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剑问江山》弈世子

3、第 3 章

　　齐国自开国之日起，已历经将近一百五十年，齐国国史中包括隆义帝在内记载了七位皇帝。在第四任君王齐显帝的治理下，国力达到了鼎盛，彼时国富兵强，社会安定，武力和文德并用令西北九黎国与东南莞国向大齐称臣。
　　齐显帝文治武功名留史册，但所谓盛极而衰。王玺传至第六任君王齐暮帝手中后，渐渐失去了威严。齐暮帝崇尚奢华，动用将近一半的国库积蓄，搜集天下能工巧匠，将中京城彻底翻了个新。
　　齐暮帝不尚武力，自诩中土大国根基已稳，每年满足地审视附属国以及各州县的朝贡，挥霍无度。当时，还是太子的隆义帝几番劝谏将暮帝惹怒，几乎太子之位不保，此后，便闭了口直到暮帝暴毙而亡。

　　当年，举国大丧，世人只道皇帝驾崩，却不知齐暮帝的暴亡在史书上也是一个迷。
　　此后，隆义帝登上王位，整顿吏治，强兵练武，开修渠道，发展农业，励精图治大有显帝遗风。并且，隆义帝下旨，齐国自皇族向下，全国人民要奉行节俭，力图洗掉前朝奢糜之气。

　　百无聊赖翻着面前的一部《国史》，齐帧托着腮，抓住空隙问：“太傅，大齐的历史我已烂熟于胸了，为何又讲一遍？”
　　太傅杜弼喝茶润了润口：“皇子，所谓历史，史书上记载的不过表面文字，既然看了许多遍，皇子可发现这些事件中的玄机了吗？”
　　“太傅指的是什么？”齐帧眨着眼睛。
　　见他来了兴趣，杜弼微笑道：“朝代更迭，并非如我们日后所见的那样一帆风顺，皇子懂老臣的意思吗？”
　　齐帧瞪大了眼睛，直立起身子答道：“说来，我一直对暮帝的暴毙很怀疑呢。”
　　杜弼脸色微变，语顿片刻：“皇子……怀疑什么？”
　　见他紧张，齐帧挤了挤眼睛，故作认真道：“我怀疑到底是否有这种烈疾，可以令人暴毙，那……即使身为皇族，不一样也是我命由天？”

　　心中喟叹，这九皇子齐帧心思极为清透，目光敏锐，这样的聪明于我大齐，不是是福是患。杜弼放下书施礼：“皇子，老臣只知，既生为皇族，无论皇子、太子、乃至皇上，都应当以一国为己任，牢记‘君轻民重，社稷次之’的古训。”
　　齐帧也起身还礼：“太傅教诲，齐帧谨记在心。”
　　看他白皙脸上神色郑重，杜弼微微笑；“皇子今日甚为好学，老臣会如实禀告圣上。”
　　齐帧也微微笑：“不劳太傅了，您只要给齐帧一点奖励即可，齐帧日后定会加倍好学。”
　　又是这样？杜弼立刻提高了警惕：“皇子若是又要出宫，老臣恐怕无能为力。圣上答应……”
　　“圣上答应，九皇子可以每月出宫一次视察民情，已属最大限度的恩准，九皇子切不可留恋市井民俗，与乡野之民合污，以至于玩物丧志。这对九皇子将是百害而无一利！”齐帧摇头晃脑顺着太傅的话接了下去，抬头扫了眼杜弼道：“我就知道是这样！”
　　杜弼捋着胡子点头：“臣也知道是这样。”

　　自那日齐帧走后，方戬在中京城北人民心中的地位豁然上升。
　　“瞧，就是那个方戬，刚刚十五岁就长了这么高，细看起来，天庭饱满，浓眉挺鼻，眼睛有神，也是一张富贵相呢，难怪和九皇子作了朋友。”
　　方戬随便走在城中，耳边就飘来这么一段话，浑身不自在。与齐帧作朋友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与这些路人何干？
　　两日前，齐帧命人给他送来了一罐子凉茶和一罐子酸梅汤，虽说不是稀罕东西，但是皇家的东西还是比一般人家的要好喝。自己尝了味道，他便把剩下的暑饮分给了平日照顾他的邻居。
　　想到齐帧在宫中还这么记挂着他，方戬心里暖暖热热的，忍不住对着齐帧留下的那支紫玉箫傻笑起来。

　　“哎呀！和方戬在一起的孩子就是九皇子呀？说来，我好像还调戏过呢？”一个脂粉厚重的女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呦，红杏你可真有本事，谁信呢。”青楼门前，几个在门口通风乘凉的女子嬉笑着。
　　名叫红杏的女子瞪了她们一眼道：“我可没骗人！那孩子的富贵风流长相，说他不是皇子我反倒不信了！”
　　她话音刚落，一把钢刀插到她面前的地上。
　　几个女子尖叫两声，跑回了楼里。只剩心中得意的红杏一人摇着扇子愣站在原处。
　　红杏翻了翻白眼：“哪里来的蛮子？找地方凉快去，别跟老娘面前挡风碍眼！”
　　那个蛮族大汉哼哼一笑，低声问道：“你可知冒犯皇子可是要受刑的？”
　　猛然惊醒，红杏心里凉了半截，哆哆嗦嗦问道：“什么刑？”
　　大汉看她紧张，便抬起刀，作切状：“剐刑吧，至于是剐三千三百刀还是四千四百刀，我就不清楚了。”
　　“啪”地，红杏手中的扇子就落了地，嘴巴张着阖不上，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不过此事，你那些姐妹不说，我不说，皇子不计较，也就没人与你为难了。”大汉收起刀在衣服上蹭了蹭。

　　脑中空白片刻后，红杏慌乱抬头看他，姐妹的嘴她能堵住，只是这人，怕是来者不善。
　　她颤声问：“壮士，您有什么条件，我什么都答应。”
　　大汉满意地笑笑：“你还挺机灵。就一个条件，我把我这妹子寄放在你这，你只要当成主子好好伺候就行了，至于费用，我妹子每月会给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说完，从大汉身后转出一个身穿浅绿荷衫，发型繁琐奇特，身形娇小的女孩。
　　事发突然，红杏将那一点也不像兄妹的二人反复看了几遍，明白自己被算计了，但是五百两银票啊。红杏咳了一声，爬起身来，整理了一下鬓发，点头答应。
　　大汉又言：“若是照顾不周，我妹子有什么不满，休怪……”刚要扬刀，被红杏用扇子挡下，接话到：“放心，我红杏既然答应了，就保你满意。”说罢，还不忘抛上一个媚眼。
　　大汉瞪圆了眼哑口无言，那绿衣女孩倒是冷冷嗤笑不加掩饰，她话音清脆说到：“蒙大哥，你先回去吧，没有消息的话初八之后再来找我。”不等回答便转身随红杏进了楼里。

　　过了一个月，齐帧再次出宫到城北找到方戬，二人见面说不完的话。
　　齐帧跳了跳脚，不满道：“奇怪，半年前你我是一般高的，怎么你个子长得比我快？你肯定吃好东西了。”
　　方戬看他孩子气，心中好笑，想敲他的头，伸出手到半空又收了回来，笑道：“我哪能有你吃的东西珍贵啊？”
　　从小没人和他打闹的齐帧见方戬不敢逾矩，心中别扭，来了疯劲，一把将方戬推到桌上按着衣领，不饶道：“快说，你肯定吃了什么宝，拿出来，我也要吃！”
　　方戬不及防，他这一闹，自己心里的芥蒂倒是打开了，抓住齐帧细瘦的胳膊一用力便起了身，把他反按到桌上，用手肘轻轻卡在他脖子上，笑哂道：“齐帧，你可是皇子哎，真馋！”
　　齐帧从未和人动过手，一时不防，咳了两声。

　　院中护卫的侍卫突然冲了进来，拔刀对着方戬：“大胆狂徒！竟敢胁持皇子！”
　　方戬练过武，这不过是他想都未想便做出的反应，其实刚一动手，便已经后悔了，慌忙放手，脱口到：“我和齐帧……”
　　听到他直呼九皇子其名，侍卫瞪眼喊起来：“大胆！”
　　“你大胆！”齐帧豁的站起身也瞪眼喊起来。
　　齐帧“咣”地大力拍了下桌子：“谁准许你进来的？！”
　　侍卫傻了眼，他在鸣罄宫值守已有几年，还未见九皇子发过这么大的火，一时间也不知怎样是好。

　　齐帧正玩到兴头上，被人打断，大为光火，指着侍卫狠声下令：“传我的话，我和方戬在一起时，不叫你们，不许近我一尺！”
　　侍卫喏喏领命跑了出去，齐帧转身，看见方戬在一旁偷笑。
　　见他气得涨红了脸，方戬安慰：“别生气了，要说我为什么比你高，还是有原因的。”
　　好奇心大起，齐帧拉住他问：“什么原因？”
　　方戬抿口不语，拉起他向里屋走去。

　　方戬家从里屋出去有个小小的后门，这与其他平民百姓家略有不同。方戬说因为他家后面是一个好地方，听他已经过世的祖母说，这门是他爹年轻时特地开出来的。
　　齐帧轻笑：“难不成龙脉埋在你家后院里？”
　　听他拿自家的命根子开玩笑，方戬笑着瞪他一眼，道：“可没有那么宝贝，喏，你看。”

　　二人出了小后门走了几步路便止了步。
　　眼前景色豁然开朗，他们站在一个缓坡的高处，坡不高，向下是一个很大的湖，碧透澄清，微微泛绿，隐约可见游鱼自由曳尾。湖的四周，郁郁葱葱长满了嘉树碧草，层层掩映，目光从湖面向上游走，对面是另一片缓坡，坡后有翠绿的山峰，峰连峰一座座绵延开去，直到接上飞鸟飞过的蓝天。
　　齐帧不可置信地将景色一一看去，胸中豁然明亮开朗，本已炎热的六月里，感到一股清凉舒爽，豪壮幽然。他恍惚着转头看向方戬，见他正失神陶醉在这风景中，湖上吹来的微风拂动他头发和衣角，却吹不动他的眼神。
　　方戬嘴角紧抿微扬，目光深沉笃定看着连绵的远山，神色坚毅豪然。正在西斜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齐帧发现他的侧脸刀刻般不可动摇和坚定，满身的自信和坦荡。

　　觉察到他的目光，方戬转头，正对上齐帧定定看向自己的晶亮的眸子，方戬脸微红，问道：“你不觉得好看吗？”
　　齐帧神色严肃：“好看，是我自出生见过的，最令我喜欢的景色。方戬你知道吗？这里真的是个宝贝。”
　　闻言，方戬诧异：“什么宝贝？”
　　伸手摇摇指向北方，齐帧肃然说到：“那片山，便是我大齐的北大门！”
　　齐国的北大门……
　　看他神色凝重了起来，齐帧“噗”地笑了出来；“只是我没有想过，这北大门漂亮的如此令我心动呢。”
　　方戬从北大门的惊奇中回过神来，见他喜欢，心中也高兴：“那这宝贝就送你了，让它专为我们两个所有就好。”

　　齐帧与方戬玩得愉快，临别时诚恳说：“方戬，你随我进宫吧，我们可以玩的久些。”
　　听闻皇宫便是囚笼，虽然舍不得齐帧，但自己也不想跳进笼子，便摇头拒绝。
　　咬着唇，齐帧道：“总之，方戬，我要做你的师父，教你认字。你……是一个可以有大作为的人。”
　　他目光恳切，方戬心中也是一惊，却只能笑笑。

　　送走了齐帧，方戬转身回屋，看到门边躲躲闪闪一个女子，心下疑惑，走过去瞧看。
　　女子看来不过十三四，眼睛大而潋滟，眼窝深陷，容貌标致却又与平常女子略有不同。
　　女子开口，声音清脆：“你，就是方戬？”
　　方戬点头。
　　女子稍微扯动唇角：“我名叫巫映晓。”

　　齐帧琢磨着刚刚见到的景色，一路招摇回宫，刚走到鸣罄宫门口便被五皇子齐偃捉住。
　　“皇兄？”齐帧见他神色焦急，不知发生何事，收住神。
　　齐偃将他拉进殿中，问：“你可知三皇兄的事？”
　　齐帧皱眉：“三皇兄不是好好地镇守着西南么？难道褚国开战，三皇兄出事了？”想到这，齐帧跳起来抓住齐偃。
　　齐偃轻敲他额头：“胡说什么？三皇兄没出事！”
　　“那你急什么？”放下心来，齐帧坐在椅子上向后仰去。
　　“三皇兄镇守西南边境，褚国企图渡过大凉河突袭我大齐粮草库，被三皇兄设计击退了。”
　　齐帧品了口茶笑说：“皇兄谋略出群，你又不是不知。”
　　齐偃急了脸色道：“可是听说，三皇兄不知被褚国什么人算计了，一病不起！”
　　“什么？”齐帧一口茶没咽下去险些呛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