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文的英语》lui的南泥湾

6、第 6 章 唐人街

　　Ⅲ.

　　超市的一个出口开在大道上，两人出来的时候出口附近正聚着一群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突然其中一个人喊了句什么，所有人就飞也似地往四下跑开了。‘咋了这是？’老文一惊，‘嗐，这些都是卖私烟的，是罗马尼亚人。’王蒙不在意的说。‘私烟？什么私烟？’‘英国烟酒税高，所以超市烟酒卖地特贵，很多人就买这种私烟。’‘有这么严重吗？英国人不至于穷到这份上吧？’‘英国人还真没钱，他们都不攒钱的，有一个花一个。哎，你看那个鬼妹。’王蒙用手一指。‘鬼妹？’老文没反应过来，‘嘿嘿，我们管男的英国佬叫鬼佬，女的叫鬼妹。’老文顺着王蒙的手指看过去，只见马路边上有几张桌子，其中一张坐着三个鬼妹，桌子上放着几张裁成长方形的纸条，一个鬼妹正从一个小口袋里掏烟末，然后捻了根纸烟。老文这个乐啊，这是什么西洋景啊，这不和我姥姥一样吗？王蒙带着老文进了自由市场，自由市场就在超市入口对面的街道里，两家也就是百十来米的距离。市场不大，方方正正的，摊位可是不少，每家摊位都摆地满满的各种日用品，英语里这叫jumble market，翻译成中文就是‘日杂市场’。卖被子的摊位很显眼，两人直奔了过去。王蒙问，‘你买多大的被子？’老文心想，来伦敦了，咱们也自由了，过段时间也找个女朋友同居，就说，‘买个双人的吧。’王蒙和摊主说了，摊主拿出一个大被来，老文一摸，感觉被子里的棉花絮地满满的，应该很暖和，才15镑，比超市那个便宜了10镑，就对王蒙说，‘就这个吧。’付了钱，王蒙接过牛奶面包，老文抱着被，没一会就到家了。‘你先吃点，吃完咱们去换钱去。’王蒙说，‘好。那你中午吃什么啊？’老文想请人家吃牛奶面包，又一想这也太寒酸了，就没说。王蒙说，‘我还有点饭，昨天剩的，吃完了我下来找你哈。’‘好。’老文进了屋，小军已经上工去了。干中餐的每天有两个时段做工，中午时段是10点到2点，晚上时段是5点到后半夜1点。老文拧开奶桶盖，对着嘴喝了一大口。这牛奶颜色好浓，味道也浓，一口下去余香绕口。他看到桌子上有个杯子，就倒了一满杯，再一看这奶，借用形容好酒的话说，就是挂杯。又拿出面包，觉得面包皮有一点点硬，但里面不软不硬。他揪了一大块放嘴里，感觉有一点点的酸，但是嚼着嚼着就有了淡淡的香甜味，老文想，这应该就是麦子的味道吧。而且这面包很筋道，给了肚皮满满的充实感。他想，‘这牛奶就是比豆浆好喝，面包就是比馒头好吃。’

　　老文吃了半块面包，喝了差不多半桶的牛奶，看着剩下的想，留着晚上吃吧，摸摸肚子，觉得很饱。这时候王蒙敲了敲门，然后进来了，看着牛奶面包说，‘你吃了这么多啊！’老文直点头，‘恩恩，真好吃。’‘你还真是刘姥姥哈。’王蒙大笑。‘确实好吃，比家里的好吃多了。家里的面包太甜了，吃多了腻，牛奶又太淡了，跟水似的。’‘那是，英国的东西可都是货真价实。咱们走不？’‘走。远不？’‘得坐车去。我有月票，你得买票。’‘恩恩。’公交站就在十字路口附近，两人等了几分钟，车来了，红色的double decker‘双层大巴士’。‘1.50镑，文哥。’‘哦哦。’‘咱俩到上面坐着去吧，我最喜欢坐上面了，视野开阔。’‘哦哦。’付完钱，两人噔噔噔噔跑上了二层。因为是周一，又是上班时间，车上没几个人，两人坐在了最前排，看地这个敞亮啊。‘这街道也太窄了吧？’老文看着大巴士摇摇晃晃地走在街道上，嘀咕道。‘伦敦的街道还都是一百多年前的路，走马车的。’王蒙根本不在意。大巴士时不时地刮到路边的树枝，打地车窗玻璃劈里啪啦响，老文下意识地往里躲。突然上来个穿制服的女人，是ticket attendant‘查票的’，王蒙这时才想起付完钱忘了拿票根，忙解释，并让查票员下去问司机。没一会，查票员上来了，说司机记不得他买过票了，老文只好掏钱认罚。他第一次坐公交，买了票，还被罚了5镑。‘这司机真坏，就这么几个人，他怎么可能记不得。’王蒙说。‘算了。’老文很懊恼，但也不能埋怨她。

　　两人在牛津街口下了车。牛津街是伦敦最大的商业街，站在街口你就能感受到其地位。那天虽说是周一，但这个热闹啊，不敢说是如沈阳中街刚开业时人挨人人挤人，但也绝对是车流人流川流不息。牛津街不宽，也就是两侧人行道外加中间的双车道，但是路两侧的商家还是颇有气势的。老文第一眼看到的就是Burger King‘汉堡王’。牛津街头一家，和牛津街成垂直的街道上还有一家，两家直线距离也就二十米，但里面都是乌泱乌泱的。牛津街两侧的店铺以卖服饰的为主，阿迪达斯耐克老文还是认识的，其他的牌子就不懂不懂了，反正每家的橱窗都是琳琅满目，除了那些老文认为是正常的服装，还有上面带着亮晶晶的金属片的T恤衫牛仔裤鸭舌帽。牛津街最好玩的是，街上的公交车正常行驶过程中一会有人跳上来一会有人跳下去，因为车速很慢，所以不会有人摔伤。

　　老文是来牛津街换钱的，他带了三千美元，要换成英镑。换钱的地方叫money exchange，英国是允许自由兑换货币的，牛津街上隔几十步就有一家兑换外币的商店，没错，叫商店合适，因为那个地方就是一个临街的门店。店门的墙上挂着个显示屏，显示即时的汇率，屏幕边上有一个窗口，里面坐着个交易员，中国叫伙计。但因为汇率的波动是以比秒还要小的单位变动的，所以各家给出的汇率是有些微差别的。王蒙带着老文看了几家店，最后和一家店的伙计谈妥了价钱。那个伙计是个又高又壮的中年男人，他对比他矮了一个头加一个肩膀的水水嫩嫩的王蒙没抵抗力，老文听懂了，王蒙对他说，‘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好的价钱？’那男人看着她，表情苦恼又无奈。老文最终换了1550英镑，要知道，2000前后是英镑最硬挺的时光，一英镑可以换到两美元。钱换完了，不能随身带着，要存起来啊，王蒙说，‘先存中国银行吧。’老文问，‘在哪？’王蒙答，‘唐人街附近，正好我们要去那里买电话卡。’老文问，‘远吗？’王蒙答，‘不算远，走过去也就十分钟。’两个人溜溜达达地往唐人街来了。

　　两个人先是来到了中国银行开户。银行里人挺多，当然都是中国人，因为唐人街就在对面的马路里。王蒙小声对老文说，‘唐人街里的中国人大都是打黑工的，他们没有护照，办不了鬼佬的银行卡，但中国银行给办，帮助他们把打工赚的钱寄回家。’存完钱王蒙带着他过了马路进了一家中国人开的店里买了几张电话卡，可以打国际长途的，最后拐进了一条小马路，来到了一个小亭子旁。这亭子让老文一下子想到了天地会的红花亭，亭子里里外外满是中国人，王蒙又是小声对老文说，‘这些都是来唐人街找工作的，其中很多是福建人，听说都是偷渡来的，领事馆看见是福建人直接拒签。’老文问，‘这就是唐人街？’王蒙说，‘你看那边。’顺着王蒙的手指看过去，老文看见了一块牌坊，和电视里见到的一模一样的牌坊，上写着‘唐人街’三个金灿灿的大字。原来唐人街并不大，也就是从亭子到牌坊这一百来米长十来米宽只能走人不能过车的小街道。老文很失望，‘敢情唐人街就这么大点啊。’王蒙说，‘不只这么点，临近两条街上也有餐馆，都算唐人街，我带你转转。’原来在牌坊一侧一条与唐人街垂直的小街道上还有几家中餐馆，唐人街后身的一条小马路上零零散散地也有几家。市中心的中餐馆主要集中在这三条街道上，加一起也就三四十家而已。这些店的装潢普遍不中不洋，看着档次不高，店面也不大，小一点的店也就能摆个十几张桌子，大的店有二楼三楼。‘中餐贵吗？’老文问。‘不贵，要是来一份炒菜，十镑二十镑左右，要只是来份蛋炒饭牛腩饭炒河粉啥的，也就是三四镑。’王蒙答。‘好吃吗？’老文接着问。‘还行吧，都是港式口味，老板都是香港人嘛。不过我身边做中餐的朋友说，同一道菜，餐馆会做出两种口味来，一种是给中国人吃的，一种是给鬼佬吃的。’王蒙答。‘有啥区别？’老文更好奇了。‘我也不知道，不过鬼佬的胃和咱们的不一样，得改改做法适应他们不是。’王蒙答。‘在这里打工很赚钱吗？’这才是老文最关心的事情。‘当然。’王蒙十分肯定地答道，然后继续说道，‘唐人街的位置，可是寸土寸金。中餐馆的生意那是杠杠的好，老板赚多少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打工的不少挣，大厨和老资格的楼面一周都能赚个二三百镑。’在2000年前后，1英镑可是能换15块人民币的。老文一算，咬着牙说，‘一周两百多镑，一个月一千磅，那就是一万五人民币，我在国内一个月才三百块钱。’王蒙乐了，‘你想来这里打工赚钱可不容易，你看亭子里那些人都在等工呢，给多少钱他们都干，你行吗？’‘啊，给多少钱都干，为啥？’‘为了让蛇头帮他们偷渡，他们都借了好多钱，所以得赶紧挣钱还债啊。’‘那他们都做什么工作？’‘后厨呗，他们又不会英语，干不了楼面。’‘啥是楼面？’‘就是伙计，店小二，香港叫楼面。’‘后厨和楼面哪个赚的多？’‘差不多吧，不过后厨多累啊，楼面就是招待客人点餐，轻松多了。’‘做楼面是不是要英语好？’‘嘻嘻，要说中餐店里唯一能整上一句两句English的也就是那些楼面了，只是他们的英语是真真地不咋地，估计也就是能听懂个菜名啥的。其实听不懂也没关系，反正有菜谱，自己看呗。’‘那老板也不会英语？’‘嗯嗯，统统地不会。那些老板都是上了年纪的香港人，年轻时来伦敦，先是做伙计，有点钱了自己开店，运气好的才能开到唐人街上。别看他们来英国几十年了，但他们完全不会英语，再说他们也不需要说英语啊。华人有自己的圈子，小到衣食住行大到签证造假，没有啥事是这个圈子解决不了的。后厨里打工的chef‘大厨’啊水案啊那就更不会了，他们根本也用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