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文的英语》lui的南泥湾

4、第 4 章 入境伦敦

　　Ⅰ.

　　这是老文第二次坐飞机了，时间是1999年11月底，第一次要追溯到他上小学的时候。他6岁上学，比班里大多数孩子都小了一岁，个头比人家矮了许多，小学五年从来都坐第一排，不过这不代表他在班级和学校的地位。由于他学习好，长的也可爱，学校和老师都拿他当宝。别看他小，除了学习其他的啥也不懂，但在班里，他是学习委员，在学校，他是大队委员，也就是三道杠。有一年学校大队部组织春游，去东塔机场坐飞机。八十年代初，坐过飞机的人太少了，小文可是开了爷爷家并姥姥家的先例。他们在机场遇上了不少外国人，其中一对外国老头老太太笑眯眯地看来看去他们这些小孩，那个外国老头还要给他们照相。于是整个大队的委员站成了整齐的两排，向他们行队礼。那老头的相机镜头一闪，没一会儿，照片居然从相机底下出来了，太神奇了。上飞机前，老师给每个同学都发了块口香糖，说是在天上飞的时候，气压的改变会对耳膜造成冲击，尤其是在飞机下降的过程中，冲击最大，而嚼口香糖可以减少冲击。虽说是第一次坐飞机，小文一点也不害怕。从飞机上往下看，地面好小，房子都像火柴盒似的，此外没感觉了。飞的时间也不长，据老师说，是在沈阳的上空转了个圈。要下降的时候，老师通知大家赶紧嚼口香糖。刘心实嚼着口香糖，心想，耳朵也没感觉啊。

　　老文是坐火车从沈阳到北京，从北京坐飞机去伦敦，飞行时间大概十二个小时。飞国际航班的飞机真大，三排座位两排过道，相当宽敞舒适。老文和一对中年夫妇坐在中间一排，他们两个是哪国人老文也没好问，反正都是白皮肤高鼻梁的老外。坐了太久了，老文起来放松放松，看到有两个外国女人站在机窗附近说话，他冒冒失失地就凑了过去，试着和人家聊天。他想说的是，‘从飞机上往下看，地面好小好黑。’那两人看了他几眼，没接话。他清楚人家是没听明白他说啥，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有，于是讪讪地走开了。对老文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来说，十来个小时的旅程倒也不是很难熬。飞机进入英国领空后，空姐开始给旅客发入境卡。老文哪看得懂啊，一下就惊恐起来。他赶紧站起身向四下看，终于发现机上有个二十来岁的中国女孩子。他三两步就赶了过去求人家帮助。那女孩子很热心，帮他填完卡片，又对他说，‘等入境时你走我前面，你听不懂的我帮你翻译’。老文千恩万谢。经常坐火车出差或回家过年的人都会注意到一种现象，在整个旅途的大部分时间里，旅客都很安静，更是绝少会和陌生人说话。但是等列车快要进站了，车厢里会突然变得很热闹，大家开始彼此倾心交谈起来。当广播通知飞机接近伦敦上空的时候，机舱里顿时热闹起来，老文也和坐在他身边的那个外国女人交谈起来，他们两个好像都能听懂对方。说着说着，不知怎么那女人笑着问老文，‘你觉得我老吗？’这句话老文完全听懂了，想都没想就说，‘是。’那女人笑了笑。在飞机降落到跑道后滑行的时候，老文做了一个在额头胸前划十字的动作，逗得那两口子都乐了。

　　通关的时候，签证官问的都是些什么问题，老文是根本听不懂，他怎么可能听得懂。好在有那个女孩子帮着翻译，老文把护照，入学通知书，入关文件等等资料一股脑地递给了签证官，换来了护照上的一个表示放行的小方戳，他这就算成功进入大不列颠了。出了接机口，和女孩子道别后，老文拖着行李箱一边走一边眼睛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忙碌地找着一张写着自己名字的白纸。接机的人是真不少，好多都是高举着一张或大或小的纸，上面大大地写着一个名字，只是没有一张纸上是自己的名字。老文又急了，心想，‘别是老谢没联系好吧，这人生地不熟的，真要是把我撂在机场可惨了’。老谢的电话老文倒是有，可机场的电话他不会用啊。咋办，能咋办，等着吧。这一等可就是大半天，老文心里这个闹腾啊。一周前，老谢大半夜给老文家来了个电话，告诉说他一个哥们给他介绍了一份伯明翰的工作，所以他一个月前就已经离开伦敦了。不过接机的事情让老文放心，他已经安排好了，住宿也安排好了，就和他那个哥们住一起。老谢是老文的大学同学，人品没的说，不然老文也不敢走他的老路来英国。他们上学时就是难兄难弟，考试挂科那是家常便饭，毕业后又都是由家里给找了份比狗屎还臭的工作。上学时家里不让老文搞对象，老文晚熟，倒也不想。等工作了，家里开始催他搞对象。老文1米78的个头，除了一脸痤疮，长的也还对得起观众，所以找对象时肯定有点想法，奈何这工作不长脸，一个月只有三百来块钱。倒是经常有给他介绍对象的，不过媒人的眼睛就是把尺子，你什么样，她就给你介绍什么样的。每个月就开那么几个钱，好人家的姑娘谁会给你啊。前前后后也见了几个，有家里介绍的，有朋友介绍的，有同事介绍的，一顿忙活下来，满坑满谷都是泪。尤其是同事给介绍对象那一次，让老文彻底死了心了。工作没戏，成家没戏，老文茫然了，那边老谢以利物浦的名誉向老文起誓，你永远不会独行。几年后，老谢跑路了，先办去爱尔兰，然后转投英格兰，英格兰的工作机会多啊。老文得知后不久也决定跑，他直接办了去英格兰，经过一番操作后，成功拿到了签证。

　　已经抓心挠肝地等了一个小时出头了，老文突然看见一个胖胖的个子不高的中国人走到接机口，手里举着张纸，上面写着他的名字，赶紧跑了上去。来接他的人叫陈林，不只来接他一个人，还有另外一个女人，来伦敦看望女儿的。母女俩已经接上了头，正聊的热闹，老文没过去打扰，跟在三个人后面往外走。希思罗机场太大了，从接机口到停车场要走好一阵子。上了车，老文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一声不吭地听那对母女聊天。一路上女儿都在给妈妈讲国人说英语时闹的笑话，只听女儿说，‘有个中国男生去银行取钱，问排在他前面的人，‘how can I get money?（我怎么才能取钱？）’，英国佬爱搞啊，答道，‘have you got a gun?（你有枪吗？）’妈妈没明白，女儿解释道，‘取钱有个专门的单词，叫withdraw。比如说‘I’d like to withdraw 200, all in 20, please. （我想取200镑，都要20镑面值的。）但如果用get money，就成了‘搞到钱’。从机场出来时天已经黑了，路边的景象基本看不清楚。大约开了一个半小时，陈林先把那对母女送到了地方，然后再送老文，车子最后停在了一排楼房前。‘到了。’陈林说。下了车，陈林敲开一扇门，带着老文上了几级台阶，左手边的一间屋子开了，一个中国小伙出来招呼老文进屋。他看上去比老文大个两三岁，个子不高，脸黑黑的，长的很壮实，叫小军，就是老谢说的他那个哥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