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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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墨玿之出现后，在席众人更是严谨得不自然。我偷空数了数，坐位子上的人估约有二十个左右，有男亦有女，一身行头大多像混江湖的。原来进山寨做客的人并不少，不知道墨玿之请他们参加这宴席，准备干什么。
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敢吱声。墨玿之傲睥众人，雅量一笑：“兹巫山寨盛意，设宴偕同诸位灯节望月。所谓无酒不成敬，无酒不成敬礼，本寨为此奉上窨藏美酒，予你等共度佳夕，望各位能尽兴而归。”
“尽兴而归”，意义重大，尽是他意，非吾之兴吧！只听一阵窑陶叮咚响，几个寨民抬上了几坛大瓷壶放置中央，坛口封着大红纸，拆开时，依稀闻到血的味道。
娘娘腔身姿款款地走过来，曲起纤纤玉指，亲临为每个人的耳杯里斟上酒，边酌边对着他们摆搔，着实让人倒心。移近我时，我伸手挡在他眼前，先发制人：“我这模样是人看了都觉得腻味，你就不必勉强自己，留着给别人吧！”
“哎呀，小弟此言差矣！”娘娘腔捏着两根指头扳开我的手，笑得胡碴一抖接一抖的，“常言道猪配猪，驴配驴，青蛙对□□，咱俩啦是绝配！”
我吐血，不再理他！娘娘腔笑着在杯里酌进满满一碗呈血色的酒，忽而把脸凑近：“看来你贵人多忘事，连我也不认得了。首王与你只能存一，本来嘛还盼着你自生自灭，没想到你命数过硬，一场大火都没能把你烧死！”
我大吃一惊，直勾勾地盯着他妖狐似的眼睛，他眨一下，我眨；他再眨一下，我再眨，几月前的映象在头脑中翻转着。等他笑眯眯地扭腰走开，我恍然想起一个人——在客栈里和玄壁垄一起喝茶的花衣男！那身形，那姿势，那一举一动，除了鼻头以下，娘娘腔和花衣男近乎一体，眼神同样的妖媚，声音同样是嘎噪，两人同样爱用兰花指。
垂下眼，我盯着耳杯里满满一碗血酒，恍恍惚惚。那娘娘腔连同大汉杀了客栈所有人，包括柳荷烟，连我和蛋蛋也差点死在里面。不仅如此，他们还烧了那座小城镇的数家房舍，伤了城民无数人，而喜欢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除首王他们，还会有谁？
我和首王只能活一个？！多好笑，和他压根就两个世界的人，我知道他他不知道我，凭啥叫我倒霉！
霍水幂拍拍我的肩膀，温声问道：“你的脸色不好，怎么呢？”
我仰头认真地望着他：“我出事的那个晚上梦见一个人，他对我讲了些奇怪的话……那个人，很眼熟！”
“是……吗？”霍水幂略为忡怔，沉默了，而我跟着沉默。他有事瞒着，我知道，他不说，我也不想问。
娘娘腔已经为每个人酌满了血酒，墨玿之优雅地举高羽觞道：“诸位不必拘谨，今夜难得大好风光，能在此相会乃巫山寨幸缘。我权以此酒表敝寨之意，先干为敬！”说完率先执怀，以袖为掩一饮而尽。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而回敬者却只有玄壁垄。位于墨玿之右侧方的慕容玉双手覆杯，浅浅一笑：“大家不喝，是嫌这酒不合味么？”
众人俱惊，对着羽觞惶恐不安。虽说是酒，从中溢发出的血味却让人怵目悚然，那一坛坛加了血的酒，谁知道放了些啥名堂？就在大家犹豫之际，有人重拍桌子站起：“喝着喝，老子不信喝了这酒还就没命了。”
那人腾地捞起耳杯一口饮尽，猩红血迹溢出杯角，溅污了他的衣裳。不知是否心有余悸，那人喝完后，脸色惨白惨白的。他扔下酒怀，用仇恶地眼光瞪着墨玿之。墨玿之却即刻霁颜击掌，连说了几个好字，眼角瞟向其他人，“你们呢，是否能如他？”
短短几个字，却扰得众人一阵慌神。有怕死的人想也不想，马上端怀就喝，还有些人磨磨蹭蹭地，就连恒儿也捧着耳怀慢慢咽下那酒，以至最后就剩我和霍水幂。
瞅着他们，我欲哭无泪，扭头乞怜地望着霍水幂，他给予一个算是抚慰性的笑容，捧起怀子啐饮，眉心微颦，感觉不是很好的样子。我盯着自己手中的血酒，胸口顿时涌现一股恶心感，打那事后，我对血尤为惧怕，每闻到那股腥味心间便鼓得发慌，更谈何能喝得下它？
本指望能混水摸鱼，可不知为何，对面偏有人死死盯着这边，神色严峻，眼眸晶亮，仿佛在说“要喝大家一起喝，要死大家一起死”，纵是从未注意到自己的墨玿之也随波睥睇，亦庄亦谐道：“小兄弟，众人皆饮，为何独你不用？”
“呃……”我挣扎半晌，把心一横，豁出去了，“寨主，请您原谅我不能喝这酒！”
墨玿之假惺惺地问道：“为何？”我假惺惺地回答：“因为在我老家有个习俗，凡是族人未满二十，一律不能碰酒，否则违背了族意，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受尽先祖怨咒，生煎活剥，滚钉床下油锅，永世不可超生。所以这酒我断不能碰！”
“呦，你家乡的气俗真多，喝个酒还会下油锅？！”坐墨玿之旁边的慕容玉凉凉开口，看也不看我，那种轻屑意味显而易见。我想反驳，他已早一步对墨玿之道：“既然他家乡有这种恶俗，我看也无须勉强，弄不好连我们也会跟着被雷劈呢。”
墨玿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略略颌道，算是同意了。我咬牙致了声谢，私下暗暗憋口气。
酒过三巡，这酒喝得大家快呕吐时，寨民端上来了一道满月汤，每人一锅。碗是雕着彩色花纹的上好瓷盘，掀开锅盖一看，味道未出，大家先傻了眼，这……这哪里是汤，这分明是……是活生生的叉烧肉泥。
墨玿之环视众人，笑容愈发的灿烂了：“此乃我寨精心蒸炖，唤名幼儿肉，诸位随用，切莫枉费我寨一番心意！”说这话时，他又扫了眼我们，随即问向霍水幂：“长灵与你一起，为何迟迟不见他进席？”
霍水幂回道：“长灵近况欠佳，今日之宴恐怕未能来席，望寨主谅解！”
“哦？”墨玿之扬扬眉，状似不经心地理理衣袂，“我记得他曾伤了本寨寨民数人，有这等功力，为何两天就出症状了？”
霍水幂道：“长灵身受苦毒，伤人之事他自有错，但并非有意铸成，连日困毒所累却未曾转好之故，发作有时。何况长灵性情较僻，为避免不甚，在下认为将他留于舍内调息为妥。”
墨玿之又哦了声，理解性地点点头，却笑得格外柔仁，贼像只老狐狸。这时，席前路段突然跑上来一个灰衣青年，神情慌慌张张的跪在墨玿之面前道：“寨主，打伤山寨弟兄的那小子又闹事了！”
咦！
“又”闹事了？莫非是长灵？这小子就是缺少管教，这边霍水幂才刚为他讲话呢！我瞄了眼霍水幂，他眉宇揪结，亦有些困扰。
墨玿之倒未露惊讶，端着茶杯轻呷，不动声色地问灰衣青年：“这次伤了几个人？”
“回……回寨主，那小子疯了，木老大的头被踹成米爆花，没来得及咽气就死、死了。柴……柴……柴老大吃了他几剑，已经快不行了，盒老大没出手就断气了，点老大被一脚踢飞，火老大……”
“行了！”墨玿之不耐烦地挥挥手，放下茶水，“吩咐下去，如果不能将他活捉，当场诛毙……”
“寨主，请您手下留情！”恒儿突然唐突地站起，姣容填满了忧虑，“您曾答应过恒儿不伤害长灵哥，尔今怎可言而无信？”
墨玿之和颜悦色道：“此人一再滋事，我若不惩戒，叫我山寨颜面何存？恒儿啊，为了你，我已是仁至义尽。”
恒儿沉吟半晌，对墨玿之说：“您若肯放过他，我发誓他绝不会再闹事，真的！”丢下此话，恒儿便头也不回的擅自离席，溜了。
静！
特静！
异常地静！
全场只要有眼睛的人全看到了，恒儿忒不给寨主面子就跑了！
于是，小宇宙终将爆发！
一直不形于色的墨玿之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震碎，杯里的茶汁四溅，茶水拢成的一条细流沿桌渗到地上，嘀嗒嘀嗒响。他喊走灰衣青年，又对慕容玉吩咐了几句便甩袖离席，留众人一地茫然。
这时，四伏突然跳出好多个寨民，将席上在坐的所有人团团包围住，面煞煞，手中刀锋泛着刺眼的森冷光芒。
慕容玉不紧不慢地饮尽方才剩存的血酒，起身扫瞄众人：“以敝人之见，寨主的意思应是长灵扰了兴致，他很不爽。人啦一不高兴，尤喜做些兴奋的事，拿各位出气在所难免。不过大家权当娱放，在下自不介入，是生是死全看各位的手气！”他扬扬手心，冲大家艳冶一笑，“没错，是手气！”
在场的人傻了。玄壁垄摇摇扇，坐着没反映，娘娘腔重新蒙上火红丝绢，眼睛眨啊眨，退一边观戏去了。唯一例外的是坐于玄壁垄旁边的一名中年男子握掌成拳，未等那些寨民近身便掀起矮桌劈向他们，空手夺刃，往其中一个灰衣寨民有颈脖横抹，那人即刻倒地。其余寨民皆见此人有功夫底子，遂一拥而上，男子翻身躲过数刀，籍由手中柄刃与群人厮打，两排火花迸溅，场面顿时一片混乱。手无缚击之力的人不过片刻便惨遭毒害，而有自持能力者却寡不敌众，或死或伤。
霍水幂攥着我的手心拉到一边，见着混乱的场面，拧眉对我说道：“你先行看看长灵状况如何，还有恒儿，长灵一旦神智不清，兴许连她也会误伤！”
我点头应了声，还想问话，霍水幂已将我推远，返身折回混乱之中。
那边的两排火炬已坍塌倒地，火舍顺着墨毯烧燎，愈来愈旺，覆没了霍水幂的身影。红焰炽烈，荧光之下人影攒动，有人死了，有人受了伤，一时间惨声不绝……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