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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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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皇子齐帧被关了禁闭,但是课业不能荒废,隆义帝命太傅杜弼到鸣罄宫为他授课。
齐帧苦闷。
大齐体制,未满十六岁的皇子公主们每隔一日集体学习课业,诗、书、礼、乐、射,都有专门的御师教授,太傅负责总司其职。
平日上课虽然冗长无聊,至少还有两个皇妹在身边,如今自己要单独面对太傅这个总是板着脸的老学究,其苦不可想象。
看到坐在鸣罄宫外殿椅子上悠闲喝茶的秦涣,齐帧不抱希望上前:“秦涣,你可否代我出宫一趟?”
咀嚼着满口余香的茶叶,秦涣眼也不抬,懒懒摇头:“九皇子,那不是我的义务。”
听闻九皇子齐帧小小年纪,品茶功力非同一般,进贡的上好茶叶都会送一点到鸣罄宫来。微涩微甘,入口莹润,秦涣恨不得把碗中的茶叶全部咽下肚。
他斜眼看齐帧,见他微皱眉,嘟着嘴把弄着那把短木剑,心中幸灾乐祸地开心。
齐帧也不恼,这鸣罄宫里,他可以差使任何人,只除了这个秦涣。
辰时,太傅杜弼准时到达鸣罄宫,请礼答安后开始授课。
五皇子齐偃今日清闲,与秦涣二人在鸣罄宫外花园中摆下一盘棋。齐偃执黑,秦涣执白。
所谓,棋如其人。齐偃棋势虽刚劲却散乱,深思不够,漏洞太多。秦涣漫不经心抿着齐偃带来的酒,轻轻落子,看似随意散漫,却将黑子吃的死死。
齐偃坐不稳,眼看就要急起来。
秦涣笑道:“五皇子不必急躁,想来,在棋与酒上惟一胜过我的人,秦涣也只见过一个。”
知道他此言不虚,齐偃也灭了气焰,仰首喝了杯酒问道;“三皇兄?”
秦涣笑着点点头。
“所以你才答应他的条件,为我大齐效力三年?”
“错。”秦涣偏着头说:“是两年零十个月。多了,要收利息。”
“小气。”齐偃笑笑。
“是约定。”秦涣也笑笑。
说起三皇子齐慎,齐偃便皱眉,齐慎与齐帧都是他与一母同出的皇子,他所知的齐慎,喝酒下棋不在话下,带兵打仗绝对不在行。
齐偃向来不懂掩饰,忧虑之色全被秦涣看在眼中。叹了口气,秦涣为他斟了一杯,说道:“三皇子他,绝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一击。放心,他绝对有这个能力。”
齐偃抬头看他,听他口中之话说得肯定,虽然三皇兄叮嘱过:两年零十个月中,可以完全信赖秦涣,但心中仍是狐疑。
秦涣敲敲棋子说:“隆义帝……是个有为的君王,五皇子,你应该信任他们。”
二人正说着,远远看到太傅杜弼怒气冲冲走了出去。
“午时未到,太傅怎么就给九弟放课了?”齐偃自语。
秦涣笑道:“以九皇子,把向来内敛的太傅气走,也不是难事。”
其实齐帧也并没有故意做什么。
他想起答应了方戬要教他识字,看到太傅便有了注意。
齐帧眨着无辜的眼睛委屈道:“太傅,我真的把所有字都忘记了,请太傅从头来教我吧。”
皇子公主们年龄小,大多厌学,但是他杜弼掌管太书院二十年还从未听过这种借口。
“九皇子在戏弄老臣吗?”杜弼不悦。
“没有,我发誓。是真的忘了。”齐帧也开始严肃。
杜弼气得胡子吹起,他饱读诗书,教了几位皇子,却从未教过一个不识字的。况且这个九皇子齐帧,是出了名的聪明,一点即透,举一反三,忆力超群,他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忘了字?
太傅与九皇子双双僵持,齐帧打定主意为人师,一口咬定自己不识字,任杜弼拿来任何书册,他一概摇头不识。
杜弼明知他在装,却没办法,无奈只能搬出皇上:“九皇子不想学,老臣也没有办法,只好要禀报圣上了。”
齐帧鼓着腮不说话,他一向倔强,说过的话不会收回,现在纵使心中千万个不愿,也不吭声。
于是,太傅杜弼摔袖出了鸣罄宫。
“九弟又做了什么?!”齐偃“腾”地起身。
秦涣反倒笑得开心,拉住齐偃:“你别管他,他主意大着呢。”
闻言,齐偃看向他:“你们前几日出宫做了什么,怎么他回宫这几日都是心浮气躁?”
挠挠头,秦涣道:“九皇子他,交了个朋友吧。”
“朋友?”齐偃不解,宫中人不少,士族公子,皇子公主也多,出去和平民交什么朋友?
“是啊,朋友。”秦涣喃喃:“我还从未见过他笑得那么开心。”
“我去和他讲讲。”齐偃作势向殿中走去。
秦涣一把拉住他:“你看,已经有人来了。”
齐偃抬头望去,看到宰相吴显甫正慢步向鸣罄殿走去。
“臣吴显甫参见九皇子。”
把手中的木剑藏到身后,齐帧答礼,让座:“相爷怎么来了?”
吴显甫不疾不徐说道:“圣上听闻九皇子近日学业精进很多,特命老臣来看看。”
齐帧脸微红。
“臣也不想九皇子为难,但臣需要一个答案回复圣上。”吴显甫目光慈祥地看他。
九皇子吃软不吃硬,熟识的人一般不会与他硬来,此时他小声、一字一顿地说:“是我把字都忘了。”
吴显甫捋了捋胡子,向前倾着身子问道:“忘字?总要有个原因吧?”
齐帧喝了口茶,清清嗓子,咬着唇正色道:“我想教人识字。”
“哦?”吴显甫有了兴趣,皇室之人大多倨傲自私,九皇子齐帧讨人喜欢的地方在于他不仅聪明而且尊贵内敛、虽调皮但心慈平和,不似其他皇子一般跋扈。只不过,他还从未听过一个皇子想要为人师的事情,这般突如其来,恐怕与前几日偷溜出宫有关。
吴显甫半眯着眼睛问他:“臣想知道,九皇子欲教之人是谁?”
宰相吴显甫一向平易近人,不似太傅那般顽固僵化,见他认真问起,齐帧也来了兴头:“是我出宫新交的朋友,名叫方戬,家住城北,豪爽坦荡,与我一见如故。不过,他目不识丁,我想……”
“皇子想……将自己所学的教授与他?”吴显甫饶有兴趣地问。
齐帧郑重地点头:“君子千金一诺。”
吴显甫的眼中闪现光彩:“九皇子果然是重诺之人。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情,皇子何必诓太傅呢?”
心虚地低头,齐帧念道:“宰相又不是不知太傅那个人,他常说‘君子之交,宜淡若水’,怎么会同意我和一个平民作知己。”
吴显甫点头,转身请辞:“九皇子不必忧心,圣上那里,老臣自会美言。只是以后,皇子还是不要忤逆太傅的好。毕竟最近,西南褚国的事情令圣上极为烦躁,皇子若再调皮,臣恐就不是关禁闭这么简单了。”
齐帧笑了开来:“有劳相爷了,我以后不再调皮就是了。”
果然,之后的两个月里,齐帧乖乖学习课业,以他的聪慧,各门都有所精进,太傅杜弼也欣慰不少。
皇宫外的中京城仍然一片太平。
方戬父母早亡,只留下一座砖瓦房,他会一些拳脚功夫,平日里帮城中的武行做事,藉以谋生。
这几日,传闻不断,说是边境上的人们纷纷居家内迁,与西南褚国的一些商贩买卖也被迫割断,怕是要起战事了。
但隆义帝自登基以来勤政爱民,虽国力不似百年前强盛,难以恢复,子民的温饱仍可满足。而中京城为大齐的都城,自然更为安全。
这些于方戬,听听便是,不会深究,他每日收工,与人嬉笑一通便回自己的家。家徒四壁,闲来无事,便自己刻些东西。最近,他有空就攥着那把紫玉箫,乱吹乱按想要摸到门路,不得,便笑笑,这是富家公子附庸风雅的东西,他自然做不来。
由此,便经常想起齐帧,那个穿着赤紫衣衫,清秀倔强的少年。他不知道那是谁家偷溜出来的公子,也不想知道。但方戬常想,齐帧定会吹很动听的萧,齐帧,也是个性情中人。
一晃就过了三个月,这日傍晚方戬回家,见门口围了一群人,心里疑惑。
“怎么了?”方戬问旁观的邻居。
“方戬,你总算回来了,你家好像来了什么大人物……”
大人物?方戬拨开人群走进门去,果然,院中森森然站了几队侍卫,将他拦住。
“我是方戬,是这房子的主人。”方戬沉声。
“你就是方戬?还不快进去,九皇子等了你两个时辰了!”侍卫催促。
九皇子?方戬心中没底,走进屋去,见背对着他一个赤紫薄衫的人正仰首看墙上一幅破旧的画像。
听到脚步声,齐帧回头,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方戬!”
齐帧?九皇子?他没想到自己结交的朋友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子,愣在了原地。
齐帧兴高采烈走到他面前,见他傻住了,也只是眨着眼睛笑着,伸出素白的手拉起方戬,一同到茶桌前的木凳坐下。
方戬反应过来:“齐帧,你是九皇子?”
齐帧笑得开心,晶亮的眸子看向方戬:“不,九皇子是九皇子。我,是齐帧,是方戬你的朋友。”
闻他此言,方戬心里骤然轻松,两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齐帧与他讲三个月的禁闭后,通过宰相吴显甫向圣上求情,才得到恩准出宫玩一天。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方戬笑着问他。
齐帧微闭着眼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头:“那就要问它了。”
说罢,两人又笑作一团。
两个许久没见的少年聊了很多,关于宫中的轶事,关于民间小厮们的趣事,关于那把形制拙劣的木剑,关于那支怎么也吹不会的箫。
齐帧笑道:“我会教你吹箫的,方戬,你很聪明的。”
呃?方戬活了十五年,骂他调皮捣蛋的多,夸他聪明的少。
笑着拉他起来,走到墙上破旧的孔老夫子画像前,齐帧问他:“方戬,你拜过他没?”
“从我出生起,这像就挂在这了,不认识。”方戬如实答道。
齐帧大笑了开来:“那你以后可就要多拜拜他了。”
二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不觉日头西沉。
“齐帧,你什么时候还能出来玩?”方戬有些舍不得他这玩伴。
齐帧沮丧地摇头:“不知道,近期应该不会被放出来了。”看到方戬眼中一闪而逝的失望,他又坚定道:“不过,我会争取的,一有时间,我就出来找你。”
方戬望着齐帧在几队侍卫的保护下跨上了一匹白色小马,看到他频频回头冲自己摇手,也抬起手臂晃动。
九皇子呢,方戬心里有些自豪,他的朋友竟然是个皇子。
“你可看清楚了?”
“禀主上,属下看得清清楚楚,那孩子的容貌与王大人形容的丝毫不差,应该就是九皇子齐帧,这是他的画像。”一个全身西北蛮族打扮的人递上一幅画像。
九皇子齐帧,据密报,将是大齐的太子,那人心中想着,展开了卷轴,登时倒抽一口冷气。
画像上骑跨在白马上的少年身着紫杉,身形清瘦,容貌白皙俊朗,神色冷冽淡然。
阖上卷轴,容貌出尘暂放一边,此人若是真如王大人所言,隐隐有王者气度,却是不得不先下手为强。
齐帧,好,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