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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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天，长灵有些活跃，至少他会主动过来问我，他的未婚妻子是谁。
乍一听，吓了我一跳，后来才知他说的是和他有过族仪的女子。长灵记不得他的过去记不得他的家，记不得城邦，也忘了那什么族规，只记得那名女子臂上留有他咬过的痕迹，而他却认定那人就是他的未过门妻子。
我暗暗吁了口气，告诉他那女子已经死了。长灵瞪着我，久久不言，那眼神跟没瞎的人一样可怕。我连忙说，茫茫红尘，有缘的话总会相面。
然后他走了。第二天，长灵说他做了个梦，梦中他发疯伤了一名他此生最为重要的女子，梦醒时，心会痛。他问我，那名女子是谁？我对他说，茫茫红尘有缘的话总会再见面。谁知长灵听后脸上尽是怒色，他说，死了的人如何再见？我顿时无语，长灵的记忆力真好！
恒儿来看他，长灵总是闭舍不见，恒儿每每失望地离去，霍水幂每每失落的神情，这三人的关系逐日复杂，而我逐日的——麻痹。有一次到了夜里，长灵又掩户不出，当我撞门进去时，长灵几乎疯了，他问我到底是他伤害了恒儿，还是恒儿伤害了他？听得我一塌糊涂。闹腾了大半天，长灵才冷静下来，然后他说，恒儿究竟是谁……苍天！在那一瞬间，我真的真的想撞墙。
就这样子兜兜转转，反反复复，长灵问我的问题始终围绕是这三个人，今天问了明天忘，明天忘了后天又问。我的回答几乎每次再变，而长灵的反映却一成不变。
那天我终于火了，对他吼道：“为什么你总问这几个人，能不能想想别的，你的过去，你的背负你的责任，你想过没有，这些才是你最该做最该去想的。”
长灵沉默了，很久他才自嘲的说：“我以为你会耐心地为我找回记忆。”
他离开时，我愣住了，也就在那刻我才深刻明白长灵想要的，是他自己想要的。望着他孤寂的身影，我不知道能为他做什么，毕竟，我连自己都不知何去何从。
上元节这天，巫山寨庆典！墨玿之一时来兴，宴请所有寨客花灯赏月。元宵月圆夜，逛花灯，吃汤圆，佳节赏赏月本是无可置疑，但若有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元宵赏月，那种感觉只有一个字——憋，何况请的一律为寨内的客人，毫无疑问，此乃一场鸿门宴。
天甫亮，山寨遍地旌旗飘飘。春暖之季，燕归巢，满山花开姹紫嫣红。墨玿之带领寨民上山祭主，场面浩大，锣鼓震天；祭牲醴，扣神主，祈福之声虔心志诚。巫山寨玉阶垒台，墨玿之高高坐于其上，一袭华羽大氅，威风凛凛，俨如君主。台下寨民吹呼动荡，山寨口号不绝于耳。
午时到，山寨大门紧掩，寨民纵欢。
落日止，寨民恢复如常，开始准备夜宴。
趁夜来临来际，我搜了整间屋子，终于找到了一件适合自己的玄青男麻衫。扯散头发，将千丝高高绾起，系上黑玉帛，简简单单扎了个少年髻！
整理好后，我习惯性的拿起镜子，左照照右照照，一看到镜中自己的那张花脸，我立马将它放回，没来由地觉得心烦。曾几何时，镜子是我的贴心小伙伴，一日不见恍离三秋，每照回都要自恋好久。现如今对这东西我只有一种想法：毁了它，眼不见为净。
哆哆嗦嗦忙乎了半天，我顺手带上黑色长绢来到霍水幂房门口，房门是虚掩的，只扣了一下，门便自动打开了。我探头观望，方知霍水幂并不在屋内。
夕阳已落山，房内光线呈灰暗，犹豫片刻，我还是走了进去。霍水幂的房间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室内干净，周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墨香。桌案边摆放着几本目册，书页半开，被窗台上渗进的风吹翻了一页又一页。我轻轻抚摸着书案上的纸砚笔墨，眼前浮露出霍水幂温柔的笑靥，只觉心田暖和。
拿起笔蘸了蘸研好的墨，我随意抽出一张白纸正欲下笔，肘臂不小心碰到了搁在桌角的纸卷，它顺势滑落到地上，长形纸卷慢慢摊开，展出一幅如梦幻般璀丽的画。
青山白云，漫天的嫣红花瓣飞扬，一名美得不似凡人的女子倨立于其中。黑如玉的发，白如雪的裳，娇绝的皙颜，调皮而又纯真的笑容，倩目盼兮，一却一却都是那般璀璨，疑幻疑真，美得令人叹息，美得万物黯然失色。
看着它我呆住了，然而更让我震憾的是画出她的人。
那勾勒出的一颦一笑，那细腻的笔触，那鲜活的神韵，仿佛真正地恒儿就在眼前。恒儿美，恒儿美尤画，恒儿难入画，若非万分地凝心观察，画她的人得花多少的心血啊！
身后传来了脚趵声，一步一步渐临自己，我知道是谁，却没回头。这么多天来，我、长灵和霍水幂同住一屋檐下，中间有恒儿。长灵看不见，霍水幂呢，当他看到恒儿以后再来面对我这张脸，会是什么感觉？
霍水幂悄然地走近我身侧，把落在地上的画册重新卷收，安稳地放入原处，一举一动平和顺然，却打进门就片字不语。
室内已暗透，霍水幂过去掩紧了那扇唯一的窗户，使得屋里更黑。而我仅能看见他的身影在晃动，从窗台到桌案再到自己跟前，扳过我的臂腕，在我手中放下一个身呈圆弧的东西，冰凉凉的，似是一个小瓷瓶，瓷身润滑顺手，在黑暗之中淡淡反着光。
我凑近眼前瞄了瞄，一看清楚这玩意我立即把它还回霍水幂手中：“丢了的东西干嘛捡回来，我不要。”
霍水幂轻轻一叹：“慕容玉带你回来时已是深夜，你全身皆是血痕，而他亦是伤得不轻。能如此庇护你而归的人又何曾会加害予你？”
我不作声，却在听。慕容玉那人，谁能了解他呢？他打完人，然后假意对人好；他骂完人，然后故意欺人善；他想要人的命，他把人关起来，他还要人去喂狗，却又突然出手相救。分不清啊，他究意对我抱持什么态度。若好，和为友；若不好，不相为谋就是，弄得现在这般非敌非友，喜不得恨不得，见面未知能如何以对。
霍水幂重新摊开我的掌心，把瓷瓶交在手中，温声说道：“小唐，如果不试试的话，你的脸永远好不了。”
四周黑漆漆的，我看不清楚他的样子，可就在此刻我喜欢上了这种感觉，他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他，黑暗之中却只有我和他。也许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我才敢大胆地抬头正视他，“霍大哥，我的脸会好吗？”
霍水幂轻笑：“相信我，会好的！”
我又问：“真的会好吗？”
霍水幂回答：“会的！”
我再问：“真的真的会好？”
霍水幂：“嗯！”
我继续问：“真的真的真的会好？”
霍水幂：“……”
空气凝固，四周瞬间静悄悄。少时过，我掌心的瓷瓶突然落空，一股冰凉的感觉自霍水幂的手指流到我的脸上，指腹从眼底到下颌轻轻揉搓着，混合着污浊的异味。
“真难闻！”我忍不住皱眉，“暮容玉送来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霍大哥，这么暗你看得见么……哎呦！”
才说着，眼睛忽然被霍水幂的指尖扎了一下，我失声痛叫。霍水幂吃惊地停下手，急忙问道：“小唐，你没事吧，弄到哪了？”
“555~~~霍大哥你好狠的心，我的脸已经没了，你还想扎瞎我的眼么？”
我捂着眼睛哭诉，霍水幂为此深愧不已，转身到书案边翻找东西，我摸着眼偷觑，见他亮起了火折子，我连忙大叫：“灭了灭了，我不要见到它，我不要见火，快灭掉灭掉……”
刚燃起的火又熄了，室内恢复暗淡，霍水幂走回我身前，忧心问道：“眼睛还疼不疼？对不起，是我粗心了。”
我摇摇头，想想他也看不到，于是摊手笑道：“哈哈，没事了，其实就算真弄瞎了我的眼睛也没关系，我的命就这一条而已，还怕什么？”
此话一出，霍水幂沉默了。
我耸耸肩，他一定以为我会放不开，其实我说的都是实话罢了。
这时屋外响起了叫门声，是巫山寨的人来催促进席的。霍水幂对那人礼貌回了一句，便带着我静静向外走，一路彼此不语。门口时，我终于拉住了他，笑嘻嘻地说：“如果有时间的话也为我作幅画好吗？我想看看我以前长什么样子。将来的将来，如果我忘了自已原来的样貌，还可以看看它呢！”
霍水幂看着我，微微颌首，浮露出一丝笑颜，略有苦涩的笑容。我回视一笑，忽涌现满足感。原来我要的，也就这么简单。
元宵夜，既要赏月，摆的宴席定是在户外。
摆席的地方是在一块空旷的草地上，四面有树环成，中间前席摆放着一椅一桌，下面两排矮桌伸延，在地面铺了墨色地毯，以地为座。周围火重烟霄萦天，夜空星月交辉，夜下灯火滉漾，满场明光烁亮。我和霍水幂抵临时，那里已坐了好些人，除了一身全白的玄壁垄逍遥地晃着他的纸扇外，其他人皆是陌生脸孔，且个个屏息严峻，神情隐有紧张之色。
我跟霍水幂随便找了个位置，刚落坐，背后就传起一阵锣鼓摇铃声，奏响起一曲顺溜地音乐。不知是否因为过于紧张，这段音乐只觉带着一种盅惑，仿佛有虫子啃咬着自己肌肤，有些痒痒的。
这时，场地中央忽然蹦出名女子，一头墨发倾泄如瀑，脸上蒙着火红纱绢，惟露出一双妖艳的眼眸，尾角画着淡淡的彩影，潋滟秋波之间，顾盼生姿。女子身穿一袭百花绸裳，颈带七彩琉珠，银铃阵响；上衣狭窄无袖，赤裸双臂无规律地摇动着，姿态优美，如水纹波浪般乍浮乍沉；衣下露出的是黑腹脐，粉红纱裙宽长及地，步子随着音乐旋转，粉衣松涨飞扬，百花齐放，隐现出赤裸的双足。女子的出现震惊了所有人，她如蛇般扭摆着腰肢，左手中指扣住拇指，划弧而下，斜身细步缓缓舞入场中间，媚眼如丝，撩拨在场所有者。
当美女把目光转到我身上时，我呆了呆，突然发现，美女的胸是平的，美女颈部有喉结，美女摇舞的双臂长着黑毛发。
这些人愣愣的，全被她的眼神勾去了灵魂，并没人注意到这些。而我却在刹那被电醒了，私下咳了咳，端起桌上的杯子呷口茶，嚼了几片茶叶，愈觉得恶心。不知道墨玿之捣什么鬼，竟让一个男的跑这里大跳艳舞，想着想着，我吐掉茶叶，又饮了口水。
“美女”跳了一段曲，未尽高潮，原本雀跃的手臂忽伸至脸上，爪如兰花，旋绕着舞裙对围场的人抛了几个迷倒众生的媚眼，慢慢摘下火红面纱，先红色，再紫色，再黑色，然后露出一张堪称绝世的脸！
男人的脸，长满男性胡碴的大脸孔，红鼻子，紫嘴唇，黑胡须。
““噗——”哽在喉咙的茶水全喷了出来，被呛到的我赶忙抓着霍水幂的手臂巨咳，咳得快吐血。我不明白，那么漂亮的眼睛怎么会有这样的脸？
除我之外，其他人全都凝着气，刚才那股迷恋消散，脸色顿时变得超级难看。
“嗯，奴家方才的表演各位还满意吗？”“美女”执火红丝绢半掩着嘴，羞嗒嗒地问他的观众们。
在场的人未语，皆是一脸严肃。玄壁垄摊开折扇，优雅地笑道：“很好，甚好！”
“既如此，奴家为大哥再献一曲如何？”“美女”斜身偎到玄壁垄身上，娇滴滴地说。
玄壁垄脸一黑，食指压着“美女”的额头，使蛮力推开，不再言语。
“哈哈哈，本寨安排的礼物，各位可否满意？”
“美女”背后赫然响起一阵狂傲的笑声，少时便见墨玿之一袭暗沉宽服出现，发系乌木簪，面容和熙，不拘形迹地自中阵位置坐下，给人感觉沐如春风。这样的一个人谁也预料不到他想的会是些什么。随后过来的是慕容玉和恒儿，他们就各左右第一桌面面而席。慕容玉淡扫几眼在场的人，并无多大反映。恒儿却自坐定时就一直瞅着霍水幂不放，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挺背瞻仰，面露些许忧虑。
霍水幂掠过恒儿的焦急，温和依旧，至始至终未做表态。恒儿见此垂下头，顿显得失落。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间多了一层隔阂。恒儿不再特意地去找霍水幂，而霍水幂也和长灵一样，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他选择逃避！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