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亿宝贝不谈恋爱》黄浦铁牛

3、第3章 联姻（2） S市的夜晚

　　S市的夜晚向来光怪陆离，纸醉金迷惯了，霓虹灯能从冬日的五点亮到凌晨。

　　温暖的酒店中飘散着从扩香器中飘出的植物香，似有若无地包裹人的感官。胡蓓跟父母一起进了私密包间，房间中早已有人，见到来人，双方的家长都笑语盈盈地互打招呼寒暄。

　　“胡叔叔，阿姨，晚上好，我是白喻。”男人上来就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

　　这是胡蓓第一次见到白喻。他穿了一身剪裁贴身毫无褶皱的菲拉格慕西装，领口敞开一粒扣子，将正式的西装拆解为正式与随和之间。袖口隐隐露出百达翡丽Calatrava表盘，深色的袖扣古朴精致，与漆面薄底路铂廷皮鞋遥相呼应。她觉得这男的衣品还可以，以至觉得他硬朗而立体的五官显得更好看了几分。

　　“叔叔阿姨好，你好。我叫胡蓓。”她说。

　　众人寒暄完都坐回座位上，她正好坐在白喻对面，被迫打量他和被他打量，感觉到一道陌生的视线时刻注视着她。

　　白喻可以闻到她身上的祖马龙玫瑰味香水，似有若无地落在他的鼻尖。这缕芳香的主人也和这香一样，陌生，略带冷漠。她自然是极美的，且美的不带攻击性，虽然只扫了淡妆，却尤甚浓妆艳抹，这一点从他身边父母的反应也可以感受到。长长的褐色头发披在脑后，层叠的亚历山大麦昆连衣裙没将她埋没，配了唯一的首饰——一条卡地亚网球手链，衬托得她越脱离凡尘，精致绝妙。

　　“蓓蓓真是女大十八变，越来越漂亮了。”白喻的母亲笑着说，看向她的眼神和蔼又亲切。

　　秦立娥也笑，“你们家白喻也是，一表人才，后生可畏啊。”

　　众位长辈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互相捧着，边享用美食边说，胡蓓嘴都笑僵了，也不好插话，终于等到他们进入正题。

　　白氏的人说：“今天见了一面，终于让我一颗石头落地了。蓓蓓性格这样好，我做母亲的也放心了。不过这个事情还是要看年轻人怎么想呢，我们呀都只能做帮忙的。你说是吗，白喻？”她语气的后半句略带警告意味。

　　白喻接过母亲的笑语，说：“我对胡蓓小姐没有什么意见。”

　　什么意思？什么意见？胡蓓感觉自己像个商品，被人评头论足挑挑拣拣，对这句话的感觉极其不爽，但也按下不快，作出害羞的模样，笑说：“谢谢阿姨的夸奖。我一切都听爸妈的。”

　　白喻突然冷不丁说：“胡蓓小姐，从伦敦回来还适应么？”

　　胡蓓没想到被他这样问，答：“还可以。国内便利，美食也多。”

　　“但不如在伦敦自由？”

　　胡蓓觉得他这句话说在这种场合有点过分了，也不便回答，只含糊地说：“都差不多。”席间忽然冷了下来。

　　白峰说：“两位年轻人彼此增加了解也是好的，老胡，我这儿子说话直了些，你不要在意。”

　　“哪里哪里。我也是这么觉得，还是要多多交流才行，以后日子还长。”胡富群笑呵呵说。

　　白氏说，“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先订个订婚时间吧，他们也好趁这个时间多了解了解。”

　　“没关系，妈。你们不是都说好了么，要直接结婚的话我也完全没问题。你呢，胡蓓小姐？”白喻说，眼光紧紧抓住胡蓓。

　　胡蓓其实觉得无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胡富群既然都已经履行承诺将公司给她了——虽然前提条件是完成与白家的联姻，她又何必惺惺作态。她点头说：“我当然也没有问题。”

　　四位长辈互相交换了眼神，还是秦立娥打破沉默说：“看来他们比我们还有魄力呢。”

　　众人都笑。席间顿时恢复了融洽的氛围。白氏也很高兴，说：“他们愿意，我们也放心了。这样也好，省了许多事。我们就订一下婚礼的时间吧。立娥，以后我们就真是亲家了。”

　　秦立娥说：“我去找大师算算良辰吉日。这婚礼准备的事情还有不少呢。”

　　胡富群端起酒杯说：“来，祝贺孩子们喜结连理，也祝我们成为亲家！”六个杯子相碰在一起。

　　不知何时起房内响起了小提琴的声音，弦乐如歌如泣，音律绵长。胡蓓觉得，今天的玻璃之夜比这一生都长。

　　不消几天，秦立娥告诉胡蓓，婚礼定在两个月后的八号，正是开春之时。胡蓓知道，时间不多了，她要赶快找潘松衍把婚前协议拟好，再找到白喻把字签了。前者很好实现，但后者她要怎么劝说呢？

　　她找潘松衍吃饭，把事情一一说给他听。潘松衍说：“你直接去他们公司找他不就好了？”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你不是他的未婚妻么。”

　　胡蓓沉思了一会说，“你还是先把婚前协议书写好先吧。我的条件很简单，无论是婚后还是未来可能的离婚，公司所有权都在我。”

　　“只有这个？”

　　胡蓓眨眨眼，“嗯。还有什么？”

　　潘松衍气道：“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自己？小姐，我问你，你对白喻了解多少？虽然你说他仪表堂堂，但也不能证明他的心不是黑的，相反这种人最会伪装自己。除了要查明他的底细，比如如果他是个商业诈骗犯、赌徒或者毒贩，你作为他的妻子很难不受到牵连；婚前协议还要把你拥有的财产一切写明。此外，作为联姻，就算是你要做表面夫妻，也要清楚是否要有实质关系，是否生孩子、生几个，当然这些都是生育协议了。其他的还有婚内财产协议。我还没说婚后你们购置的房产、地契、艺术品等等，这些都要白纸黑字写清楚。”

　　胡蓓呼出一口气：“那这份协议大概像书一样厚吧。就是辛苦你了，这真是一份大礼。”

　　“我送你的礼物什么时候薄过？”潘松衍叹气说，“即使这样，我也担心你结婚后受欺负。”

　　“啊哈，你放一百个心。我又不是身娇体弱好推倒，有钱的话，谁欺负谁还说不定呢。他和他家人对我再不好，我受着不理就好了。那个白喻说话不太好听，我只当他是放屁。”

　　“你能这么乐观，说明你也想通了。”

　　胡蓓撑着脑袋：“有什么想不想得通的。事实就是如此，我也没法逆转。”在昏暗的日料店内，她的白皙肌肤映衬漆黑装潢与餐具，如一颗被蒙尘的明珠。可巧她今天就戴了一条御木本珍珠项圈，束缚在修长的脖颈上。

　　过了一周，潘松衍总算是把婚前协议拿给她看了。中间胡蓓又觉得有些地方不妥，或者还有想写的，又改了几次，最终版拿到手里的时候已经是三周后了。不过胡蓓没有白喻的联系方式，也不好意思当时在饭桌上要，看来现在真的只能去他公司找他了。

　　她记得母亲说过，白喻在他们家的白石集团做执行董事。胡蓓按图索骥，让司机送自己过去。直到站在巍峨的大厦门前，她深吸一口气，才醒悟过来：“我真的要去找他签字么？”但转念一想，如果不签就枉费了潘松衍的一番心意，于是硬着头皮走到一楼，跟前台说：“你好，我找白石集团的董事白喻。”

　　前台见到来人衣着光鲜，语气谦虚，柔声问：“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可以请你帮我打个电话么，就说……我叫胡蓓，有事专程来找他。他就会知道。”

　　“好的，请稍等。”前台的女孩请她坐到一侧的短椅上，拨通内线，按照她所说询问。过了五分钟，女孩走过来客气说：“胡小姐，一会会有人带您上去，请稍等片刻。”

　　不多时，就有一个穿着商务男装的年轻男子跑来，气喘吁吁地说：“您是胡小姐吗？我是小李，白总的秘书，总裁让我来接您。”

　　胡蓓点头，两个人边走边说，她问：“总裁？他不是董事么。”

　　“白总裁现在兼任执行总裁，所以我们也改口了。”小李说，言语有些紧张。他从没见过胡蓓，也不知道这个长相美丽，穿着华丽的女人是什么来头——他只能勉强认出她穿的鞋是路铂廷的红底，前段时间他女友还缠着他买，因为昂贵，他打算生日再送。

　　鞋底踩在光滑的大理石电梯内，胡蓓觉得有些不自在，捏紧了手中的葆蝶家大号深绿色皮质编织托特手柄。好在电梯上得很快，电梯门开，小李带她进去，引到总裁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通体都是浅色的，墙上挂着大幅的艺术卡通画。胡蓓这才想起来，白喻的公司是做卡通公仔与玩具的。她走到一面大大的书架前，书架上摆满了公司获得的奖杯和各类书籍，竟然还有《死神》《圣魔之血》原版漫画全集。

　　办公桌长度几乎比她人还长了，但案上摆满各种各样的纸张、书籍。办公桌后则是一排排公司生产出的成品公仔和玩具。很多胡蓓都见过，没想到是白石集团出的。

　　但很奇怪的是，光看这间办公室的布置，她很难将当天见到的人与在这里办公的人联系在一起。这里办公的人明明……

　　小李给她倒了杯枸杞茶，说总裁在开会，还有十分钟左右结束，请她稍等片刻。胡蓓觉得小李人不错，专门给她倒暖身的茶，客气地说没关系。她坐在会客的沙发，百无聊赖地刷手机，在IG上刷到庄灵灵拍了不少在派对的照片，看来她都没意识到自己不在伦敦了。

　　没关系，反正未来大家都是不同的路吧。

　　时间流逝地很快，在胡蓓没来得及过久沉溺在自己的思绪中时，门被一只手推开了。

　　来的是白喻。他步伐匆匆，只轻轻瞥了一眼她，就往办公桌而去，小李跟在他身后跟她弯了弯腰。

　　“这个企划的问题要考虑一下实际的库存量，你去跟商品部的人接洽一下，让他们先对接起来吧。另外这份公关文我批过了，需要改的地方你和公关部的陈方说一下，重新交给我。一会你去Prada取一下我要的西装送到我家。明天下午两点我要跟太古里的人见面，你让市场部的刘筱准备一下资料，把目前基调匹配的品牌做整合带过去。明晚在The Pine松涧约一个四人桌的位置，和JS的钱总约一下具体时间，我7点到8点都可以。”白喻语气飞快，一口气把要安排的事情告诉小李。

　　“是。”小李竟然都一一点头，拿着文件出去了。

　　白喻这才注意到坐在沙发上的人，惊讶说：“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么？”

　　胡蓓近距离经历刚才的环境，有些尴尬说：“看你这么忙，不然我下次……”转念一想，她这么快认怂，很容易落下风，立刻改口说，“是一件比较重要的事。”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纸，说：“我有一份事关我们婚姻的文件，想请你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