“郭将军说笑了，我可没有拦你，只是正巧在此处驻扎。我知道郭将军现在有点急事，你要过就过吧。”
　　“你……小儿欺我不成？昔日北原一战未能叫你命丧黄泉，今日便要让尔等识我本色。”说完郭淮便挥出长戟，下令全军向敌军防守突破。
　　汉军自是当仁不让，按部署排好阵形。一时间短兵相接，硝烟四起。
　　正在酣战之际，望见有人附耳对郭淮悄声说着什么，姜维不由得嘴角扬起一抹笑，锋利而危险。
　　掐准时机，姜维踏上战车，擂响战鼓大喊：“郭淮，现在游奕王赟已被我军先锋击破，尔等还想突围作甚？”

　　汉鼓轰鸣，胡笳铮铮，高昂刚简，烈烈激然，一言既出，三军俱惊。

　　魏军将士瞬间陷入明显的彷徨，他们放慢手上对抗的动作，均不约而同朝主帅郭淮的方向看去。此刻郭淮脸上的表情也变幻的十分精彩，他刚刚才得知前线部队王赟游奕失利，姜维就像算好了时间一样趁机乱他军心。
　　可就算姜维不这样做，和汉军交战他们也没什么优势，即使强行突围，等待他的也是廖化的先头部队，到时候被前后夹击，魏军将士才是真正的命悬一线。
　　这时姜维登高而立，扬起手中长缨，东风乍起，吹起长虹贯长空。汉军士气正盛，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斗志昂扬。眼见魏军已被逼得节节败退，郭淮不再迟疑，迅速下令鸣金收兵。

　　岁落众芳歇，时当大火流。霜威出塞早，云色渡河秋。
　　随着秋季的深入，大自然的调色盘在陇西挥洒的淋漓尽致。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闲的飘荡着；山林间的树叶五彩斑斓，如同绚烂的织锦；远处连绵不绝的山脉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宛若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次日清晨，姜维率主力和廖化汇合，士卒们卸甲休养，纷纷开始生火做饭。
　　廖化摘下头盔，感叹道：“原以为陇西边塞空旷苍凉，不想此处还有这般仙境似的景色。”
　　姜维低头笑笑，“之前勘探地形，偶然发现此处，便让兵士做下标记，军队在此休养生息正好合适。”

　　“将军，老夫有一事不明。”
　　“请讲。”
　　廖化倒是直言不讳，“如今我军打了胜仗，士气正盛，为何不再往前推进，而是选择停留休养？”
　　姜维眺望远处，眼神澄澈，“我军此次目标是袭扰曹魏雍凉地区，进五尺，而退其三，此为蚕食。若贪小胜，则必有大败。”
　　“前日汉嘉郡太守来报，郡内出现氐人叛乱，维不日将前往镇压。之后还要有劳廖老将军率军驻扎此处，以防魏军来袭。”顿了顿，他看向廖化，眼中止不住欣赏，“击破游奕，射杀王赟，这一仗打得迅速，利落，之后我会禀明主上，廖老将军完全胜任先锋一职。”
　　廖化听后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哎哟，哪里哪里，将军可莫夸老夫了。还是将军年少有为，英雄辈出。若不是将军战前完美判断敌方形势，洞若观火，此战谈何容易？”
　　纵然廖化已经华发苍髯，两鬓斑白，依旧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在军中威望颇高。对于年龄小他近三十岁的姜维，廖化对这位朝廷任命的主帅从没有偏见，平日也是礼仪周全，按令行事。这样一来，反而赢得了更多军士的拥护。

　　和姜维相互寒暄几句后，廖化微微靠前，神色微妙，“将军，老夫想给您引荐一人。”
　　“何人？”
　　“这个少年是王赟帐下的一个俘虏，昨日能射杀王赟，此人功不可没。”廖化指引着姜维朝军帐走去，边走边解释：“我看他通晓兵法，聪明伶俐，想着呆在老夫身边着实可惜，不如引荐给将军，为我大汉多立功勋。”

　　随着布帘拉开，晨光直直照进湿闷的军帐中，金色的光线与尘埃共舞，绘出光影交织的画面。
　　帐中端坐着一位长相秀气的华服少年，眉目静好，唇红齿白，莹莹如玉。见姜维进来，他不慌不忙的行礼：“荆州禾云，拜见将军。”
　　只一眼，姜维就看出来者不善，右手悄悄按上剑柄，一阵杀意涌上心头。
　　但他并没有拆穿，随即转念一想，面不改色的问道：“荆州，我年少时去过，禾姓不曾听说？”
　　少年再拜，应对自如，“先祖乃汉时田禾将军之后，后代定居荆州。夷陵战后，家园被毁，已是居无定所，恳请将军收留。”
　　禾云的言谈举止间极具世家公子风范，宛如细雨霏霏的江南水墨，薄雾朦胧的烟波江渚。这样的人，正是久居行伍的廖化所欣赏的类型。

　　看着少年一身污浊的华服，姜维心中嘲讽：到底是世家公子，受不住粗布麻衣，连演都不演一下……
　　都是排练好的剧本，姜维觉得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可话到嘴边，却变成清冷的声音，“你的事情廖老将军均已告知我了，既然你一心向汉，便跟在军中，做军府参军吧。”
　　禾云朝姜维的背影盈盈一拜，算是谢过。只是没人注意到，少年那泰然自若的眼中涌上一阵欣喜，被隐藏的很好。

　　一支队伍浩浩汤汤，秩序井然的走在官道上，军中“汉”字旗帜迎风飘扬，猎猎作响。
　　姜维雄姿英发，气宇轩昂的率军队走在前方，用余光瞟了眼跟在后面的禾云。只见少年一身汉军服饰倒是有模有样，可连日奔波已然一副蔫蔫的样子，他强撑起精神却还是肉眼可见的疲惫不堪。
　　马背上颠簸乏味，禾云正烦躁的用手驱赶周围的蚊虫，可那些小虫子像是存心戏弄他一般，被手挥去不一会又重新袭扰他，少年露在外面细皮嫩肉的地方已经被叮了好几个肿包，又红又痒。
　　正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是姜维下令全军原地休整。禾云听到后如释重负，朝前方英武笔直的背影投去感激的眼神，急忙翻身下马，过了一会才缓解双腿的酸胀不堪。

　　上次事情了后，姜维便让廖化领一支先锋部队留守陇西，以防郭淮再度犯境，他自己则是和参军禾云率领余下部队前往汉嘉郡平乱。禾云年纪小，没经历过如此长途奔袭，虽然姜维从见禾云第一眼就心知他不简单，可也没必要在这种事上刻意刁难，所以每走一段距离就下令休息。出发的时候还是初冬，这一路走走停停，到了汉嘉郡已是春季了。

　　军队休息的地方士卒比肩继踵，唯独慎于将军威严，姜维所在的地方空出了一大片。禾云倒是不惧，自然而然的上前与姜维并排席地而坐。
　　两人沐浴在懒洋洋的晨光中，身下垫着厚而绵软的绿草地，几朵清雅的粉色小花点缀其间，散发着大自然特有的泥土芬芳。目光前方是一片看起来漂亮茂密的树林，几只小鸟正停歇在枝头梳理着羽毛，偶尔发出几声欢愉的鸣叫，清脆柔软。草地旁还有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水中能看见不少鱼儿在悠闲的晃悠，察觉到人影，便迅速逃离。

　　“你还好吧？”
　　触碰到姜维关切的眼神，禾云摇摇头，表示自己还能适应。男子墨玉般的眸子在禾云周身梭巡片刻，忍不住解释一句：“南中湿热，令人难捱。我们现在刚刚进入汉嘉郡中，等到了官府，找他们要一些驱虫的草药，可缓解一二。”
　　少年腼腆道了声谢，然后就是长久的静默。

　　过了许久，禾云率先打破沉默，“将军，前段时间我听魏人提起，明帝曹叡今年初骤然离世，现在正在办着国丧。”
　　姜维想到前几天出现在案上的密信，字迹和之前收到的“八千士子”信件一模一样，想来均是出自一人之手。当时密信上就详细写明了魏明帝曹叡驾崩的事情。
　　姜维“嗯”了一声，没有回答。
　　禾云有些不解，“将军，既然近期曹叡驾崩属实，为何不趁此大好时机出兵雍凉，反而叫廖化将军原地待命，岂不错失军机？”
　　男子默默叹了口气，“曹叡在位时玩弄权术，长袖善舞，几个辅政大臣都被他治的俯首帖耳，曹叡虽死，曹魏根基亦难以撼动。况且现在兵权在蒋公手中，蒋公稳重自若，他不是那种因为听到几句传言就擅自决断的人。如今又赶上汉嘉叛乱，我奉命前去平叛，也无暇顾及。”
　　禾云追问道：“所以根本原因还是在于没有掌握主力兵权，难施展拳脚吗？”
　　姜维闻言不着痕迹的微微敛眉，却也没有回答。

　　这时一只灰兔从草地中探出个头，顶着毛茸茸的头和大大的眼睛四处张望，冷不丁对上前方坐着的两人，灰兔受惊一般跳了起来，瞬间又钻回地洞中去了。
　　见此情景禾云不禁莞尔，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弯起弧度，他歪头问一旁的姜维，“将军，想我炎汉以仁德立世，体恤万民，为何还是会有民众造反？”
　　“何谓仁德？”姜维问道。
　　禾云扬起白皙秀气的脸颊，自信的说道：“我幼时学过，仁德就是爱人，爱天下。墨家的主张便是如此，兼爱非攻，尚贤节用。儒家推崇的仁德也有此意。”
　　见姜维只是点了下头，不作回复，禾云又说：“可我不太明白，既是仁德，便是止戈。战争会产生杀戮和死亡，为何还要连年战事不休呢?”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仁德亦分大仁，和小仁。”姜维望向山峦间沉浮的朝阳，眸中浮光跃金，静影沉璧。“小仁，因自身能力有限，善待周围人即可。若是不自量力，做出超过自身能力的仁德，便是善人的抑郁，也是最可悲的魔障，伤不到仇敌，唯有自伤。没有大业力，莫入他人因果，这也是自保的一种方式。而大仁，便是天下恢复礼乐，止兵休戈。如今的世道，礼崩乐坏，苍生饱受涂炭之苦，仅一州之地尚有礼乐教化是远远不够的，而是天下归心，九州合，而仁德兴。”
　　“仁德既分大小，也分强弱。强者给弱者制定规则时，往往便是先没收弱者作恶的力量，于是没收刀兵，制定律法，约束道德。但是光暗一体，清浊同生，没有杀人的力量，何来爱人的力量？欲止戈，必先执戈。海纳百川，同时也是海噬天地。”
　　收回目光，姜维这才转头看向呆愣的禾云，无奈笑笑，“无论是作恶还是行善，人间的安宁，最终都依赖于没收刀兵，制定律法，约束道德，这是手段和途径。没有完全意义上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恶人，很多是立场和认知的不同。与众不同的东西，本就是安宁时代的眼中钉，就要牺牲掉，扼杀掉一些东西，光暗一体，没什么十全十美遂人愿的美好。”

　　禾云眼里漾起了仰慕的光，似懂非懂的说道：“所以那些叛乱的人，也许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是可以理解的，但为了全局发展，他们只能被镇压和牺牲掉。”
　　“这样理解也可以吧。”姜维展颜而笑，面容似朝阳般绚烂夺目。

　　也许是话题过于沉重，或者是姜维向来惜字如金，后面他们都没再交流了。正要准备继续赶路时，有士卒来报，说是一个叫白虎文人前来拜见。
　　姜维起身，“叫他过来。”
　　不一会，一个身着异族服饰的高大青年走了过来，他本就是小麦肤色，朝姜维咧嘴一笑更显得牙齿白灿灿的，“伯约，自从上次分别，到现在确是好久不见了。”
　　“姜将军有要事在身，可不欢迎什么闲人来叙旧。”还未等姜维开口，禾云皱眉抢先一步说道。
　　白虎文没察觉出异样，赶忙解释：“小友误会了，我可不是什么闲人，我是之前就和伯约就在信中约好了于汉嘉相见。”
　　禾云眼底闪过一片阴翳，随即清润一笑，“哦，原来如此。”
　　姜维也点点头，对白虎文说：“你来了，那就好。我们先赶去太守府，路上详细和我说说你那边的情况。”
　　望着两人结伴而去的背影，禾云眼底幽深沉鸷，周身冰霜冷寂，透出暗寒的湿冷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