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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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隆义二十三年，中京朝华殿。
“退——朝！”
隆义帝徐步走在侧廊上，刚刚抬袖掩住一个呵欠，便有一人单膝点地跪拜于前。
“父皇！”
隆义帝面上闪过一丝不快：“偃儿，有何事，起来说。”
五皇子齐偃起身，满脸的焦急：“父皇，听说您刚刚在早朝上宣旨，命三皇兄镇守西南边境，您可知……”
“可知什么？”隆义帝眉头微皱，看着眼前宽脸阔额的齐偃，声音中更添不悦。
齐偃素来性子直说话不喜看人脸色，即使面对当今圣上有所收敛，说出的话也能令人起火。
十七岁的五皇子微微一顿，继续道：“您可知，那西南边境一直小仗不断，褚国屡次试探，我大齐与它即将兵戎相见，而三皇兄他，他对于领兵打仗一窍不通，您此时派他去，只会败事……”
隆义帝斜睨了他一眼：“派你去，就能成事？”
齐偃皱着眉，他也没那个本事，自己是知道的。
叹了口气，皇帝转身拍拍皇子的肩膀：“偃儿，父皇心中有数，你三皇兄不会有危险，这点你放心。”
齐偃涨红了脸，只因这几年父皇都未与他这般亲切，一时间有些无措。
他这个五儿子憨直，又是个爱兄弟的人，隆义帝心里明白，微微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帧儿呢，这几日都没见他。”
齐偃刚刚定住神，顺口接道：“九弟说出宫玩几日……”刚出口便狠狠打住，这是齐帧拜托自己保守的秘密，怎么就说出来了？
“胡闹！”隆义帝用力拂袖，“把他找回来，晚膳后到养心殿见朕！”
“是――，儿臣告退。”齐偃懊恼，中京城这么大，不知那个皮小子闹到哪里去了。
“三月春光好，庸人不自扰……”女声悠扬婉转。
“三月春光好，庸人不自～扰……”
方戬“噗哧”笑出了声，碰了碰旁边人的肩；“你唱的比她们还好听呢。”
学人唱曲的洋洋得意起来：“那当然，也不看看我的师父是谁？”
方戬笑得抱着肚子弯下腰，指着眼前的少年抹眼泪：“你以为我在夸你呀？还自比这青楼里的丫头，你……我不行了哎……”
他笑得气喘，被他笑的人明白过来，脸羞红了站在那，他长这么大还没被这样辱过，气不过啊气不过。他瞪着自顾自疯笑的方戬，脸上冷了下来，想起昨天刚学会的新词，转头冲着窗子里大喊：“喂～～～～窗外有淫贼，快来看淫贼………………”
他这一喊，窗子就被“啪”地推开，正撞上方戬的额头，方戬“哎呦”一声蹲下身。窗子里探出一名脂粉厚重的女子，刚要破口骂，看到了眼前赤紫衣衫的少年，上下打量一番，喊了起来：“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么俊俏的公子如果是淫贼，小女子我红杏可是很愿意出墙呢。”说着，伸手要摸一把他的脸。
少年没受过这般调戏，窘在了那里，看着伸向自己的那只指甲暗红的手，浑身发冷。
方戬站起来，一下子打掉了女子的手。
女子被他打得生疼，啐了一口骂道：“原来是你这个小淫贼，成天不干好事，还敢打老娘？！”
此时正午已过，街上的人开始多了，听到“淫贼”二字更是敏感，青楼门前的热闹哪有不看的道理？
很快一群路人围上前来，对着两个少年指指点点。
紫衣少年面子上挂不住，求救地看向方戬。
方戬本不在乎这些，他自幼在这市井中长大，早已习惯，只是他新交的这个朋友，看来出身名贵，没受过这种待遇。方戬挑起眼睛冲那少年笑笑，拉起他撞开人群，一路跑了出去。
“老板，茶钱，给。”青楼对面的茶馆中，一人起身，嘴里叼着根随手摘的青草走了出来。
真是活该，他心里暗骂，大白天的，偏要去扒窗户偷看人家妓馆，怎么样，舒服了吧。
自从两天前九皇子齐帧遇上这个名叫方戬的小痞子后，就没做过体面得体的事情，不是跑到赌坊学赌钱把身上的金豆子输光逃了出来，就是钻到酒楼的酒间中偷喝人家的藏酒被追了出来，今天闲不过，还学会了调戏丫头。
正想着，“嘭”的一声，南边天空上，打出了一个彩炮。
他撇了撇嘴，这是齐偃通知他，齐帧出宫已被发现，该回宫了。他咬着草根，想到两件事觉得好笑：第一、九皇子出宫绝对是他五哥齐偃漏出去的，第二、齐帧回去后少不得被皇帝一阵修理。
想到这，他觉得精神百倍，耸耸肩正欲沿着方戬他们逃跑的路追去，眼前人们慌忙躲闪，一批高头大马正朝着他飞奔，他“噌”地跳到一旁，身边腾起一阵尘雾。
他半眯起眼睛，把嘴中的青草拿出，面色微紧。
鬃长，耳阔，蹄健，塞外名贵马种。
戴环，佩刀，胡辫，非我中土打扮。
从旁边抽芽的柳树上摘下一片树叶，叼进嘴中，他又恢复了先前的慵懒面色，继续朝着方戬他们追去。
方戬拉着不善跑的少年一路跑到一座破旧的砖瓦房前，停住了脚。不一会，他便定住气息，回头看去，那少年却喘的不像话。
笑着给他拍了拍背，方戬道：“你还真是娇贵。”
少年想靠墙站会，看那墙上污秽，忍住蹲下身歇着，伸手招呼方戬：“你来，和我一起蹲。”
方戬依言，这少年虽然只认识两日，却感觉很亲切，满身华贵，但没有架子。玩的时候比他还疯，很对他的胃口。
看着蹲在正对面的方戬，少年认真的说：“方戬，你听好，我叫齐帧。”说罢，随手拣起一根木棍，一笔一划写下这两个字。
方戬摸摸头，坦然笑道：“齐帧。我记住了。可惜，我可不识字。”
齐帧抬头惊讶无言，皇宫外面匪夷所思的事情太多，竟然还有不识字的人存在。
皱了皱鼻子，齐帧说道：“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方戬此时突然发现这个少年认真皱眉的时候煞是可爱，附合地点点头。他心中高兴，向后仰，坐在了土路上。
看他不怎么相信，齐帧急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信誓旦旦：“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齐帧说到做到。因为，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心中一热，方戬愣了片刻，也豁的站起来，看着面前的人，诚恳地笑着说：“我当然信你。不过，你……恐怕不能经常跑出来玩吧。”
这句话说对了，齐帧皱着眉想。他难得说服五皇兄跑出来，身后还必须跟个大内护卫，皇宫可不是他想出便出的地方。
“公子，该回去了。”身后转角处一人靠着墙咬着树叶说到。
抬眼看了看笑得让自己心中舒畅的方戬，齐帧把别在腰间的黄色布袋取了下来，从中掏出一根紫玉箫，递到他手中。
方戬收敛了神色，低头看手中的萧，大致能分辨出这是个贵重的东西，又塞回齐帧手里：“做朋友，不需要金银财宝。”
听着身后的人打口哨催他，齐帧急了，掰开他的手，硬塞了进去：“萧在你手里，我便当你是朋友。方戬，这是诺言，你必须收下。”
方戬觉得眼前的齐帧有一股子倔强，他的心中也是热气腾腾，从口袋里摸出一把不到一尺的短把木头匕首，交到齐帧手中：“这个朋友，我交定了。给，这是我的诺言。”
握了握手中的小木剑，齐帧心中开心，喜上眉头，不禁对着方戬傻笑。
齐帧笑的时候，本就白皙的脸有些泛红，黑白分明、不笑自弯的眼中流出光彩，映住秀挺的眉。
借着橙红的夕阳，方戬竟然看得有一点恍惚，待他回过神来，赤紫衣衫的少年已经消失在视野中。
他仔细端详手中精细剔透的紫玉箫，苦笑：好一个任性的世家公子。转身走进了那间破旧的砖瓦房。
九皇子齐帧溜出宫去玩的事情惹得隆义帝大为光火。惩罚在所难免，在皇后、皇子一干人等求情，在大内一级侍卫秦涣的保护下安然归来的情况下，龙颜有所和缓，齐帧的惩罚由杖刑减至关禁闭三个月。
齐帧垂着首不出声，乖乖的领了罚准备回自己的鸣罄宫。
隆义帝一时好奇：齐帧这次受罚，不吵不闹，一反常态的老实。便又对太傅杜弼说到：“传令史官，把九皇子私逃出宫的事好好记上一笔。”
不会吧？齐帧不相信地抬头，张张嘴想要辩白，看到皇后朝他微笑着摆手，便咽了回去。捏了捏手中那把小木剑，齐帧心想，总之他也不亏，三个月的禁闭换一个朋友，不亏的。
皇后心中自然高兴，隆义帝共有九个皇子，皇后育有三个，齐帧便是最小的皇子。根据历朝历代传统，齐国的皇子只有立下战功或者犯下大罪者方能记入史册。九个皇子中，隆义帝偏爱齐帧，如今这点事也要记下，想来是个暗示，这太子之位应该是这小皮猴的了。皇后欣慰，齐帧走后也请辞回了寝宫。
隆义帝揉了揉眉心，道：“太傅，褚国那边怎么样了？”
杜弼呈上一幅卷轴：“禀皇上，这是最新绘制的西南褚国山麓图，褚国在西南边境大规模屯军，在大凉河附近建造了三座粮草库，看来，有和我大齐开战的准备了。”
隆义帝细看着地图：“嗯。有慎儿在那，我倒可以放心。”又抬头看到一直神情严肃的秦涣：“秦涣，你可有什么发现？”
秦涣上前：“启禀皇上，臣今日似乎看到九黎国的某位故人……”语罢，略有沉吟。
隆义帝挑眉：“似乎？”
秦涣又侧着头想了片刻；“是‘确定’，西北九黎国看来也有所异动，不得不防。”
隆义帝点点头：“天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
月光透过鸣罄宫的窗子打下来，明晃晃照了一地，里殿的床帐微微一动，露出一个脑袋，左右看看，没人在床前守着，齐帧便轻手轻脚下了床，赤着脚朝橱柜走，顺着记忆摸到了那把木头匕首。乳娘说它不干净，不可以贴身带着，便放在一旁。齐帧攥着木剑又蹑手蹑脚地爬回床上。
仔细端详，觉得这东西好生奇怪，比剑短，比匕首长，头部微弯，又有些像刀，这么粗糙的手艺，定然是方戬自己做的。方戬终究比他强，至少还有一门手艺。
十四岁这一年，他认识了方戬，剑换了萧。
把木剑放在枕边，想着想着，齐帧便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